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巨塔 - 第三十五章戰前準備 1 伊索的陰謀

燭光跳動，照亮了那些用紅線連接的碎片、被圈出來的名字、以及在空白處用鉛筆密密麻麻寫下的註釋。

卡利斯的手指在紙張上移動，像一個老師在給學生講解地圖，但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教學的輕鬆，只有壓抑。

「伊索的計劃分為三個階段。」他說，指尖點在紙張左上角的第一塊碎片上，「第一階段——封鎖。十月三十一日凌晨，皇家部隊將封鎖黑市、礦區、舊城區的所有出入口。不是為了阻止你們逃離，而是為了防止消息走漏。」

白玄的眉頭動了一下。

「防止消息走漏給誰？」

「上層區。」卡利斯說，「伊索的權力在下層區幾乎不受限制，但在上層區，他還有對手。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在這裡做什麼，至少，在完成之前不想。」

他指向第二塊碎片。

「第二階段，收割。十一月一日清晨，當伊格內修斯甦醒的能量達到峰值時，教會將啟動『淨化儀式』。所有被標記為『不潔者』的生命，亞人、不死人、變異者，將被抽乾生命能量，轉化為伊格內修斯甦醒的燃料。」

他的手指移到第三塊碎片。那塊碎片很小，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寫字的人手在發抖。

「第三階段，重生。伊格內修斯將以『完整形態』降臨於世。白玄，你，將成為它的核心。」

沉默。

弦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框，雙手抱胸，深紫色的眼眸直視著卡利斯。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按在臂彎上的右手拇指，正在無意識地、緩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著指虎上的符文。

「這些……你都親眼看到了？」弦問。

「文件。」卡利斯說，「我看到的都是文件。但文件的內容」他頓了一下，「我沒有理由懷疑它們的真實性。」

「為什麼？」

「因為寫文件的人不需要說謊。」卡利斯抬起頭，看著弦，「在皇家，最可怕的謊言不是假話，是真話。被刻意呈現的、被斷章取義的、被剝奪了上下文和語境的真話。伊索的計劃書裡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但它們只呈現了真相的一小部分。剩下的部分，那些不會被寫進文件的部分，才是真正的計劃。」

弦看了他幾秒，然後移開了目光。

「……死侍三人。」白玄的聲音從圓桌對面傳來，平靜而穩定，「他們的能力，你知道多少？」

卡利斯從懷中取出另一張紙，比那些碎片更小，折成四折，邊緣磨損，像是被隨身攜帶了很久。他將紙張展開，放在桌上。

「蘇士達。」他的指尖點在第一個名字上，「皇家死侍長官。年齡不詳，來歷不詳，能力不詳。我只知道一件事，他曾經被一輛滿載礦石的重型蒸汽卡車正面撞擊，卡車報廢，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然後繼續執行任務。」

「這個我聽說過。」弦說，「傳聞。」

「傳聞有時比文件更接近真相。」卡利斯說，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辯駁的意思，只是陳述。

「克莉斯汀。」卡利斯的手指移到第二個名字上，「十八歲。皇家死侍。能力，高速反應和精準打擊。她的劍法沒有固定的套路，她不會按照你預想的方式出劍。」

「布蘭頓。」第三個名字，「二十一歲。皇家死侍。能力，超常的體能和再生能力。他曾經在上層區的地下競技場保持一百七十二場不敗記錄。他不是最強的，但他是最不怕死的。」

卡利斯抬起頭，看著他。

白玄低下頭，看著紙上那三個名字，沉默了很久。

「……他們會來嗎？」他問。

「會。」卡利斯說，「伊索的命令。三天內『處理』火種事務所。活捉你，銷毀術法陣。」

「三天。」白玄重複了這個數字。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日曆上。

『阿佩赫年 130；十月三十日。』

三天後，十一月二日。那是伊索計劃中的「封鎖」日期。

但如果他們提前行動，如果他們在伊索準備好之前就啟動遷移，也許能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提前。」白玄說。

弦看著他。

「提前到什麼時候？」

「明天。」白玄抬起頭，墨綠色的眼瞳在燭光中閃爍，「十月三十一日。凌晨。」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三座術法陣都準備好了嗎？」弦問。

「黑市主陣，完工。」白玄說，「礦區副陣，羅里說今天午夜前可以完成。舊城區副陣，艾克回報，最後一批符文已經刻好了。」

弦沉默了片刻。

「遷移順序呢？」

「老人、孩子、傷病者，第一批。」白玄說，「婦女和沒有戰鬥能力的人，第二批。工匠、醫生、教師，第三批。戰士和志願者，第四批。」

他頓了一下。

「我們，第五批。」

弦看著他，深紫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燭光。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白玄說，「如果伊索在我們撤離之前就到了，我們要擋住他們。」

「擋多久？」

白玄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答案。

————

羅里的通訊設備放在圓桌中央，黑色的長方體在燭光中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白玄按下通話鍵，電流雜音在安靜的會議室中嘶嘶作響。

「羅里。」

「在。」羅里的聲音從設備中傳出來，帶著礦區特有的、混雜著機械運轉的嗡鳴背景音。

「計劃變更。三十一號凌晨啟動遷移。」

短暫的沉默。

「……收到。礦區副陣，今天午夜前完工。」

白玄按下第二個頻道。

「巴肖格。」

「嗯。」黑蛇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

「舊城區副陣，狀況如何？」

「最後一批符文，兩個小時內刻完。你的人呢？」

「計劃變更，皇家會封鎖黑市。明天凌晨啟動遷移。」

巴肖格沉默了一瞬。

「……白玄。」

「嗯。」

「你確定你能擋住他們？」

白玄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明天凌晨，三座陣同時啟動。」他說，「你的人負責舊城區副陣的轉移秩序。老人和孩子先走。」

巴肖格沉默了更久。

然後他說：「……唉，知道了。」

通訊中斷。

白玄按下第三個頻道。

「雅伊洛。」

「在。」雅伊洛的聲音從設備中傳來，比平時更輕、更短，像是在節省每一分力氣。

她在天平總部的地下空間中，面前是黑市主陣的術法陣。

白玄能從她的聲音中聽出疲憊。

「有意外，天目的佈置，明天凌晨之前能完成嗎？」

「十二隻天目，我需要三個小時。」雅伊洛說，「黑市主陣三隻，礦區副陣兩隻，舊城區副陣一隻，這是固定的。剩下的六隻，我會根據戰況機動部署。」

「你能同時維持十二隻？」

雅伊洛沉默了一秒。

「……這是凱澤拉特的守護者存在的意義。」她說，「不是為了輕鬆地活著。是為了在需要的時候，站出來。」

白玄沒有再說什麼。

「明天見。」他說。

「明天見。」

通訊中斷。

會議室重新陷入沉默。燭火在空氣中輕輕搖曳，將每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像一群在山洞裡等待暴風雨降臨的、沉默、疲憊的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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