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岸之上 - 樣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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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倫聖的房間很安靜，窗簾沒有全拉上，外面的城市燈光落進來，在床邊切出一小片冷白色的光。

床上的兩個人靠得很近，陳倫恩抱著陳倫聖的脖子，很輕地吻著他。

他的嘴唇很燙，呼吸也是，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他在發燒，這幾天反覆高燒下來，他的體力早就被耗得很嚴重。

可他還是本能地靠近，像是在反覆確認：確認自己是不是還留在這個人的範圍裡，確認自己沒有被丟掉。

倫恩的手指慢慢收緊，頭很昏，整個世界都像在輕微旋轉，他其實已經快撐不住了。

只是還在硬撐，動作進行到一半，倫恩忽然停住，呼吸亂掉，身體也開始發軟。

僅僅維持清醒，似乎就已經耗掉他大部分力氣。

倫聖也停下動作。

察覺到對方停住，倫恩幾乎立刻伸手抓住他，像是怕人離開，怕這個停頓，代表自己失去機會。

「……抱歉。」他的呼吸很亂，「不、不用停下……」

倫聖低頭看著他，倫恩的臉很紅，眼神卻已經有些散了，即使努力看著他，也能明顯感覺到，他其實已經快沒有焦距。

倫聖很輕地嘆了口氣。

不是嫌棄，也不是心疼，更像是一種冷靜的判斷，人現在撐不住了，所以事情只能停在這裡。

「你睡吧。」倫聖開口。

倫恩怔了一下，「我真的可以……」

他還想撐著起身。

卻被倫聖重新按回床上。

「睡吧。」

倫聖又說了一次，語氣不重，卻沒有給人繼續逞強的空間。

倫恩愣了一會兒，即使腦袋昏沉，他的認知其實還很清楚，倫聖沒有叫他回客房，也沒有讓人把他送回醫療室。

而是讓他留在這裡，留在倫聖自己的房間。

倫恩沒有問，像是怕一問出口，這個人就會突然意識到：對，應該讓他回去。

所以他只是很安靜地看了倫聖一眼，然後慢慢閉上眼，或許是因為太累、也或許是因為，他終於稍微確認了——自己現在，還沒有被丟掉。

沒過多久，呼吸就慢慢變得平穩，睡著了。

倫聖坐在床邊，看著監測器上規律跳動的數值。

高燒還沒退，心率偏快，很典型的K-47反應。

他沒有立刻離開，只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床上的人睡著後，下意識又往熱源靠近了一點，額頭輕輕抵上他的側腰。

房間裡很安靜。

只剩監測器微弱的運轉聲，以及窗外遙遠的城市燈火，倫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把人推開，也沒有做什麼，只是任由那點微弱的重量停留在自己身邊。

——

陳倫恩醒來的時候，床邊已經沒有人了，房間很安靜。

陳倫聖的房間一向乾淨，所有東西都擺得很整齊。

文件的位置、書本排列的方向，甚至連桌上的筆，都像經過固定，像他這個人一樣。

冷靜、克制、沒有多餘痕跡。

房間很大，床邊是床頭櫃與書桌，再往前，則是一組黑色沙發與茶几，平常有人時，空間感不會太明顯，可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整個房間便顯得異常安靜。

倫恩慢慢坐起身，燒還沒完全退，頭還是有些重，但至少比前幾天清醒許多。

他掀開被子下床，推門走出房間，大房宅域同樣很安靜，其他人目前都不在。

陳倫聖和陳倫英這個時間通常在帝岸、陳倫佑則應該在A大。

管家看到他時，微微低頭，態度一如既往地恭敬，「倫恩少爺。」

「餐廳已經準備好早餐。」

「用完餐後，醫療組會派車接您去實驗室。」

倫恩點了點頭，「知道了。」

語氣很平，像早就習慣了這個流程。

實驗室，紀錄，測試。那些事情現在幾乎已經變成固定循環。

有時候，醫療組會播放讓人不舒服的高頻噪音；有時候，會讓他一次攝取過量甜膩的食物；有時候，則是強制拉長清醒時間，不讓他睡。

他們觀察他的身體反應，觀察什麼會刺激發燒、什麼會加速毒性、什麼又會觸發下一輪發作。

然後在他快撐不住的時候再介入。

退燒藥。

點滴。

氧氣。

像用外力硬把人維持在「還能繼續測試」的狀態，接著，再開始下一輪。

倫恩不喜歡實驗室，那裡太白、太冷，所有人看著他的眼神，都更像是在看數據，不是人。

可即使如此，他也很清楚，這已經是目前自己能得到的最好結果，因為至少現在，有人會在他高燒時給退燒藥、會在他脫水時補液、會在他快死的時候，把人重新拉回來。

而這些，都是在倫聖接手之後才開始出現的東西，所以倫恩沒有反抗、甚至沒有抱怨。

他只是安靜地吃完早餐，然後在固定時間坐上前往實驗室的車，車窗外的景色慢慢向後退去，晨光落在玻璃上，把遠處的建築映成模糊的輪廓。

倫恩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看著外面，其實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還能撐多久，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會持續多久。

只是本能地，繼續配合。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OGHgcM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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