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巨塔 - 第三十九章終卷之戰 1 開幕式

霧氣被撕開，五十名皇家精英部隊從黑暗中湧出，金色的輕甲在火光中閃爍，腰間的制式長劍整齊劃一。他們直直地朝著黑市主陣的入口推進，像一把被精準操控的尖刀。

領頭的四個人，走在最前面。

蘇士達居中，暗色的面甲在霧氣中沒有任何反光。他的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的距離完全相同，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克莉斯汀在他左側，淺金色的馬尾在腦後晃動，右手按在劍柄上，淺藍色的眼眸直視前方，像兩塊不會融化的冰。

布蘭頓在他右側，深棕色的眼睛掃視著周圍的廢墟，像是在尋找什麼獵物。

白玄站在地下空間的入口處，銀色單手劍握在右手，劍尖指向地面。

弦站在他左側半步遠的位置，指虎上的符文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藍光，眼睛不時閃出蔚藍色的光芒。

艾克站在他右側，扛著雙手劍，腥紅色的眼眸盯著那個正在走近的、比他高半頭的年輕人。

流蘇藏在入口上方的一道石梁後，鎖鏈纏在腕間，身體像一條蜷縮的蛇，隨時準備彈起。

但在他們身後，還有五個人，羅里收到訊號後第一時間帶來的援兵。

蘭斯從通道中大步走出，金色的中長髮在微弱的燈光中閃爍，那張英氣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他沒有穿那件破舊不堪的重甲，來不及穿了，因為要趕來黑市，他只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戰衣，胸口的肌肉線條在布料下隱隱浮現，下半身則是他那條暗紅色的、分不清是血跡還是原本色料的破布。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座山。

羅里從另一側走出來，紅色的中長髮在腦後束成一條短馬尾，那件華麗但滿是破洞的緋紅西裝在風中翻湧。

他的鋼鐵左臂已經解開了布條，銀色的金屬在燈光中閃爍，齒輪咬合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中格外清晰，咔噠，咔噠，咔噠。他的右手握著一把制式長劍，劍鋒指向地面。

夜十二跟在蘭斯身後，長刀斜挎在背後，年輕的臉上沒有一絲恐懼，只有一種鋒利的、近乎灼熱的戰意。

他的右手按在刀柄上，手指在輕輕地、有節奏地敲擊刀。

科斯從陰影中閃出，他的灰色風衣領口豎起，軟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的腰間掛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皮包，裡面裝滿了子彈和他那些「小玩具」。他的雙手各握著一把左輪手槍，槍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隨時可以抬起、瞄準、射擊。

令雲是最後一個出現的。他沒有武器，此刻他手上空無一物。但他的眼神比任何人都專注，那雙淺藍色的眼睛掃過那五十名精兵的陣型，掃過他們的武器、他們的盔甲、他們的步伐節奏。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那個姿勢可以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一次完整的武器顯化。

十個人。對五十三個人。

蘭斯站在最前面，一個響指之後，兩條黑色鎖鏈驟然顯化，垂在身側。他的目光越過那五十名精兵，落在了更遠處的伊索身上。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拳頭，那隻握著鎖鏈的拳頭，收緊了。

埃塞·伊索面對著白玄。

雪白色的頭髮向後梳得一絲不苟，露出寬闊而光滑的額頭。黑色長袍的領口和袖口處用暗紅色的絲線繡滿了符號。

他停在了距離白玄大約二十米的位置。

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落在白玄身上。

「……薩爾瓦托里斯·昆恩。」伊索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戰場上，每一個字都像是被放大了十倍。

白玄沒有回應。他的墨綠色眼瞳直視著伊索。他的手很穩定，至少看起來是穩定的。

「或者，白玄。」伊索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一個好名字。簡單。乾淨。沒有過去。」

「畜生……你來這裡就是為了說這個？」白玄開口了，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平靜。

伊索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白玄的臉上移開，掃過戰場上的每一個人。

弦、艾克、流蘇、蘭斯、羅里、夜十二、科斯、令雲。每一個他都在看，像是在數一件件物品的清單。

「十年前，我開始了一個實驗。那個實驗的目的是創造一個能夠承載偉大生命能量的容器。我用了一百二十七個實驗體，人類、亞人、不死人、變異者，每一種血統我都試過。一百二十六個死了。」伊索說。

他頓了一下。

「你是唯一活下來的那個。」

白玄沒有說話。他的右手，那隻握著劍柄的手，收緊了，他很想現在就將伊索、這個一切悲劇源頭的男人碎屍萬段，但他還不能輕舉妄動，他們今天是為拯救而揮劍，不是為洩憤。

「你在手術檯上、在實驗室裡、在那些我看不到你們臉的白色燈光下，你們做了什麼，我記不清了。但我記得一件事。」

他頓了一下。

「我記得我告訴自己，我不會死在這裡。不管你們對我做什麼，不管你們往我身體裡注入什麼，我不會死在這裡。」

「因為如果我死了，」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但那低沉比任何怒吼都更有重量，「就沒有人能證明你們是錯的了。」

伊索看著白玄。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白玄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微微瞇了一下。很細微，細微到幾乎沒有人能注意到。

然後他笑了。

「……你果然是我最成功的實驗體。」

白玄的劍尖抬起了三寸。

「我不是你的實驗體。」

「你是。」伊索說，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不變的事實，「你是我的實驗體。你體內的伊格內修斯碎片是我植入的。你那些『失控』的力量，是我設計的。你從出生到現在，每一步都在我的計算之中。」

他向前邁出一步。

「你以為你是自由的。你以為你逃出了教會，逃出了皇家，逃出了我的控制。但你沒有。你只是——」

他停頓了一下。

「——在按照我設計的路線前進。」

弦向前邁出一步，站在白玄身邊。他的指虎上的符文開始發光，藍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雙睜開的眼睛。

「……那你想錯了。」弦說。

伊索的目光從白玄身上移開，落在弦身上，像是剛剛注意到他的存在。

「維爾特蘭·弦。」伊索念出他的名字，語氣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清單上的一項，「天平的領袖。弦氏一族的後代，空間向量的持有者。維克多從教會實驗室救出的孩子。」

他搖了搖頭。

「你也沒有逃出去。你只是換了一個籠子。」

弦的拳頭收緊了。蔚藍的光在他的眼中跳動，像一團正在被壓縮的火焰。

「……試試看。」弦說。

伊索沒有理會他。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白玄身上。

「你體內的碎片正在甦醒。你已經感覺到了，不是嗎？那些金色的火焰，那些黑色的紋路，那些你無法控制的、正在吞噬你的力量。」

「那不是你。」

「那是伊格內修斯。」

他向前又邁了幾步。距離白玄不到十米。

「它會吃掉你。你的記憶、你的意志、你的靈魂——都會被它吞掉。留下的只是一個容器，一具空殼，一個……」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品味最後一個詞。

「……火神。」

白玄看著他。那雙墨綠色的眼瞳相當平靜。

「……也許你說得對。」白玄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也許我體內的碎片會吞噬我。也許我會變成不是我的東西。也許」他頓了一下，「你一直在等待的伊格內修斯，真的會降臨。」

他的劍鋒抬了起來，指向伊索。劍尖處、金色火焰跳動了一下，像是一隻被驚醒的野獸睜開了眼睛。

「但不是現在。」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現在，我還是我。」

「我是白玄。」

「火種的首領。」

「維克多之徒。」

伊索看著他，看著那些金色的火焰在他的劍鋒上跳動，看著那雙墨綠色的眼瞳中偶爾閃過的金色光芒。那雙深灰色的眼眸中，出現了某種情緒

不耐煩。

他抬起右手。

「上。」

————

那片金色浪潮開始翻動。

「……大哥。」蘭斯低聲說。

「嗯。」

「那三名死侍交給我們，你們對付士兵」白玄指示道。

「收到」蘭斯回答，隨後他又向羅里說道；「你的人從左翼切入。我從正面。」

羅里看了他一眼。那雙褐色的眼眸在鋼鐵左臂的銀光中閃爍。

「你一個人正面？」

「不是一個人。」蘭斯說，「夜十二跟著我。」

夜十二沒有說話。他只是從背後拔出了那把無鞘長刀，刀鋒在燈光中劃出一道寒光。

他的呼吸平穩，心跳緩慢，那雙年輕的眼睛直視著前方那片金色的浪潮。

科斯舉起雙槍，他的氣質變了，變得更灼熱，像是火焰一樣。

「我需要子彈。」他說，「很多子彈。」

令雲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後他抬起右手，黃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扭曲、凝固成一個木箱。

木箱落在科斯腳邊，箱蓋彈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數十排銅殼子彈，在燈光中閃爍著金黃色的光澤。

皇家精兵的第一波衝鋒在十秒後到達。

他們的陣型整齊而嚴密，前排手持鋼盾，後排握緊長劍，步伐一致，呼吸一致，殺意一致。

他們不是普通的士兵，他們是伊索從上層區帶來的精英，受過最嚴格的訓練，執行過最殘酷的任務，殺過最危險的敵人。他們不怕死，或者說，他們已經學會了將對死亡的恐懼壓制在意識的最深處，像壓一塊石頭入水，不讓它浮上來。

蘭斯看著他們衝過來，沒有後退。

他邁出一步，身體旋轉，鎖鏈從手中甩出，黑色的鐵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擊中了前排左側第三名士兵的鋼盾。

鏈條像一條黑色的蛇，纏住了盾牌的邊緣，纏住了那隻握著盾牌的手，纏住了那隻手臂。

蘭斯猛地一拽。

那士兵的身體從陣型中被拖了出來，像一顆被從鏈條上拔出的牙齒。他的盾牌飛了，他的劍飛了，他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一圈，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蘭斯沒有給他站起來的機會，鎖鏈的另一端從他的左手飛出，擊中了那士兵的頭盔。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戰場上迴盪，那士兵的眼睛翻白，失去了意識。

第一個人倒下了。但不是最後一個。

前排的士兵迅速填補了缺口，盾牌重新合攏，劍鋒從盾牌之間的縫隙中刺出，像一排整齊的、銀白色的牙齒。

蘭斯向後退了一步，給夜十二讓出空間。

夜十二從蘭斯身後彈射而出。他的身體在空氣中劃出一道詭異的、折線形的軌跡，左腳向右邁出半步，身體旋轉，刀鋒從下往上撩起，劃過前排第二面盾牌的邊緣。

不是切開盾牌，是切開盾牌後面的那隻手。刀鋒劃過士兵的手腕，筋腱斷裂，血珠飛濺。那士兵的盾牌歪了，露出了他身側的縫隙。

羅里從那條縫隙中切入。

他的鋼鐵左臂向前伸出，五指張開。機關轉動的聲音在他的手臂中迴盪，噠，噠，噠，噠，五根手指的指尖同時打開，露出五個黑洞洞的槍口。

「……閃開。」羅里低聲說。

蘭斯向後躍出，夜十二向一側翻滾。五發子彈從羅里的指尖同時射出。

五道火線在空氣中劃出五條不同的弧線，擊中了前排五名士兵的胸口、肩膀、大腿。不是致命傷，但足夠讓他們倒下，足夠讓他們的陣型出現裂縫。

科斯從高處開火了。

他蹲在入口上方的一道石梁上，雙槍輪射，每一槍都精準地落在皇家精兵的縫隙中，那些只有幾毫米寬的、沒有任何防護的縫隙。

他的子彈從一名士兵的頸甲下方鑽入，從另一側穿出。那士兵的喉嚨噴出一蓬血霧，身體向前撲倒，壓倒了前面的同伴。

火槍手在剛剛舉起槍枝的瞬間，子彈就精確地射到他們的手部，沒有任何瞄準的機會。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科斯的雙槍沒有停。他的手指在扳機上跳動，像是在演奏一首只有他自己聽得到的樂曲，噠，噠，噠，噠，噠。每一槍都帶走一個人的戰鬥能力，每一槍都在那金色的浪潮中撕開一道裂縫。

令雲站在科斯身後，黃色的光芒在他的雙手之間持續閃爍。他不是在觀戰，他在生產。子彈、彈夾、偶爾需要的短刀和匕首，一件又一件地從他的掌心浮現，落在科斯身邊的石面上，發出清脆的、像是金屬碰撞瓷器一樣的聲音。

「……左側，五個。」令雲說。

科斯沒有回頭。他的槍口轉向左側，連開五槍。五名正在試圖從側翼包抄的士兵應聲倒下。

「右側。」

科斯的槍口轉向右側。

「三秒後——」

科斯扣下扳機。

「——沒了。」

令雲沒有再說什麼。他只是繼續生產子彈，一枚又一枚，一排又一排，像是永遠不會枯竭的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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