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氏靜語 - 拾貳

第二場，平宗怒氣沖沖地走上石台。

他見哥哥平知慘敗，鮮血淋漓地被抬下台，心中憋屈到了極點。

他滿臉不服，指著對面怒吼道：

「老子來教訓你們這群狗東西！」

對面，陳兼再次踏上石台，嘴角掛著輕蔑的冷笑。

「一個廢物倒下，又來一個送死的？」

觀眾席上，陳家族人爆發出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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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賴更是得意地站起身，高聲嘲諷：

「平宗啊平宗，你哥哥連半刻鐘都撐不住，你以為你能行？哈哈哈！平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閉嘴！」

平宗雙眼通紅，怒吼一聲，抽出短劍，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殘影！

他發動了短劍兵氣特質，讓速度瞬間暴增，劍光如閃電般直刺陳兼的咽喉！

陳兼眼神一凜，倉促間側身閃避。

短劍擦過他的臉頰，劃出一道血痕！

「什麼？！」

陳兼臉色微變。

平宗的速度遠超他的預料。

平宗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短劍兵氣特質再次爆發，整個人如同疾風般在石台上穿梭，劍光連閃，每一劍都直逼陳兼的要害！

陳兼連連後退，一時間竟被壓制！

觀眾席上，平家族人眼前一亮。

有人激動地喊道：

「好！平宗加油！」

「速戰速決！」

平宗的短劍如同毒蛇吐信，在陳兼身周劃出道道殘影。

陳兼的衣袍被劃破數處，雖未傷及要害，卻也顯得狼狽不堪。

平宗心中一喜。

只要再快一點，再準一點……

然而，就在這時，陳兼突然停下了退步。

他嘴角掛起一抹冷笑，任由平宗的短劍刺來，殷富神的黑色氣息驟然在他身上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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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

陳兼冷笑道。

「有短劍兵氣特質又如何？你以為速度快就能贏嗎？可笑！」

黑色的威壓如同山岳般壓下。

平宗的動作瞬間一滯，短劍兵氣特質的加速在這股威壓下竟被壓制，他的身形在空中僵硬了一瞬！

「不好！」

平宗心中大驚，想要撤退，卻已經晚了。

陳兼冷笑著一劍橫掃。

黑色的劍光如同鐮刀，狠狠地斬在平宗的腰側！

「啊！」

平宗慘叫一聲，整個人被震飛出去，重重地摔在石台上。

短劍「鏗」的一聲掉落在地，衣袍被劃破，露出深深的血痕。

陳兼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黑色虛影一步步逼近。

「哈，加速？」

他譏笑道：

「你以為掌握了短劍的兵氣特質就能贏嗎？沒有足夠的實力，這不過是小孩子的把戲罷了！」

他一腳踢在平宗的胸口。

「哈哈哈！就這點本事也敢叫囂？」

陳兼大笑，再次揮劍。

劍光如黑色閃電，直奔平宗的肩膀！

「噗！」

劍鋒刺穿血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平宗的肩膀被洞穿，他慘叫一聲，鮮血如泉湧般噴出。

「跪下了？」

陳兼冷笑著走近，一腳踩在平宗的背上。

「平家的雜種，就該這樣跪著！有兵氣特質又如何？沒有實力，一切都是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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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腳，又一腳狠狠踢在平宗的肋骨上！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響徹整個決鬥場。

平宗慘叫一聲，整個人滾下石台，摔在地上，口吐鮮血，狼狽不堪，身體不自然地扭曲著。

姬氏在觀眾席上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雙手掩住嘴巴，眼淚奪眶而出。

「宗兒！」

她顫抖著喊道，聲音中滿是絕望。

她想衝上前去，卻被身旁的人緊緊拉住。

「第二場，陳家勝！」

裁判再次宣布。

陳兼站在石台上，俯視著躺在血泊中的平宗，嘴角掛著殘忍的笑容。

他緩緩舉起了劍，劍尖指向平家陣營，高聲道：

「平家！就這點本事？！」

陳賴的嘲諷聲更大。

他站起身來，指著平家陣營放聲大笑：

「哈哈哈！看看！看看這就是平家！昔日平盛在時，還能一戰，如今呢？平家氣數已盡！今日之後，礦山歸我陳家！你們平家，就等著喝西北風吧！」

陳家弟子們跟著叫囂，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平家完了！」

「礦山是我們的了！」

「平家的廢物們，滾吧！」

陳兼在石台上踱步看著我們，眼神中滿是輕蔑。

「還有人敢上來嗎？還是說，平家已經認輸了？」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再環視全場。

「若是認輸，現在跪下磕頭，我陳家還能網開一面，讓你們留條活路！否則……」

他冷笑一聲，劍鋒一轉，指向家主。

「第三場，我會讓你們平家，血濺當場！」

全場死寂。

家主的臉色陰沉如暴風雨前的雲層。

我呆立在包廂內，看著遠處石台下血泊中的平宗，心臟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平菊在包廂中猛地站起身。

「該死！」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Kp2ooY3v

我心頭一緊，連忙上前扶住他。

「別動！你的傷……」

當我的手觸及他胸口時，指尖傳來溫熱的感覺。

傷口裂開了！

我咬緊下唇，強忍著淚水。

這一刻，我想起了當初在村子時那種被欺凌卻無力反抗的窒息感。

只是這次，受辱的是整個平家。

平宗傷得太重，決鬥暫時中止。

姬氏平日裡雍容華貴，此刻卻顧不上體面了，猛地跪倒在我身旁的平菊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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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決堤般湧出，聲音顫抖得幾乎說不成話：

「菊兒！菊兒！為娘求你了！」

她緊緊抓住平菊的手。

「知兒和宗兒都敗了，傷得那麼重……知兒的手臂流了好多血，宗兒的肋骨還斷了好幾根！若第三場再輸，礦山經營權就要拱手讓人了！你……你忍心看它落入陳家那群畜生手中嗎？」

我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態。

這位往日對我冷眼相待的婆婆，眼中只剩下哀求。

平菊看著跪在面前的母親，胸口劇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痛得如同刀割。

他咬緊牙關，聲音低沉而充滿壓抑的痛苦：

「娘親，現在你才來求我？」

他輕笑一聲，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我傷成這樣，你想我如何出戰？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姬氏哭著抬起頭，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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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兒，娘知道錯了……娘真的知道錯了……」

平菊冷冷地看著她，聲音如寒冰般刺骨：

「知道錯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當初縱火燒宅，差點害死靜子的時候，你可曾想過錯？當那場家族會議上，你為平規那畜生辯護，對我們夫妻視而不見的時候，你可曾想過錯？」

姬氏身體一顫。

「那時候，」平菊的聲音低沉壓抑，傷口撕裂的痛楚讓他不得不咬緊牙關，「我為了救她傷成這樣，你問過我一聲嗎？我沒有追究你，不是因為我原諒了你，只是因為……你曾經是我的母親。僅此而已。」

他頓了頓，胸口劇烈起伏。

「現在你來求我？現在你知道哭了？姬氏，你早就寒了我的心！」

姬氏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在地。

我站在平菊身旁，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我能做的只有抱緊這個傷痕累累的男人。

包廂內，那些遠房親戚們也開始竊竊私語：

「菊少爺若不上，平家這次真的完了！」

「是啊，知少爺和宗少爺都倒下了，若連菊少爺也不出手……」

「礦山若丟了，我們的日子還怎麼過？」

「菊少爺以前不也總是輸嗎？」

有人陰陽怪氣地說道。

「從小到大，哪次跟哥哥的比試贏過？現在還傷成這樣，指望他有什麼用？」

「就是啊，反正也是個輸慣了的人，」另一個聲音接著說，「不如死馬當活馬醫，上去試試，說不定運氣好能拼個一二。」

「說得對，橫豎都是要輸，不如讓他上。就算……就算出了什麼事，也算是為家族盡了最後一點用處。」

趙氏此刻眼神陰鷙地補了一刀：

「是啊，當初娶那村姑進門，就已經壞了風水。你們看看，如今果真應驗了，平家衰落至此！」

她頓了頓，冷笑道：

「菊少爺本就是個廢物，現在傷成這樣更是無用，不如讓他上場，死了也算為家族贖罪！」

可惡！

說夠了沒有！

我聽著這些話，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姬氏又開始哭了。

她用力拉扯著平菊的袖子，聲嘶力竭：

「菊兒！別管我！知兒和宗兒，他們是你的親兄弟啊！你從軍，為的不就是平家的榮耀嗎？如今……平家生死存亡之際……」

她說著說著，竟開始磕起頭來。

額頭重重撞擊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菊兒，為娘給你叩頭了！為娘求你了！」

其他親戚們的聲音又開始如潮水般湧來，開始將矛頭指向我：

「靜子，你勸勸菊少爺吧！你是他的妻子，他會聽你的！」

「對啊，若平家輸了，你這個媳婦的日子也不會好過！你難道就眼睜睜看著？」

「對呀！現在是你彌補的時候了！」

我咬緊了下唇。

這些人……這些平日裡對我冷眼相待的人，此刻卻要我勸說平菊去送死？

不行。

就算我們可能要被人指指點點一輩子，我也不能讓他……

「我去。」

他撐著身子站起來。

儘管痛得渾身顫抖，他的眼神中依然燃燒著火焰。

「不行！」

我猛地抓住他的手臂。

「你不能去！你會死的！」

平菊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每一步都牽扯著傷口，鮮血再次滲出繃帶。

我緊緊扶著他，但其實我是在拖住他，阻止他邁向那個必死的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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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求你了……」

我哽咽了起來。

為了這些……冷嘲熱諷的人……

我的男人，就要去送死嗎？

「別去……別去……」

他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的，是歉疚和……不捨。

「靜子，對不起。」

他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痛楚。

「我本以為……我能放下平家的一切。我本以為……只要有你，其他都不重要了。」

他頓了頓，望向下面那兩個傷重的兄弟。

「但是……看到弟弟那樣……我就知道……我做不到。」

「如果我今天就這樣袖手旁觀，看著平家毀在我眼前……」

「靜子，我會後悔一輩子的。往後的每一天，每一夜……」

「可是……可是……」

我用力地抓著他的衣袖，控制不住不斷滾落的淚水。

「對不起。」

他輕輕撫摸我的臉頰，擦去我的淚水。

「讓你嫁給我這樣的人……真的對不起。」

他溫柔地掰開我的手，一步步走向決鬥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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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倒在地，看著他的背影，心痛得快要碎了。

那個為了我可以放棄一切的男人，此刻卻……

婚禮上我曾發過誓的。

無論如何，我都會站在他身邊，支持他、保護他。

我絕不能讓他去送死。

準備廳內，空氣凝重得令人窒息。

小嫻捧著那套沉重的盔甲走進來，眼眶早已紅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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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顫抖著雙手將盔甲放在平菊面前，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擦拭著眼淚。

「小嫻，妳先出去吧。」

我輕聲說道，手中緊緊捧著一本泛黃的古籍。

小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平菊，最終還是哽咽著退出了準備廳。

門緩緩關上的那一刻，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平菊正艱難地穿著護甲。

每一個動作都牽扯到傷口，讓他齜牙咧嘴。

他勉強擠出笑容：

「靜子，妳不用擔心。我——」

「別說了。」

我打斷他，走到他面前，將古籍放在一旁。

他愣住了。

「什麼事？」

我沒有回答，只是開始在空中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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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手劃過空氣，紅色的光芒如絲線般從我的指尖湧出，編織出複雜的陣紋。

這些符文漸漸凝聚成形，纏繞在我的身體周圍。

我感覺到體內的生命力開始流動，像是有無數條細小的河流，從我的心臟向外湧去。

「靜子？！妳在做什麼？！」

平菊驚恐地站起來，想要阻止我。

但紅芒已經開始從我身上分離，像是有生命般游向平菊。

它們纏繞著他，並滲入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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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開始變慢。

每一次呼吸都……

嗚，好痛……

雙腿發軟，但我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倒下。

而平菊那邊，奇蹟正在發生。

那些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原本虛弱的身體迅速恢復了力量。

他能清楚感覺到，自己不僅完全康復了，體內的力量甚至還在持續增強。

「靜子！這到底是什麼？！」

我用盡全力開口，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這是……生命共享陣……施術者的生命力……會單向注入受術者……」

每說一個字，我都感覺胸口被撕裂般疼痛。

「隨著時間推移……輸出會不斷增加……受術者會逐漸變強……直到施術者……停止……或……耗盡……」

「不！」

平菊紅了眼眶。

他想阻止我卻不敢貿然行動，深怕讓情況更糟。

「靜子！停下！我不要！妳會死的！停下！求妳了！」

我不能放棄。

此刻我腦海中浮現的，是那個火海中的他——那個為了救我，不顧一切衝入火場的男人。

如今，輪到我了。

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身體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就向地面倒去。

平菊瞬間衝過來，在我倒地前將我抱住。

陣法的紅光映照著我們的臉龐，一紅一白，顯現出強烈的對比。

「靜子！靜子！」

他緊緊抱著我，聲音嘶啞。

「妳這個傻女人……妳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虛弱地笑了笑。

「因為……我發過誓要輔佐你……」

我盡力提高音量，但每個字都如此痛苦、疲憊。

「菊……陣法還在運作……我們不能……離得太遠……否則會……中斷……」

分秒必爭。

他咬緊牙關，小心翼翼地將我抱起，大步走向觀眾席的方向。

我在他懷中，看著他堅定的側臉。

我知道，這一切都值得。

夫君，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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