2025年12月18日 星期四 陰
健身教練課程在上星期正式完結,最後一堂Alex沒有安排新動作,只是把我這三個月來學過的所有動作從頭做了一次,深蹲、硬舉、胸推、划船、肩推、引體向上輔助、核心訓練,每組八到十二下,做到力竭,然後他逐一指出我哪些動作已經達標、哪些還需要繼續練習。
他說我的下肢力量進步最多,深蹲已經可以負重做到跟體重差不多的重量;上肢相對較弱,但比起三個月前已經好了太多。他問我要不要續課,我想了想,說不用了。
不是Alex教得不好,他是我遇過最好的教練,專業、認真、從不廢話。
但是我已經學到了我需要的東西,動作要領我記住了,正確的發力方式和呼吸節奏我記住了,如何避免受傷、如何逐步加重、如何在力竭時逼出最後一下,這些我都記住了。剩下的就是靠自己堅持練習,不需要再每星期花一千元請人站在旁邊數次數。
而且,我也不打算練大肌肉,Alex的訓練方式是標準的肌肥大訓練……最大重量、中高次數、逐組力竭,目標是讓肌肉體積增長,這對一般健身人士來說是理想的訓練方式,但對我來說不是。
前幾天我跟AI討論過這個問題,AI說大肌肉需要大量卡路里來維持,每增加一公斤肌肉,基礎代謝率就會上升,日常消耗的熱量也會增加。
在末日裡,食物供應不穩定,卡路里是珍貴資源,養著一身大肌肉只會讓自己更容易餓死。AI建議我轉向「功能性訓練」,以增強肌耐力為主,而不是肌肥大。高次數、低重量、複合動作、核心穩定、心肺耐力,目標不是讓肌肉變大,而是讓肌肉能夠持續運作更長時間。
在末日裡,能夠連續走十小時路、能夠背著沉重物資爬樓梯、能夠在緊急情況下爆發力量,比擁有一身漂亮的肌肉線條重要得多。
所以我沒有續課,從今以後,健身室對我來說純粹是一個訓練場地,不再需要教練,不再需要課程,只需要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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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我開始以螞蟻搬家的形式購買物資。
末日需要的物資種類多、數量龐大,如果一次性大量購買,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目光,或者在鄰里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雖然可能性很小,但我不想冒任何風險,分批、分區、分散購買,是最穩妥的做法。
我每天背著一個大背包出門,搭鐵路去不同區域,今天去柴門,明天去荃角,後天去白朗,每次去不同的超市、藥房、五金舖,每次只買合理數量的東西。
在超市買幾包白米、幾排罐頭、幾包鹽糖;在藥房買幾盒止痛藥、幾包紗布、幾支酒精搓手液;在五金舖買幾卷膠紙、幾包垃圾袋、幾支漂白水,像一個普通中年男人在為家裡添置日常用品。
買完之後,我把東西塞滿整個大背包,背在背上,走路去下一個鐵路站,不是來的時候那個站,而是隔一兩個站的那個。
背著十幾公斤的物資在街道上穿梭,一開始會覺得肩膀酸痛,腰也隱隱發緊,但走著走著,身體慢慢習慣了那種重量。
Alex教過我,負重步行時要保持核心收緊,重心放在腳掌中央,步伐均勻穩定,我把這些要訣應用在每天的採購路上,不知不覺間,這就成了另一種訓練——負重步行訓練。
在末日裡,我可能要背著物資走很遠的路,現在提前練習,總好過到時候才第一次體驗那種重量。
每天回到家,我把物資分類、記錄、存放。
白米和罐頭放進紙箱,堆在書枱後面的角落;藥品和急救用品放進一個有蓋的膠箱,推到床底;清潔用品放在廁所角落;漂白水和垃圾袋放在雪櫃旁邊。
每一樣東西都在清單上有記錄,購買日期、數量、存放位置。咪咪對我每天背著大背包出門、回來時滿頭大汗的行程已經習以為常,我回家時牠甚至不再抬頭看我了,只是繼續在梳化上團成一團,尾巴偶爾掃一下。
除了超市和藥房,我還開始買煙酒,我不抽煙,也不太喝酒,但在末日裡,香煙和酒精是最有價值的交易品,有時候比罐頭更有價值,甚至可以換到藥物和武器。
一包香煙的價錢不貴,幾十元,但在末日裡,它可以換到一個人的幫助、一個消息、或者一次安全的通行,我每次買一兩包,收在書枱最下面的抽屜裡,已經攢了十幾包,酒則偏向高濃度的白酒,便宜之餘必要時還可以用作消毒、麻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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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梅麗香的告別演唱會完結已經有十天。這些天我一直故意沒有去看她演唱會的消息。
沒有看新聞報導,沒有看社交媒體,沒有看Wetube上的觀眾片段。
我刻意避開所有關於那八場演唱會的一切,像在躲避一個我早就知道結局的故事,總覺得好像一看到那些畫面,她就會正式離我而去一般,只要我不去看,她就還在那個舞台上,穿著那襲婚紗,還沒有說再見。
這當然很蠢,我知道,但我還是不想看。
然而今晚,我還是看了。
源於懷緬?還是不捨?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總之我坐在書桌前,關掉了頭頂的日光燈,只留著電腦螢幕的光,螢幕的藍白色冷光映在我臉上,也映在旁邊梳化上那團灰黑色的毛球身上,我深吸了一口氣,點開了Wetube上一段觀眾上載的演唱會片段。
畫面晃動,收音夾雜著現場的回音和觀眾的歌聲,但舞台中央的她依然清晰。
她穿著那件白色婚紗,頭紗從髮頂垂到腰際,在聚光燈下泛著柔和的光。她唱著《黃昏之歌》,那首她說過是她最愛的歌曲,說要在最後留給歌迷。
她的聲音沒有半點病弱的痕跡,每一個音都穩穩地落在節拍上,情感飽滿卻不濫情,全場觀眾揮舞著螢光棒,一片星海在黑暗中搖曳。
歌曲唱完了,她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氣,然後對著觀眾笑了笑,緩緩步上那道通往舞台最高處的梯級,每踏上一級,裙擺就在她身後輕輕拖曳,她走到梯級頂端,停下來,背對著觀眾,然後轉身。
上一輩子,她站在同樣的位置,穿著同樣的婚紗,轉身回望整個場館,眼神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不捨,然後揮手,說了一聲「bye bye」,就消失在燈光熄滅的舞台深處。
但這一次,她轉身之後,舉起了手臂,彎起臂彎,做了一個「大隻」的動作。
我呆住了。
螢幕上的她,一個六十幾歲、身患重病的女人,穿著婚紗,在舞台最高處彎起手臂,做了一個展示肌肉的動作。
那個姿勢大概是想說,我很硬淨,我沒事,不用擔心我。
做完之後她笑了一笑,笑容裡沒有悲傷,沒有不捨,反而帶著一點調皮,像在跟台下的歌迷開玩笑,然後她才揮手,說了一聲「bye bye」,轉身,消失在燈光熄滅的舞台深處。
我把那段影片反覆看了又看,第一遍以為自己看錯了,第二遍暫停、放大、確認,第三遍已經不需要確認,因為那個動作太明顯了。
然後我又找了其他觀眾從不同角度拍攝的片段,有些是從左側拍的,有些是從正前方拍的,有些是從山頂座位遠距離拍的,每一個角度的畫面都是一樣的……她彎起了手臂,做了一個「大隻」的動作。
我靠在椅背上,心跳得很重。我很清楚記得上一輩子的畫面,她沒有這個動作,完全沒有。
她只是站在梯級頂端,轉身,看了一眼全場觀眾,然後揮手說bye bye,沒有彎臂、沒有「大隻」的姿勢、沒有那個調皮的笑容。
那個畫面我看過幾十次,新聞報導、網絡回顧、悼念特輯,每一次都是同一個版本。直到這一世,它變了。
是因為我的預言嗎?是因為密密送鬧得太大,那句「梅麗香將於12月30日病逝」傳到了她耳中,所以她在最後的舞台上用這個動作告訴所有人,我還沒死,我還有力氣,你們不要信那些神棍?還是說,世界的軌跡本身已經開始改變,不再完全按照上一輩子的劇本走了?
我不確定。
我只知道,我剛才看到的那個畫面,跟記憶中的不一樣。而那個不一樣的畫面,讓我對著螢幕愣了很久,然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沒有像上一世那樣靜靜地離去,而是在最後關頭,用盡全身力氣,在舞台上留下了一個頑皮的「大隻」姿勢,這就是梅麗香。
她到最後都是一個舞台上的女王,決定用自己的方式告別,而不是按照命運給她寫好的劇本。
我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窗外海面漆黑一片,命運的齒輪或許已經開始脫離軌跡,但轉向哪裡,我開始不確定了。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e21KRR30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