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岸之上 - 新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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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倫英到家的時候，客廳只剩側燈亮著，陳倫聖站在沙發旁，低著頭，而後面的沙發上，陳倫恩還睡著。

倫英走近，「哥。」

倫聖嗯了一聲，沒有回頭，他伸手，很輕地拍了拍倫恩的臉，「倫恩。」

倫恩皺了下眉，慢慢睜開眼，高燒退下去後，他的反應還是有些慢，他看了倫聖幾秒，像是在確認現在是什麼時間。

倫聖低聲開口：「去房間睡。」

倫恩安靜地看著他，然後乖乖點頭。

「好。」

他撐著沙發起身，因為剛睡醒，腳步還有點不穩，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很安靜地往客房方向走。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倫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重新轉回視線，她看向倫聖，停了幾秒。

「哥。」

「你停實驗。」

她語氣很平。

「是因為他。」

「還是因為專案？」

這不是質問，是確認，因為這兩件事，其實差很多，如果是因為專案，那代表倫聖只是判斷樣本目前不能繼續耗損。

可如果是因為人，那就代表事情開始偏了。

倫聖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把剛剛倫恩睡著時滑落的書重新放好，動作很自然，像只是順手。

過了幾秒，他才淡淡開口：「目前沒有必要繼續刺激。」

沒有回答問題。

可倫英看著他，沒有拆穿，只是很淡地開口，「你開始有點不像你了。」

倫聖終於抬眼看她，「哪裡不像？」

倫英靠著沙發，想了一下，「你以前不會讓變數留那麼久。」

客廳安靜下來，倫聖沒有否認，因為他自己其實也察覺到了。

這個孩子，已經停留太久了。

——

半夜，整個大房宅域都很安靜，只有書房還亮著燈。

而客房裡，陳倫恩在床上翻來翻去，胸口那種令人不安的悶痛感又來了。

他皺著眉，人其實還沒有完全清醒，呼吸開始變亂，接著，他低低咳了幾聲。

下一秒。

鮮血猛地吐了出來，紅色濺上床單、棉被，還有他的衣服。

倫恩喘著氣，整個人終於被硬生生逼醒，他低頭看著滿床血跡，安靜了幾秒，然後慢慢下床，自己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外走。

書房裡。

陳倫聖還在處理文件，聽見門口動靜，他抬起眼。

倫恩站在那裡，嘴角、下巴、衣服前襟，全都是血，臉色白得厲害，只有眼睛還勉強撐著清醒。

「……對不起……」

聲音很啞，還有點發抖，「床單上……都是血……」他停了一下，像很努力在整理句子，「我弄髒了……」

那語氣不像求救，更像做錯事的小孩。

倫聖安靜看著他，幾秒後，才朝他伸出手，沒有說話，可倫恩像得到允許一樣，慢慢走過去。

腳步很輕，也很虛浮，人靠近後，倫聖抬手碰了一下他的額頭。

燙的。

又開始發燒了。

倫聖很輕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起身。

客房現在不能睡了，床單、棉被都得重新換掉，他沒有叫人，而是直接帶著倫恩回自己房間。

房間裡，浴室的燈亮起。

倫恩安靜地把身上的血沖掉，血水順著白色磁磚慢慢流下去。

倫聖站在外面，沒有催，等水聲停下後，他隨手從衣櫃裡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放到旁邊。

「換上。」

倫恩低頭看了一眼，是倫聖的衣服，對現在的他來說，有點太大了。

「先睡我這裡。」倫聖淡淡開口，「早上客房才會有人打掃。」

語氣很平，像只是很合理的安排，倫恩安靜了幾秒，才輕輕點頭，「……好。」聲音很輕，像怕這個安排會突然被收回去。

把人安頓好之後，陳倫聖原本打算回書房，文件還沒處理完，醫療組那邊的數據也還沒整理完。

可他才剛轉身，後面就傳來很輕的聲音。

「……倫聖。」

倫聖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床上的陳倫恩半靠著枕頭，燒還沒退，眼神也還帶著病中的渙散。

可他還是看著他。

像在確認什麼。

「你……還會回來嗎？」

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點不太敢問的遲疑。

倫聖看了他幾秒，「嗯。」

他應了一聲，沒有多解釋，也沒有安撫，可光是這一句，似乎就已經夠了。

倫恩慢慢點頭，像終於放心。

「……好。」

他低低補了一句：「晚安。」

倫聖沒有回應晚安。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倫恩慢慢閉上眼，確認人真的躺下去之後，才轉身離開。

房門被輕輕帶上。

夜色重新安靜下來。

可倫恩其實睡得並不安穩，高燒、吐血後殘留的胸悶，還有身體深處那種隱隱作痛的灼熱感，都讓他始終停留在淺眠狀態。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間，他好像聽見很輕的腳步聲。

接著。

旁邊的床微微下陷。

倫恩沒有完全醒來，只是本能地往那個方向靠過去，熟悉的氣味慢慢靠近。

很淡的木質香。

冷冷的。

卻很穩定。

像這段時間裡，唯一不會突然消失的東西。

倫恩下意識抓住那點溫度，呼吸也慢慢放鬆下來，這一次，他終於真正睡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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