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氏靜語 - 拾

幾天後的夜晚，我被一聲悶響驚醒。

我猛地坐起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異樣的焦糊味，讓我瞬間清醒。

「不好！」我匆忙披上外衣，衝出臥房。

眼前的景象讓我倒抽一口涼氣——倉庫竄起了熊熊火光，橘紅色的火焰如野獸般張牙舞爪，瞬間吞沒了半邊夜空。

火舌發出「劈啪」的爆裂聲，彷彿要將整個羅蜜莊園吞噬殆盡。

「走水了！快救火！」院子裡傳來下人們的呼喊聲，但我很快發現不對勁——這些人是奔來跑去沒錯，但卻沒有一個人真正在提水救火。

我眉頭緊鎖，這些下人平日眼神躲閃，今夜更是瞭然若揭——他們不是在滅火，而是在放火！

「夫人！」小嫻從廂房衝出來，想要往佃農村莊那兒報信，卻被兩個壯漢粗暴地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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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小嫻拼命掙扎，聲音絕望，「夫人有危險！我要去叫人！」

看著忠心的小嫻被人制住，我也只能白白著急。

此刻，火勢已經蔓延到附近，濃煙滾滾，嗆得我直咳嗽。樑木在高溫中發出「喀拉喀拉」的碎裂聲，隨時可能倒塌。

煙霧瀰漫，我咳嗽得眼淚直流，眼前一片模糊。就在這時，一根燃燒的樑木轟然倒下，擋住了我的去路。

「咳咳……」煙霧嗆入肺中，我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開始發黑。火光在視野中扭曲變形，我的腿軟得幾乎站不住。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RGSCvH3V

絕望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難道……我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腦海中浮現出他的笑容，那個在邊境為國征戰的男人。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iAnugp8V

我喃喃自語，淚水開始滑落臉頰：「笨蛋……你不在，我該怎麼辦？我……我好想你……」

就在我即將失去意識的那一刻，一聲怒吼如驚雷般撕裂夜空：「靜子！」

是他的聲音！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馬蹄聲如雷鳴般響起，震動著大地。我努力睜開眼睛，透過煙霧，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翻身下馬，不顧一切地朝火海衝來。

他滿身風沙與血痕，軍裝破損，但那張俊臉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堅毅。

「滾開！」他一腳踹飛試圖阻攔的下人，如戰神般闖入火場。

火光中，他的身影顯得那麼高大。他一眼看見我，眸子瞬間紅了：「靜子！堅持住！我來救你了！」

他撲上前，用力抱起已經快要失去意識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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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頭頂又一根樑木轟然砸下，正中他的肩頭。我聽見他悶哼一聲，卻咬緊牙關，緊緊護住我：「不……不會讓妳有事的！就算要死，我也要保護妳！」

「你……你的肩膀……」我虛弱地想要查看他的傷勢，他卻搖搖頭，俊臉上滿是堅定：「不要緊的，別怕。」

火焰在四周形成包圍圈，我們幾乎被困住。平菊抱著我在火海中尋找出路，但每個方向都被熊熊烈火封死。

「這邊！」我們往後院方向跑，但剛走幾步，又一根橫樑轟然倒下，徹底斷絕了退路。

高溫讓我們汗如雨下，濃煙灼燒著喉嚨和肺部，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

「咳咳……」我感覺體力在迅速流失。平菊的臉色也變得蒼白，額頭上的汗水混著煙塵，但他仍緊緊護著我，不肯放棄。

「靜子，堅持住！一定有辦法的！」然而我們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動作變得越來越遲緩。

火焰早就封鎖了每一條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濃煙中突然飄來一陣異樣的氣流，我猛然注意到一幢牆上有道詭異的十字裂痕——工整至極，那……那是有人有意為之的？

「那裡……！」我來不及多想，只管指向那道牆。

平菊立刻會意，他抱緊我，用盡全身力氣朝那道牆撞去。

「轟」的一聲巨響，牆體應聲倒塌，我們滾出了火海。清涼的夜風撲面而來，我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彷彿重獲新生。

外頭，佃農們見到火光，已經提著水桶趕來救火。看見我們從火場中滾出，他們哭喊著圍上來：「靜子夫人！平大人！你們沒事吧？」

「快！快滅火！」有人高聲指揮著。

平菊半跪在地上，喘息著對我笑：「別怕……我回來了。再晚一刻，我就見不到妳了……」

他的嗓子因為吸入太多濃煙而沙啞了，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緊緊凝視著我。

我的淚水如決堤般湧了出來，我緊緊抱住他，顫抖著說：「笨蛋！你怎麼知道……你怎麼知道這裡會出事？你不是在邊境嗎？」

「邊境部曲中有曾在莊園待過的人，告訴了我這地方有危險。」他低聲說，俊臉貼近我，額頭抵著我的額頭，「一聽說妳有危險，我連夜策馬趕回來。整整一天一夜，我一刻都不敢停……我怕……我怕來晚了，就再也見不到妳了……」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那是我從未見過的脆弱。這個在戰場上殺敵無數、英勇無畏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紅，緊緊抱著我，彷彿怕我會消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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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疼如絞，輕輕親吻他沾滿塵土和血跡的額頭。他的體溫是那麼真實，那麼溫暖。

火勢在佃農們的努力下逐漸被控制住了，但這陰謀已經暴露無遺。

佃農們圍上來，有人憤怒地指著那些「慌亂」的下人：「我們來的時候看到了！倉庫後面堆了好多枯草，分明是有人故意的！」

「對！而且這些人根本不救火，還阻止我們進來！」

村裡的孩子們哭著跑過來，緊緊抱住我的腿：「夫人別怕，我們護著妳！誰敢欺負妳，我們就跟他拼命！」

看著這些淳樸善良的村民，看著他們眼中的真誠和憤怒，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那一夜，我守在平菊身邊，看著他負傷的俊臉，心如刀絞。他為了我，從邊境策馬狂奔一天一夜，衝進火海，以身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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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煙心城平家議事堂。

燈火通明，卻透著森冷的肅殺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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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未踏入議事堂，便聽見姬氏尖銳的聲音迴盪在走廊：「今日必須給平家一個交代！」

堂內，平規端坐上位，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姬氏、趙氏、平婉兒等人分列兩側，眼神中滿是敵意。我環視四周，能為我說話的人寥寥無幾，平知低著頭不敢正視我，小嫻則因身份問題被攔在門外。

姬氏率先發難，聲音尖銳如利刃：「靜子！你不諳封地治理，輕慢祖產！羅蜜莊園乃平家三代心血，你接手不過一月便燒毀大半——這難道不是天意？分明是你德不配位，連累平家！」

趙氏立即附和，語氣更加惡毒：「正是！我早就說過，村姑出身怎配入我平家之門？說不定就是她勾結外敵，自己放火，意圖毀掉平家產業！」

平婉兒冷笑著添油加醋：「堂嫂，你之前那些所謂的功勞，現在看來也該好好查查了。誰知道是不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騙過大家？我建議立即廢婚，將此女逐出平家，以正家風！」

平宗冷笑著站起身，手指著我：「二哥娶了個村姑，已經讓平家顏面掃地！如今又毀了祖業，簡直是平家奇恥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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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支家眷們紛紛趨炎附勢，七嘴八舌：

「對！她根本不配入我平家之門！」

「趕緊廢婚！留她何用？」

「留著她只會禍害平家！」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fZdhOMHn

平規這才緩緩開口，威嚴得如同法官宣判：「靜子，羅蜜莊園的火災，造成平家損失慘重。倉庫燒毀，連那座傳統浴場也被大火吞噬。你身為管理者，難辭其咎。今日召你前來，就是要你給平家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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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騷動。重傷的平菊被幾名家丁抬了進來。

「菊！」我驚呼出聲，卻被人攔住。

他傷得如此之重，他們竟還要為了這場鬧劇將他搬過來？

平規見到平菊，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冷笑道：「賢侄，你來得正好。身為邊境守將，你的職責本是鎮守疆土，卻擅自離開防區——這可是重罪！擅離職守之罪，你休想逃脫！」

姬氏立刻附和，聲音尖銳：「正是如此！邊境戰事吃緊，你卻為了一個女人拋下防線，若大順趁虛而入，你如何擔當？平菊，你這是被美色迷了心智，枉顧家國大義！」

趙氏也冷冷地說：「依我看，此舉當以軍法論處！若非念在他救火有功，這罪名足以讓他永不翻身！」

平菊咬緊牙關，強撐著受傷的身體站直：「在此之前，請諸位聽我一言...」

「夠了！」平規厲聲打斷，「你現在說什麼都無濟於事。靜子管理不善，釀成大火，這是鐵證如山！你再如何為她辯護，也改變不了事實！」

我站在議事堂中央，感受著四面八方襲來的指責與惡意，彷彿置身於狂風驟雨之中。

那些話語如刀似劍，一句比一句狠毒，恨不得將我撕成碎片。

但我沒有落淚，也沒有求饒。

我只是靜靜地等待著，等待那一瞬間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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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地從懷中取出那本小冊子——那是我從火場中拼死搶救出來的，上面記滿了我收集的所有數據：燃料異常、出入頻率、溫度變化、少掉的賬冊……

何其有幸，父母留給我的知識在此刻能派上用場。

「這場火災，是有預謀的。」

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我翻開小冊子，開始一條一條地陳述：「倉庫記錄顯示，過去一個月內，柴火補給異常頻繁，比正常用量多出整整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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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規冷笑打斷：「一派胡言！莊園冬季用量本就增加，你這村姑懂什麼？三成增幅明顯是在合理範圍內！」

我平靜地看著他：「若只是冬季用量增加，為何燃料補給集中在倉庫後翼？按照正常邏輯，它們不該放在火爐旁的小儲藏室嗎？但實情是，七成新增燃料都堆放在倉庫後翼——那裡恰恰是起火源頭。」

我頓了頓，繼續說：「從風險管理角度，這種集中堆放本身就違反了安全規範。唯一的解釋是——有人刻意把那裡作為引火之用。」

趙氏尖聲反駁：「你這是強詞奪理！這明明是管理疏忽！是你的過失！」

我搖搖頭：「那麼，機率有多大？」

我翻開另一頁記錄：「過去五年，羅蜜莊園的柴火儲存方式一直採用分散式，從未改變。但在我接手前一個月，突然改為集中式。按照貝氏定理計算，這個時間點的巧合機率低於百分之五。」

一名旁支族人皺眉道：「什麼貝氏定理？夫人，你說的這些我們聽不懂。」

另一位平家人也附和：「就是說啊，什麼機率、定理的，你能不能說得簡單些？」

我愣了一下。對了，這些都是那些來自東朱的書中的知識，他們沒聽過也是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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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自己在村裡教孩子們算術時的情景，便隨即深吸一口氣，放緩語速，用更淺白的方式說：「抱歉，讓我換個說法。諸位可以這樣想——就像擲骰子，擲一次得到六的機會不大，但也不是沒有。可如果連續擲十次，每次都是六，那就很奇怪了，對吧？」

眾人似懂非懂地點頭。

我繼續解釋：「夜間出入記錄本應每日登記，但最近半個月的記錄憑空消失。若是某一天管事忘了登記，這還說得過去。但連續半個月，每一天都『恰好』忘記？這就像連續擲十次骰子，每次都是六——機會實在太小太小了。」

我看向在場眾人：「更巧的是，這半個月『忘記登記』的時間，恰好就是柴火異常增加的時間。兩件『很巧』的事同時發生……諸位覺得，這還是巧合嗎？」

姬氏臉色發白，卻仍強辯：「也許是管事偷懶沒登記！」

我淡淡一笑：「那麼請問，為何偷懶的時間段，恰好是柴火異常增加的時間段？這豈非太過巧合？」

平規猛地拍桌，怒氣沖沖：「夠了！你空口白話，有什麼證據證明是人為縱火？」

我抬眼看向他，語氣平靜：「火勢蔓延方向，從倉庫後翼直奔大屋。這絕非自然風向所能造成。我仔細觀察過現場——」

平婉兒冷笑打斷：「你又要說什麼高深理論了？」

我搖搖頭，放緩語速：「不是什麼高深理論。諸位想想，正常的火災會往哪裡燒？自然是順著風吹的方向，燒向易燃之處，就像水會往低處流一樣。」

我停頓片刻，讓他們消化：「但這場火不同——它避開了三個儲水區，繞過了兩處石牆，卻精準地燒向書房。就像一個人走路，若是隨意而行，難免會撞到桌椅。但若他每次都『恰好』避開障礙，筆直走到某處……那他必是故意為之，對吧？火亦是如此。」

「更關鍵的是，」我翻開另一頁記錄，「火災發生前夜，有人目擊到可疑人員在倉庫周圍徘徊。而且，起火點附近發現了大量桐油痕跡——這種易燃之物，絕不該出現在柴火倉庫。唯一的解釋是，有人提前灑了桐油，製造了一條『火路』，引導火勢蔓延。」

想起火災前夜的情景，我不禁想起平鋼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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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規臉色鐵青：「你這些數據從何而來？誰能證明你沒有偽造？」

我從容回答：「這些數據來自莊園日常記錄，由不同管家分別登記，彼此獨立。若要偽造，需同時篡改至少五人的記錄。這種偽造的複雜度，遠非一個『管理不善』的村姑所能為之。」

我合上冊子，目光如炬地看向平規：「這場火災，準備時間至少一個月。而那時，我尚未接手羅蜜莊園。請問，這還能怪罪於我嗎？」

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平規臉色鐵青，猛地拍案而起：「就算如此，你又能證明是誰幹的嗎？光有這些數據，不過是憑空臆測！」

我微微一笑，轉身看向角落裡的平知：「平知弟弟。」

平知渾身顫抖，雙手緊握，臉色煞白。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那天看到我們狼狽不堪地回到煙心城，渾身是傷，衣衫破爛，這孩子整個人都嚇壞了。

當晚，夜深人靜時，他偷偷摸摸地來找我，告訴我，他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事情，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議事堂中，平菊強撐著虛弱的身軀站了起來，他扶著桌沿，緩步走向平知，將一隻手輕輕放在弟弟的肩膀上。

「弟弟，」平菊的聲音溫和，「不要怕。說出來吧，你看到了什麼，就說什麼。哥哥在這裡，沒人能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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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知抬起頭，看著哥哥的鼓勵和一身傷勢，眼眶漸紅。

他嘴唇顫抖著，斷斷續續地開口：「我……我見過……」

「住口！」姬氏突然尖叫起來，猛地衝到平知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敢胡說八道！你什麼都沒見過！什麼都沒有！」

「你這孩子是不是糊塗了？回房去！現在就回房去！」

平知被母親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臉色更白，身體不住顫抖。

就在這時，病重的平則艱難地站起來，目光直直落在兒子身上。他無法說話，但眼神中只有信任。

平知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推開母親的手，艱難地吐出每一個字：「我……我見過……有下人……夜間……從煙心城……運柴火……往羅蜜莊園……」

他停頓了一下，額頭滲出冷汗：「而且……我還……還聽到……他們說……『這次一定要……燒乾淨』……『別留……證據』……」

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艱難擠出來，但他終於說完了。

平規猛地站起，指著平知大喊：「你胡說八道什麼？你一個孩子懂什麼？！」

姬氏也尖叫著衝上前：「住口！你這孩子是不是瘋了？竟敢說謊！」

但平知已經說出口了，他低著頭，淚水滑落：「我……我沒有說謊……」

我走到平知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平知，別怕，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我們不只有你一個證人。」

我轉身朝門口點了點頭。在平則授權下，門外的小嫻也被帶了進來。

她跪在地上，顫抖著作證：「火起之前，我想去報信，卻被那些下人攔住。他們說這是『天意』，不許我多嘴……後來我才知道，他們根本就是要阻止任何人救火！」

平規臉色鐵青：「一派胡言！你們這些下人，收了多少好處，竟敢在此胡說八道？！」

平菊終於忍不了，咬牙切齒地說：「你竟敢……竟敢對她下手？！」

說著，他猛地站起身，不顧傷勢，搖搖晃晃地朝平規走去。

「你這個畜生！」平菊無法抑制他的憤怒，「為了權力，你連她也不放過？！她何曾得罪過你？！」

他的身體搖搖欲墜，腳步踉蹌，傷口的劇痛令他冷汗直冒，眼看就要摔倒。

我驚呼一聲，連忙衝上前扶住了他：「菊！你傷勢未癒！」

平菊靠在我肩上，呼吸急促，但眼神依然如刀鋒般盯著平規，聲音沙啞而堅定：「平規，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平規被他的氣勢震懾，臉色發白，一時語塞。片刻後，他強作鎮定，冷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辯護？我有什麼好辯護的？」

平菊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形：「很好。既然你不肯認罪，那就讓我來告訴大家真相！」

他環視全堂，緩緩開口：「諸位想知道我為何趕回來嗎？邊境部曲中，有曾在羅蜜莊園待過的佃農子弟。我一到，他們馬上警告我莊園有陰謀！」

他從懷中掏出一封摺得皺巴巴的密信，用力甩在桌上：「平規！三個月前，羅蜜莊園就有人上報過風險評估，指出倉庫周圍通風不良，且缺乏防火設施！但這份報告，被你壓下了！這封信，就是當時負責上報的管事留下的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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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規臉色煞白：「你……你血口噴人！那封信是偽造的！」

姬氏也尖叫起來：「對！這一定是有人陷害！」

平菊冷笑一聲，不為所動：「偽造？這裡有你的印章！而且誰有權壓下這份報告？只有你！」

他的聲音如雷貫耳：「你壓下風險報告，給我們留下這個火災高危之地，買通下人，策劃縱火——目的就是要除掉靜子！若不成，便嫁禍於她，讓她背上管理不善的罪名！」

平規渾身顫抖，嘴唇發白：「我……我沒有……」

姬氏也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堂內譁然。

有分支家眷開始倒戈：「原來是繼承人在搞鬼！」

「天哪，為了報復，連祖業都敢燒毀！」

趙氏尖聲叫道：「不可能！這分明是誣陷！」

家主平正震怒，猛地拍案而起，聲如雷霆：「平規！你這逆子！為一己之私，竟毀我平家祖業，還欲嫁禍無辜？你可知我有多失望？！」

平規臉色慘白，連嘴唇都劇烈顫抖：「家主……這……這是天大的誤會！都是那村姑設計陷害我！她……她憑什麼……」

但數據和證據就擺在眼前，任他如何辯駁都顯得蒼白無力。

家主深吸一口氣，緊緊閉上雙眼，彷彿在壓抑著胸中翻騰的怒火。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眶微紅，聲音顫抖著開口：「誤會？平規……你竟敢說這是誤會？」

家主猛地一拍桌案，震得堂內眾人心頭一顫。桌上的茶盞應聲而碎，筆架、硯台也紛紛摔落在地。

他雙目圓睜，怒火中燒：「這整件事，分明是要燒死我孫媳，再毀滅所有證據！平規——你當我是瞎子嗎？！你以為我老了，就糊塗了，就任你擺佈了？！」

他的聲音如雷貫耳，威嚴盡顯，整個議事堂都彷彿在他的怒火中顫抖。牆上的字畫被震得搖晃，幾盞懸掛的燈籠也隨之晃動，堂內的小物件更是散落一地。

「你可知你犯的是何等大罪？毀壞祖業、謀害族人、嫁禍無辜——這三條，任何一條都足以讓你死上十回！若非你是我兒子……」

說到最後，家主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絲蒼老的疲憊：「可惜……只可惜我的平盛好孫兒……」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

全族再次譁然。

「平規狼子野心，不配掌管平家！」

「這種人留著只會禍害家族！」

趙氏還想幫腔，卻被家主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平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求饒：「爹爹饒命！饒命啊！就……就只因為一個村姑……」

家主吼道：「你這畜生！我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樣報答平家的？！死罪可免，活罪難饒！這繼承人之位，你再也別想了！來人！即日起撤銷平規繼承人之位！滾去總軍屯守山洞吧！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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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規被家丁拖走，臨走時那怨毒的目光如毒蛇一般盯著我，彷彿要將我生吞活剝。

家主氣在頭上，又轉向平婉兒，聲音冰冷：「婉兒，你剛才出面指證靜子，說她功勞有假，證據何在？」

平婉兒結結巴巴：「我……我就是聽說的……並沒有……」

家主冷笑一聲，聲音如寒冰：「聽說？憑風言風語就敢在議事堂上誣陷族人？來人，家法伺候！」

平婉兒當場嚇得花容失色，哭喊著求饒，但此刻已無人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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