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巨塔 - 第三十二章真相與抉擇 1 術法陣的建立

十月二十二日，黑市。

白玄坐在「天平」總部深處那間狹小的辦公室裡，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紅茶。他喝了幾口，但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右手掌心，那條細細的黑色紋路上，像是在看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這間辦公室他來過一次，上一次是弦帶他來的，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個地下組織的規模，不知道弦的過去，不知道自己體內那塊碎片的名字。現在他知道了。但知道得越多，他越發現自己不知道的東西更多。

門被推開，弦走了進來。他端著兩杯熱茶，將其中一杯放在白玄面前，換走了那杯涼透的。然後他在白玄對面坐下，靠著椅背，深紫色的眼眸看著白玄，沒有說話。

白玄端起茶，抿了一口。茶很燙，燙得他的舌尖發麻。

「……維克多知道我是容器嗎？」他終於開口。

弦沉默了一瞬。

「知道。」他說，「但他也不在乎。」

白玄抬起頭，看著弦。

弦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但他的眼神，那雙深紫色的眼眸，比平時更深、更沉。

「他救你不是因為你是『容器』，不是因為你體內的伊格內修斯碎片，不是因為凱澤拉特的預言。」弦說，「他救你，是因為你在那個血泊中，你是一個需要幫助的孩子。就這麼簡單。」

白玄低下頭，看著茶杯中自己的倒影。

那張臉，蒼白、疲憊、墨綠色的眼瞳，那不是神的臉。

他見過神的臉，在教會的雕像上，在經文的插圖中，在那些大理石的、沒有溫度的、完美的面孔。

那不是他。他太髒了，太累了，太脆弱了。

「……你體內的碎片不是詛咒。」弦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溫柔的篤定，「它是種子。」

白玄抬起頭。

弦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克洛特鎮的全圖前。地圖上紅色的標記比上一次更多了，教會的位置、皇家區域的位置、黑市、礦區、舊城區，每一個將要建造術法陣的地點都被圈了出來。

弦伸出手，指尖點在地圖的某個位置，克洛特鎮下方，那片被標記為「黑地」的、連皇家天眼都無法穿透的區域。

「凱澤拉特的預言說：火神將從灰燼中歸來。」弦轉過身，直視白玄的眼睛，「也許你不是『容器』。也許你就是伊格內修斯本人，只是還沒有覺醒。」

白玄沉默了很久。

久到茶杯中的茶從燙變成了溫，從溫變成了涼。

「我不是神。」他說。

弦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那就證明給我看。」他說，「神不會為人類而死。你會。」

白玄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那條黑色的紋路還在，安靜地、沉默地、像一條沉睡的蛇。

他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醒來，不知道它醒來之後會做什麼，不知道那時候的自己還是不是自己。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是白玄。

————

十月二十三日至十月三十日，黑市。

遷移術法陣的建造開始了。

李景和雅伊洛成了一個奇怪的搭檔。

一個是克洛特鎮土生土長的學者，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熨燙得一絲不苟的西裝馬甲，手中握著烏木手杖，像一個從上層區走錯路的大學新生。

一個是凱澤拉特的守護者，暗紅色的波浪長髮，殷紅色的眼眸，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古老氣質。

他們之間的對話，旁人聽不懂。

「第三環的符文傾角不對，與第四環的相位差了一點二度。」雅伊洛蹲在術法陣邊緣，指尖懸浮著一枚微型天目，淡藍色的光線掃過石面上刻畫的符文。

「不是相位差。」李景推了推眼鏡，蹲在她對面，手中握著一支炭筆和一張計算用的草稿紙，「是基數錯了。你看這裡，這個符文的結構是基於『艾拉常數』計算的，但你給我的公式用的是『赫密常量』。兩個體系差了百分之三。」

雅伊洛皺眉，接過李景的草稿紙，仔細看了一遍。她的眉頭從緊皺變成了舒展，從舒展變成了微微上揚，那是一種驚訝的表情。

「……你怎麼發現的？」

「因為數字對不上。」李景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花了三天時間推導了你的公式。你用的是凱澤拉特的符文體系，但遺址中的術法陣用的是更古老的版本，在艾拉和赫密尚未分離的時候創造的。兩個體系之間有一個轉換常數。」

他頓了頓。

「你沒有教我這個常數。我自己算出來的。」

雅伊洛看著他，看了很久。

「……凱澤拉特的符文學院需要你這樣的人。」她說。

李景推了推眼鏡。

「先把術法陣建好再說吧。」

三座術法陣，三個地點。

黑市主陣，設在天平總部深處的那座寬闊的地下空間中，由弦的人負責安保。這裡是最大的一座，直徑二十米，預計每次可轉移一百二十人。符文線條從中央向四周輻射，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李景和雅伊洛輪班作業，一個人刻畫時另一個人休息，但李景的「休息」從來不超過四個小時。

他的眼睛下面已經有了深深的黑眼圈，但他的手指依然穩定。

礦區副陣，設在荒廢礦區的最深處，由羅里的人負責建造。規模較小，直徑十二米，預計每次可轉移五十人。羅里親自監工，他的鋼鐵左臂在礦燈的光芒下泛著冰冷的銀光，符文刻畫的工作由他的工程師亞德里恩負責，一個從上層區來的、沉默寡言的、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

他不用任何測量工具，只用眼睛和手，就能將符文刻畫得精確到毫米級。

舊城區副陣，設在遺址附近的一處天然洞穴中，由巴肖格的人負責建造。這是三座中最危險的一座，舊城區是污染物最活躍的區域，巴肖格派出了他最精銳的手下，但每天仍然會有人受傷。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l4IKq8gZ

三座陣，三隊人，七天時間。

沒有人休息。沒有人抱怨。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這是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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