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客廳的角落裡，那團由溫蒂靈魂碎裂而成的青藍色煙霧，正像一盞瀕臨燒毀的霓虹燈般劇烈扭曲。
「不……要……信……」
微弱且殘破的低語聲在漆黑的房間裡迴盪。趙子矽深吸了一口氣，正試圖用靈魂頻率與她溝通，然而下一秒，一陣突如其來的刺耳手機鈴聲，瞬間將這份陰冷撕得粉碎。
『叮鈴鈴鈴——！』
那是溫蒂舊iPhone的來電提示音。音效大作的剎那，角落那團脆弱的靈魂碎片彷彿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唰」地一聲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再次憑空消散。
趙子矽暗罵一聲，低頭看向筆電旁亮起的手機螢幕。
螢幕上閃爍著一串沒有名字的隱藏號碼——正是他五分鐘前才剛從底層快取撈出來、屬於馬克·哈里森的電信商編碼。
「說曹操，曹操就到。」
趙子矽冷哼了一聲。他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滑開接聽鍵，將手機湊到耳邊。他沒有說話，只是刻意讓溫蒂那具肥胖身體特有的沉重喘息聲，順著麥克風傳了過去。
電話那頭先是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了一聲輕柔、極具磁性，且帶著一絲做作的心疼嘆息。
「噢，溫蒂……謝天謝地，妳真的接電話了。」
馬克的聲音斯文得無可挑剔，活脫脫是一個為了工作疏忽女友而滿懷愧疚的紳士：「我這幾天在倫敦出差，剛下飛機就看到妳在網路上的直播。老天，那些人居然叫妳『通靈胖妞』？聽著，寶貝，別管那些為了流量折磨自己的蠢事了。
我現在就在妳公寓樓下，我幫妳帶了最喜歡的熱高加索巧克力，我們見一面，好嗎？」
趙子矽握著手機，目光落在筆電螢幕上那幾條剛被恢復的甜蜜語音紀錄。
「高加索熱巧克力？」趙子矽在心裡冷笑。溫蒂有嚴重的心血管疾病與高血糖，馬克以前天天送這種高糖高熱量的東西，表面上是溺愛，實際上根本是在慢性謀殺。
「好啊，你上來吧。」
趙子矽壓低嗓音，模仿著溫蒂平時那種面對男友時，自卑、懦弱卻又帶著一絲討好與依賴的沙啞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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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客廳那扇用膠帶和破木條勉強封好的空心木門，被輕輕敲響了三下。
規律、優雅，和前幾天黑道那種野獸般的砸門截然不同。
趙子矽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的走廊聲控燈壞了，但透過客廳裡新牽好的穩定燈光，馬克·哈里森的身影正清晰地映入趙子矽的眼簾。
他比照片上看起來還要精緻。
一身合體的灰色羊毛西裝，皮鞋擦得一塵不染，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顯得斯文而博學。他手裡提著一個精美的高級紙袋，臉上掛著一抹讓人如沐春風的溫暖微笑。
然而，當馬克的目光落在「溫蒂」身上時，趙子矽敏銳地捕捉到，這男人的瞳孔在極短的零點一秒內，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那不是驚艷，也不是看見愛人的喜悅。
那是看見鬼的極致震驚與一絲藏得很深的恐懼。
「溫、溫蒂……妳看起來，精神挺不錯的？」
馬克握著紙袋的手微微緊了緊。他明明親自確認過那款新型禁藥的劑量，也確定心臟衰竭的溫蒂在那個深夜絕對不可能有活路。但現在，這個本該在停屍間腐爛的肥胖女人，不僅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甚至連原本那雙總是躲閃、充滿自卑的眼睛，此刻都透著一種讓他感到莫名壓迫的冷靜。
「謝謝你，馬克。我死過一次，精神當然變好了。」
趙子矽故意把「死過一次」這四個字咬得極重。他一邊說著，一邊側開身子，任由這具一百二十公斤的龐大軀體堵在玄關，完全沒有邀請馬克進屋坐下的意思。
馬克鏡片後的神色僵硬了片刻，隨即很快用微笑掩飾了過去。他走上前一步，虛情假意地想要伸手去牽溫蒂那隻肥厚的手。
「寶貝，妳在說什麼傻話呢？什麼死不死的，聽得我心都要碎了。」
馬克一邊溫柔地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將視線越過溫蒂的肩膀，朝屋內打量。他的目光精準地在桌上的舊筆電、新牽好的電線，以及那幾張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警方名片上掃過。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床頭櫃上。那裡空空如也——原本應該倒在那裡的致命減肥藥瓶，早就被趙子矽藏了起來。
看著藥瓶消失，馬克的眼角神經質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對了，溫蒂。」馬克收回視線，一臉深情地看著她，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試探：「妳最近的直播我看了，那個『呼吸心跳停止』的魔術是誰教妳的？還有……妳生前……啊不，妳前幾天答應我的，要把那家諮詢公司的海外帳戶印鑑交給我，妳放哪去了？我幫妳拿去華爾街做利滾利的投資。」
聽著馬克這番破綻百出、卻還在極力偽裝的虛假情話，趙子矽在心裡感到一陣噁心。
這個男人甚至連溫蒂的生死都不在乎，他今天破天荒親自前來，不過是為了兩件事：第一，確認溫蒂到底有沒有死透、是不是知道了什麼；第二，拿回那個用來跨國洗錢的非法帳戶。
「印鑑啊……」
趙子矽控制著溫蒂的身體，緩緩湊近馬克。一百二十公斤的龐大體型帶來了一種泰山壓頂般的物理壓迫感，逼得西裝革履的馬克不得不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趙子矽死死盯著馬克那雙精明、虛偽的眼睛，嘴角緩緩拉開了一抹和台灣老婆極其相似的、高深莫測的微笑。
他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冰冷聲音，幽幽地吐出了一句話：
「馬克，印鑑就在地下室。就是……昨晚把我打了兩巴掌的那條浴巾下面。你要不要，現在陪我下去拿？」
這句話一出，馬克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熟悉、此刻卻散發著徹骨寒意的肥胖女友，背脊在瞬間被冷汗浸透。
馬克不敢跟著溫蒂去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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