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岸之上 - 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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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倫聖開始注意到陳倫恩，是在一連串本來不該被記住的小事之後。

那不是某個明確的瞬間。

更像是幾個細小的點，安靜地落在同一條線上。

一次晚間簡報結束後，倫聖站在走廊上，看見倫恩從另一頭走過來，他手裡抱著幾本書，步伐不快，安靜得幾乎不會引人注意。

倫聖的目光掃過書脊。

然後忽然開口。

「你在看什麼？」

倫恩愣了一下，很快停下腳步，「系統分析的補充資料。」

倫聖看了一眼封面，那不是給學生看的版本。

「哪來的？」

「那邊的書房。」倫恩指了指身後的方向，「我有先問過管家，他說那裡的書可以拿。」

他知道自己現在待在不屬於自己的地方，所以所有行為都會先確認。

倫聖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倫恩抱著書離開後，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倫聖站在原地片刻，他很清楚，自己感到的不是戒心。

是興趣。

而且是正向的。

這讓人意外，但倫聖並不排斥意外。

陳耀棠不排斥。

顧綺露也不排斥。

某種程度上，他們都很像。

只要東西有足夠價值，出現得再突兀，也不會讓他們厭煩。

真正讓人厭煩的，從來不是突兀，而是無用。

對陳倫俊、陳倫零與陳倫希，他們也是如此。

不是看不起。

而是大多數時候，根本不需要分配太多情緒。

倫俊的躁動，倫聖和倫英看得出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yINn0ypR

但那只是邊角噪音。

倫零與倫希的穩定，也早已被歸類為合格執行者。

在這個層級裡，沒有必要為每一個人耗費注意力。

真正讓倫聖與倫英重新停下目光的，是另一件事。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bHw94r2D

K-47。

異常數據出現得很輕微。

輕微到如果不是看慣完整模型的人，很容易就會忽略過去。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IRyWVDoK

但倫英注意到了。

深夜的書房裡，螢幕光映在她眼底。她看著那條模擬曲線，指尖停在其中一段細微上揚的位置。

「這條曲線。」

「回饋比預期快。」

倫聖靠過來，看了一眼。

很快便給出判斷，「不是優化。」他語氣平靜。

「像是被強行推進。」

倫英看向他。

「倫俊的手筆？」

倫聖沒有立刻回答，他在判斷風險。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他又在急。」

這個結論太熟悉了，倫俊一向如此，一旦察覺自己被忽略，就會試圖用進度彌補存在感。

可問題在於，有些進度不是他該碰的東西。

倫英的目光沒有離開螢幕。

「會影響集團嗎？」

「暫時不會。」

倫聖回答。

「還在邊緣。」

既然還在邊緣，就不值得立刻處理。

至少現在不值得。

帝岸每天需要判斷的風險太多，不是每一條異常都能被放到最前面。

倫聖和倫英沒有把這件事與倫恩聯想在一起。

那太早、太浪費注意力。

在他們的認知裡，陳倫恩目前仍只是顧綺露留下的一顆棋子。

有點意思。

但尚未進入核心。

而K-47，也只是倫俊想證明自己的又一次嘗試。

兩條線沒有必要交會。

至少現在沒有。

夜深之後，大房宅域逐漸安靜下來。

倫恩在房間裡做完筆記，將書本一一放回桌邊，關掉檯燈，他並不知道自己被注意到了多少。

也不知道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裡，有多少已經從單純的觀察，慢慢變成了興趣。

而在另一個角落裡，倫俊的資料仍在一條一條地被改寫。

那些看似可以忽略的異常，正在無聲累積。

在帝岸，真正致命的，從來都不是被注意到的錯誤。

而是被判定為——暫時沒必要理會的那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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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過後，大房宅域難得有些吵。

餐桌上攤著一堆作業本和講義。

陳倫佑趴在桌邊，手裡轉著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隨時準備放棄。

「好煩喔。」他把額頭抵在桌面上，「我都去學校了，為什麼還要有作業？」

坐在另一邊的倫恩抬起頭，沉默了幾秒，還是抱著書走了過去。

「哪裡不會？」

倫佑立刻抬頭，「全部。」

倫恩低頭看了一眼，作業幾乎是空白的，「……你根本沒看吧？」

「我有啊。」倫佑理直氣壯地翻開其中幾頁，「你看，我看了。」

倫恩：「……」

他盯著那幾頁紙，最後還是忍不住伸手指向其中一道題目。

「你明明看得懂。」

倫佑眨了眨眼，「我不懂。」

「這個公式是下兩個單元才會教的。」倫恩指著作業上的計算過程，「你已經在用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倫佑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倫恩。

「你怎麼知道這是下兩個單元的？」

倫恩愣了一下，「……我有預習。」

這句話剛說完。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rSGioqbC

倫佑的眼睛瞬間亮起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Q6HO67XH

「那你幫我做吧！」他把作業往前推，語氣誠懇得像是在討論什麼學術研究，「剛好可以驗證你有沒有預習成功。」

倫恩：「……」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有人可以把偷懶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就在這時。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陳倫佑。」

餐廳瞬間安靜，倫佑條件反射地坐直身體，速度快得連倫恩都愣了一下。

「哥，我有在寫！」

倫恩默默看著他。

完全看不出來。

倫聖從旁邊走過，目光在桌面掃了一眼，又看向倫恩。

「不用管他。」

倫恩點點頭。

倫聖原本已經準備離開，視線卻忽然落在作業本上，他停頓了一秒。

然後抬起頭。

「不錯。」

倫恩愣住，下意識看向他，倫聖的神情和平常沒什麼差別。

彷彿只是順口說了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

「繼續保持。」

說完便轉身離開，餐廳重新恢復安靜。

倫恩站在原地，過了好幾秒都沒有反應過來。

倫佑則趴在旁邊，一臉見鬼。

「呿。」

他小聲說。

倫恩轉頭，「怎麼了？」

倫佑神情嚴肅，「我哥誇你了。」

「我上次被他誇，好像是三年前。」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GtiuJb5i

倫恩：「……」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IsyqtKXa

倫佑低頭看看自己的作業，又看看倫恩，最後長長嘆了口氣。

「算了。」

「你還是幫我寫吧。」

下一秒，一本講義直接拍到他面前。

「自己寫。」

「小氣。」

「你會。」

「我不會。」

「你會。」

「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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