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巨塔 - 第五十一章首先，建立基地吧

十一月七日，凱澤拉特。

清晨，陽光從東南丘陵的邊緣漫上來，先染紅了遠方的山脊線，再一寸一寸地鋪過中部平原的農田與牧場，最後才攀上西北高原的邊緣。

露水還掛在洞口的野花和矮灌木上，被初升的日光一照，整片草原像灑了碎銀子，一閃一閃地亮著。

霧氣從谷地間緩緩升起，薄薄一層，貼著地面游動，像大地還在吐息。微風從南方來，帶一點海岸的鹹味，輕輕安撫過整片草原，草浪一層推著一層，漫向遠方。

白玄站在洞口前，瞇眼望向東南方，那裡是中部的艾拉之冠，凱澤拉特的心臟，此刻已經被晨光照亮了尖塔。他的視線越過平原，再往遠方延伸，是南邊看不見的海，再往北，是雪山與鐵民的屏障。

而他腳下這片高原，正好卡在中原與西北的交界處，不屬於任何一個部族的領地，卻看得見所有人的邊界。

身後傳來腳步聲。亞德里恩來了。

「首領。」亞德里恩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一種工程師特有的平穩，「有空嗎？」

白玄轉身。

亞德里恩站在「火種」木牌的下方，懷裡抱着一捲巨大的圖紙。

他四十多歲，頭髮灰白，左眉梢到顴骨橫着一道舊疤，不是戰鬥留下的，是礦區塌陷時被碎石劃傷的。

他在克洛特鎮時是羅里的工程師，跟隨羅里一起被貶到下層區，又一起逃了出來。他不愛說話，但他畫的圖紙，羅里曾說「比皇家的工部圖紙還精準」。

「這是什麼？」白玄問。

「有點東西想讓你看，方便過來嗎。」

白玄點頭，兩人走到山洞的大廳，那裡有幾張破爛的桌子。

亞德里恩把圖紙攤開在桌上。

那是一張基地規劃圖。白玄仔細一看，驚呆了，上面全是精確的比例尺、工整的線條、密密麻麻的標註，寫在凱澤拉特的羊皮紙上。

山洞內部與外部空地，每一處角落都被標記出來，不同顏色的墨水清楚劃分出功能區域。

「基地的擴建方案。」亞德里恩說，「前不久您宣布聯邦成立之後，我連夜畫的。」

白玄坐下來，細看那張圖紙。圖紙左上角畫了一座簡化的山體剖面，標出了通風口、儲水層和逃生通道的位置；右側則是一片平坦的營地規劃，居住區、工坊、倉庫、防禦牆，甚至還留了一塊空地，標著「預留：議事廳」。

「……你一個人畫的？」

亞德里恩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令雲提供了工具與材料清單。李景計算了山洞的承重結構和風向流動。還有一個人——」

他頓了頓。

「亞爾維斯。凱澤拉特的建築師。」

白玄抬起頭。

「誰派他來的？」

「院長。符文學院的院長。」亞德里恩說，「他說，『火種聯邦』需要一個真正的基地，不是山洞。」

白玄沉默了片刻。

「他在哪裡？」

「出口處的東北方。正在測量洞口的地基。」

白玄走出山洞。

清晨的陽光已經完全鋪開了。西北高原的空氣清冷而乾燥，風從北方來，帶著雪山的方向吹下的寒氣，卻被陽光中和成微涼的暖意。

草原在腳下綿延，往東，是中部平原的邊緣，再往東，艾拉之冠的輪廓隱約浮在地平線上。

往北，天際線被一道灰白色的山影壓住，那是雪山的邊緣，馬阿拉族的領地，凱澤拉特最古老也最閉塞的地方。

他倆走了約幾十米，然後在一片空地上，看到了一個身穿灰色長袍的中年人，他此刻正蹲在地上，手持一把奇怪的儀器，像是尺子與羅盤的結合體，表面刻滿了白玄看不懂的符文。

他身後的地面上，已經用細繩和白粉畫出了幾道筆直的基線，縱橫交錯，像一張隱形的網覆蓋在土地上。

中年人抬起頭。

他大約三十歲，深褐色短髮，一雙淺灰色的眼睛，臉上沒留鬍子，皮膚被高原的烈日曬成小麥色。

手指修長而靈活，指尖有厚繭，不是握劍的繭，是握筆與測量工具磨出來的。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建築師特有的從容。

「白玄首領。」他微微欠身，「亞爾維斯。院長讓我來的。」

「他讓你來做什麼？」

亞爾維斯把手中的儀器收進腰間的皮袋裡，抬眼看了看四周，高原、草原、山洞、遠方的山與平原，然後視線回到白玄臉上。

「幫你們蓋一個能住的地方。」

會議室，那張舊毯子後面的一個寬敞山洞裡，所有人圍著那張攤開在木箱上的圖紙站成一圈。

亞爾維斯站在圖紙前面，手中拿著一根細木棍，指著圖紙上的不同區域，語氣不急不慢，像一個教授在講課。

「基地分為兩個部分：山洞內部與洞口外部。內部利用天然岩洞進行擴建，外部在空地上新建地面建築。總佔地面積約三千平方公尺。預計工期，如果人手充足，一個月。」

「一個月？」羅里挑起眉毛，「三千平方公尺？在克洛特鎮，這種規模的工程至少要半年。」

亞爾維斯看了他一眼。

「這裡不是克洛特鎮。這裡有凱澤拉特的工具、符文技術、以及，」他的木棍點了點圖紙上的一處標註，「院長批准的術法輔助。」

「什麼術法？」弦問。

「地基固化。用符文術法將岩石和土壤融合成一體，比傳統的石砌地基更堅固，工期縮短三分之二。」亞爾維斯說，「這是凱澤拉特工匠聯合會的標準技術。你們不知道，是因為你們剛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一絲優越感，只是在陳述事實。但羅里的眉毛還是沒有放下來，他不是不信任亞爾維斯，他是不信任「免費的午餐」。

「院長為什麼幫我們？」羅里問。

亞爾維斯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從圖紙上移開，落在白玄身上。

「院長說，『火種聯邦是一個開始。不是結束。』」

白玄沉默了一瞬。

「……他還說了什麼？」

亞爾維斯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還說，『雅伊洛那孩子從來不拜託任何人。她為了你們，拜託了我。』」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雅伊洛站在角落裡，雙手抱胸，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繼續。」她說，語氣冷得像北境的雪。

亞爾維斯沒有再廢話，木棍重新落在圖紙上。

「教學地點與圖書館。位於山洞內部最深處，遠離外部噪音。天然岩洞的高度超過八米，可以搭建二層木結構，下層為圖書館，上層為教室。李景，」他看了一眼李景，「你作為老師和圖書管理員。」

李景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

「醫療基地。位於山洞中段，靠近水源，山洞深處有一條地下暗河，水質經安妮檢驗合格。醫療基地分為三個區域：診療室、藥劑配製室、以及傷病員病房。安妮，你需要什麼設備，列清單給我。」

安妮點了點頭。

「大廳。位於山洞入口處，是基地最大的開放空間。白玄首領宣布聯邦成立的地方，也是未來集會、用餐、活動的場所。大廳中央將設置一座火爐，不是普通的火爐，是符文火爐，不熄滅的那種。」

白玄的目光在「不熄滅的火爐」上停了一瞬。

「食堂。位於大廳東側的半開放空間，與外部通風口相連，油煙可以直接排出。廚房設備由工匠聯合會提供，令雲，你負責對接。」

令雲雙手抱胸，靠在岩壁上，點了點頭。

「白玄首領的個人房間。位於山洞最深處、圖書館旁邊。」亞爾維斯繼續講解。

「兩個居住區域。一區在山洞內部，容納一百二十人，標準床位，有隔間。二區在洞口外部，容納八十人，主要是木結構房屋，適合有家庭或需要更多私密空間的人。未來可擴建。」

「植物園。位於洞口外部的南側，陽光充足。安妮會負責藥用植物的種植。另外—」亞爾維斯的木棍點了一下圖紙的角落，「這裡留了一塊地，可以種菜。不能總是吃肉。」

羅里點了點頭，表情嚴肅，像是在批准一份重要文件。

「武器庫。位於山洞中段、大廳與居住區之間。雙層防護，石牆加符文隔離。裡面存放所有戰鬥用武器、備用裝備、以及……不適合讓孩子看到的東西。」

「工匠部。位於洞口外部的東側，靠近通風口。令雲的領地。那裡會配備凱澤拉特最先進的鍛造設備，工匠聯合會贊助的條件是，令雲未來打造的每一件武器，他們有優先購買權。」

令雲的眉毛動了一下。

「我不同意。」

「你可以在見了設備之後再說這句話。」亞爾維斯說。

令雲沒有再說話。

「作戰會議室。位於大廳與白玄房間之間，一個單獨的封閉空間。這裡只對核心成員開放，地圖、情報、作戰計劃，都在這裡討論。隔音符文學，雅伊洛會負責。」

雅伊洛點了點頭。

「還有，」亞爾維斯的木棍移到了圖紙的最邊緣，「這裡，洞口外部的北側，我留了一塊空地。」

「做什麼用的？」白玄問。

亞爾維斯收起了木棍。

「戰鬥演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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