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巨塔 - 第三十八章黎明之前 2 大戰將至

術法陣的光芒開始加速流動。線條從緩慢的呼吸變成了穩定的脈動，符文從暗淡變成了明亮，三隻天目從不同角度射下光線，在術法陣的上空交匯成一個複雜的、立體的符文陣列。

雅伊洛站在陣眼中央，雙手高舉，聲音在整個地下空間中迴盪。

「法陣，啟動。」

光芒炸開了。

像是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燈的綻放。術法陣的線條從地面上升起，在空中編織成一個巨大的、發光的圓頂，將那一百二十人籠罩在其中。

小女孩感覺到了。

一種溫暖的、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手托起的感覺，從她的腳底升起，沿著她的腿、她的腰、她的胸口，一路向上。她低下頭，看到自己的腳正在變得透明，不是消失，而是變成了光。

她沒有害怕。

她只是攥緊了手中的布娃娃，閉上了眼睛。

光芒收斂了。

圓頂消散了。

術法陣的中央，空無一人。

第一批轉移者，一百二十人，消失了。

雅伊洛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的額頭上佈滿了汗珠，臉色比剛才更蒼白了。她的手指在顫抖，站在術法陣的中央，雙手垂在身側，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了眼睛。

「……第一批，完成。」她的聲音沙啞，但穩定。

白玄看著她。

「還能撐多久？」

「兩個小時。」雅伊洛說，「也許兩個半。」

白玄點了點頭。

「第二批，準備。」

人群開始移動。老人和孩子走到了前面，那些在白天的克洛特鎮街道上無人問津的、被皇家和教會視為負擔的、在下層區最不值錢的生命。他們顫抖著走進術法陣，有些人需要攙扶，有些人需要背負，有些人需要用輪椅推著。沒有人催促他們，沒有人抱怨，沒有人說「快一點」。

礦區副陣。

蘭斯站在術法陣的邊緣，雙手抱胸，金色的中長髮在礦燈的光芒中閃爍。他的身後是五十名礦區的工人，他們的手上還沾著煤灰，他們的臉上還戴著防塵面罩，眼中還殘留著在地下深處工作了太多年才會有的、那種昏暗的、疲憊的、但還沒有熄滅的光。

羅里站在術法陣的另一側，鋼鐵左臂在燈光中泛著冰冷的銀光。他的右手拿著一份名單，第一批轉移者的名單，老人和傷病者。他的手很穩定，但他的眼睛，那雙褐色的眼睛，在名單上緩慢地移動，像是在確認每一個名字，像是在對每一個名字說「你可以活下去了」。

「……啟動。」

雅伊洛的聲音從通訊設備中傳來，不是從礦區副陣傳來的，而是從黑市主陣，通過天目的視角，將啟動術法陣所需的指令同步傳送到三座陣。

光芒炸開了。

礦區副陣的術法陣從地面上升起，那些由亞德里恩親手刻畫的符文在光芒中復活，線條編織成圓頂，籠罩住那些老人和孩子。他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開始變成光，開始，消失。

蘭斯看著他們消失。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右手，那隻曾經握過礦鎬、握過鎖鏈、握過無數次劍柄的手，在微微顫抖。

「……啟動。」

光芒炸開了。

舊城區副陣的術法陣從地面上升起，那是三座中最小的、最簡陋的、用最少的資源建成的陣。但它的光芒和其他兩座一樣溫暖，一樣明亮，一樣承載著一百多個生命的重量。

那些絕望的人走進光芒中。

他們的身體變得透明。

他們變成了光。

他們，消失了。

凌晨六點四十八分。

黑市主陣。第二批轉移者已經出發，第三批正在集結。雅伊洛站在術法陣中央，臉色已經不是蒼白了，而是一種灰白色的、像是石灰一樣的顏色。她的嘴唇乾裂，眼睛下方是深深的青黑色，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但她的雙手仍然穩定地舉在胸前，維持著十二隻天目的運轉。

白玄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右手按在劍柄上，目光盯著地下空間的入口。

他的直覺在告訴他，有什麼東西要來了。

哦不，是「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雅伊洛。」他說。

「……嗯。」

「東南方向。」

雅伊洛閉上眼睛，三隻天目的視角同時轉向東南。

黑市主陣上空兩隻，入口處一隻。她的意識穿透了岩石和泥土，到達了地面，到達了黑市的邊緣，到達了那片被灰白色霧氣籠罩的廢墟。

她看到了。

「……東南方向，五十四個人。」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距離三公里。預計十五分鐘後到達。」

白玄的瞳孔微微收縮。

在不遠處的艾爾卡斯一聽，直接回到黑市中，他拿出那個通訊設備，毫不猶豫連通到羅里的頻道：「羅里，我們這裡有情況，需要後援，越多越好。」

「領隊四人，能量反應異常——」

雅伊洛的聲音斷了。

白玄轉頭看著她。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嘴唇在顫抖。

「其中一個……我無法讀取。」她說。

白玄知道那是誰。

「蘇士達。」他說。

弦從白玄身後走出來，站在他身邊，手上還在綁緊自己的米白色綁帶，像一個即將上場的拳擊手。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那雙深紫色的眼，在術法陣的光芒中，像是兩團被封在冰層下的火焰。

「……十五分鐘。」弦說，「夠了。」

白玄轉頭看向雅伊洛。

「第三批轉移還需要多久？」

「……十分鐘。」雅伊洛說，「第二批剛出發，術法陣需要冷卻——這是元素師協會的規則，不能連續啟動，否則符文會過熱崩潰——」

「我知道規則。」白玄打斷了她，「我需要時間。十分鐘——我會給你。」

他轉身，走向地下空間的出口。

弦跟在他身後。

艾克從陰影中走出來，雙手劍已經從背上解下，握在手中。

流蘇從另一側走出來，鎖鏈在腕間纏繞了兩圈，短刀出鞘。

四個人，並肩站在地下空間的入口處。

身後，是第三批正在集結的轉移者，那些工匠、醫生、教師、以及所有在克洛特鎮還有未竟之事的人。

身前，是黑暗，是即將破曉的天空。

是霧氣。是五十名皇家精英部隊、三名皇家死侍、以及一個名為伊索的人。

「……弦。」白玄說。

「嗯。」

「如果我失控了——」

「我知道。」弦打斷了他。

白玄看了他一眼。

弦沒有看他。他的目光直視著前方的黑暗，深紫色的眼眸中沒有一絲動搖。

「我說過，我會阻止你。」他說，「不管用什麼方法。」

白玄沉默了半秒。

然後他抽出銀色單手劍，劍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

「好。」他說。

霧氣中，傳來了腳步聲。

五十個人，整齊劃一、穩定均勻、像是同一個人在行走的腳步聲。

白玄握緊了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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