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岸之上 - 錯誤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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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倫英是在當天傍晚，才重新提起陳倫恩的。

不是在正式會議裡。

而是在倫聖的書房。

夕陽從落地窗外斜斜照進來，將桌上的文件分割成明暗兩塊。倫聖坐在書桌後翻閱資料，倫英則靠在桌邊，手裡拿著剛整理完的報告。

安靜持續了一陣。

倫英才忽然開口。

「剛剛那個提法。」

她的語氣很平靜，「不是被教出來的。」

這不是問題。

是結論。

倫聖沒有否認，「不像顧綺露會刻意培養的。」

如果是顧綺露設計的東西，不會這麼粗糙。

她做事向來完整、乾淨，而且擅長提前布局，真正被她看中的東西，通常早就被放到合適的位置，而不是等到一個孩子自己開口。

「所以才奇怪。」

倫英望向窗外，「她養了那麼多年，不可能沒注意過。」

倫聖翻過一頁資料。

「她注意過。」他的語氣很淡，「但沒有用。」

倫英沉默了一下，她很清楚那句話代表什麼。

顧綺露不是看不出這個孩子的聰明，她只是不打算為那份聰明負責。

她沒有培養。

也沒有規劃。

只是把人放在身邊。

至於能長成什麼樣子，那是對方自己的事。

某種程度上來說，那甚至算不上養育。

更像放養。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倫英忽然有種荒謬的感覺。

一個被顧綺露放在身邊十一年的孩子，最後竟然是在離開她之後，才第一次被人認真評估價值。

而另一邊。

城市另一端的高級餐廳裡，顧綺露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用餐。

桌上的話題從頭到尾都與孩子無關。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kelZrYce

直到對面的人忽然笑著問：「聽說你那個孩子，被接走了？」

顧綺露正低頭切著甜點，聞言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嗯。」

「不擔心？」對方試探著問。

顧綺露抬起眼，神情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我擔心什麼？」

「他又不是我全部的投資。」

「他很聰明吧？」對方繼續問。

顧綺露笑了一下，像是真的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是嗎？」

她微微偏頭，「可能吧。」

不是否認、而是不認領。

她一直都知道倫恩反應快、聽得懂、記得住。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Oux9XgDe

可那些從來不是她刻意培養出來的成果。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T4tszJWpT

她只是把人放在身邊，至於最後能長成什麼樣子——那是倫恩自己的事。

「說實話。」顧綺露放下叉子，語氣輕鬆得近乎漫不經心，「我養他，本來也只是覺得好看。」

像養一株漂亮的植物。

長得好看，就留著。

長得不好，也不至於太可惜。

至於現在？

不過是多了一場戲可以看，想到這裡，她甚至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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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陳家後，倫恩很快被安排進固定的生活節奏，沒有特權、也沒有額外限制，該上課上課，該吃飯吃飯。

只是每天放學時，都會有陳家的司機停在校門口等他，像保護、也像監視。

沒有人再問他會不會哪國語言、沒有人要求他繼續發表意見。

倫聖沒有。

倫英也沒有。

倫恩能感覺到那種變化。

不是被冷落、而是被擱置。

像一份暫時被放進抽屜的文件，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被拿出來。

而此時。

陳倫俊正站在帝岸大樓頂層辦公室外。

這次不是被叫來的。

而是他自己判斷，這是一個能夠插話的時機。

辦公室裡，陳耀棠站在落地窗前，夕陽將他的背影切割成冷硬的輪廓。

這種時候，他通常心情不差、但也不耐煩。

倫俊知道，可他還是來了。

「爸。」他站在門口，「那個孩子……您不打算送回去嗎？」

話剛出口，他就知道不對了。

房間安靜得過分，陳耀棠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

「你在教我做事？」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xO20swvG

聲音不高，卻冷得像被反覆打磨過的刀鋒。

倫俊的喉嚨瞬間發緊，「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立刻補充，「我只是覺得，如果是顧綺露的孩子——」

話還沒說完。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BWe0oG2X

陳耀棠便轉過身，那張臉上沒有怒意，而那往往比發怒更可怕，他看著倫俊，像在評估什麼。

過了幾秒，才開口。

「跟你媽一樣。」

「不會看人臉色的東西。」

倫俊的心猛地沉下去。

在父親眼裡，他和劉燕燕是一類人。

急躁。

焦慮。

沒有節奏。

而那正是陳耀棠最厭惡的特質。

「你現在該做的事。」陳耀棠重新轉回窗前，「不是替我想怎麼處理顧綺露的東西。」

「是把你手上的專案，做出一點像樣的成果。」

談話到此結束，沒有討論空間、沒有補救機會。

倫俊退出辦公室時，門在身後輕輕關上，輕得像是他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那裡。

走廊很長。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7QoE8Sine

他沒有回頭。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Kq7iy8ls5

因為那句話已經夠清楚了。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WZZSM6GK

——你在教我做事？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Nmnl4K3j

那不是質問、而是提醒，提醒他還沒有資格。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後，倫俊站在桌前很久，雙手撐著桌面，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情緒退去之後，剩下的反而是清醒。

他開始重新整理整件事，父親留下那個孩子，不是因為看重。

不是因為價值。

只是因為不願意承認輸給顧綺露。

那場較量裡。

倫恩只是道具。

而自己卻誤以為那是資產。

錯誤判斷。

他閉上眼，然後重新睜開。

在帝岸，犯錯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犯錯之後，拿不出能彌補錯誤的東西。

他的視線落在桌上的資料夾。

K-47。

一個尚未成熟的軍事用毒專案。

理論漂亮。

方向模糊。

風險極高。

卻也是目前唯一完全屬於他的東西。

他伸手翻開資料。

病毒原型模擬曲線、感染模型、衰退期推演。

一頁頁快速掠過。

最後停在人體相容性評估那一頁，那一欄仍然空白。

這個專案最大的問題，從來不是理論，而是缺少結果。

倫俊盯著那片空白，思緒開始重新排列，如果能拿出有效數據。

哪怕只是個例。

哪怕風險尚未完全可控。

那也是成果。

而成果，才能讓父親重新看見他。

至於過程？

在陳家。

過程從來不值錢。

只有結果值錢。

良久，他合上資料夾，眼神重新恢復平靜。

接下來，只剩執行。

而那個被留在陳家的少年，正好處於一個極其特殊的位置。

不在核心。

也不被保護。

倫俊沒有思考他會變成什麼樣。

他只想到一件事。

這一次。

他不能再輸。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qlxDA85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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