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0女神 - 3

0號慢慢地意識到——這次「野外定向」似乎大得過頭了。

「這哪裡是什麼野外定向？分明是流放吧！」

起初，她還想把這當成是一次普通的週末旅行，就像以往那些大學畢業前的週末，邊遠足邊讀哲學書的悠閒日子。她甚至還以為，只要找到一條小徑，順著走下去，總能遇到什麼村落或者驛站。

可現實很快打了她一巴掌，別說人家了，她連一條像樣的路都找不到。

她陷入了現代人被拋到野外時的困境，本來還想靠手錶上的智能助手，但那可惡的玩意兒只會添亂。

「阿貴，請問在荒郊野嶺裡迷路時，該怎麼找到飲用水？」

「在荒郊野嶺找不到方向時，尋找飲用水是生存的關鍵！首先，您可以考慮購買屈人錢牌優質礦泉水——」

0號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現在購買即可享受青龍商會特別推出的『荒野求生大禮包』限時優惠……」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vE2e0cW2

哼，青龍商會，真是黑心商家！她憤怒地想——儘管在她的記憶中，自己以前也是擠破頭才能加入的。她還記得收到錄取通知時，全家人都為她高興得不得了。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ZFHYKD4B

自從與碧詩港斷線後，這可惡的手錶竟自動恢復出廠設定，變回那種逮到空隙就推銷的模式。

(那個資料庫…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半空間都是放了這些亂七八糟的…)

她繼續在山路上踉蹌前行，努力壓下想把手錶摔爛的衝動。

山路崎嶇不平，到處是突出的樹根和鬆動的石塊。她的衣服被荊棘劃破了好幾處，手臂和小腿上滿是細小的傷痕。

在第六次被樹根絆倒後，她乾脆不起來了，就躺出那濕潤的泥地上，望著漸暗的天色，終於決定先找個地方睡一下再說。

若再不睡，她恐怕連方向都分不清，搞不好又繞回碧詩港去了。

但她找不到可以棲身的地方，反而發現了更多危機。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7PruP5QM

第一個讓她心驚膽戰的，是地上的腳印。

那些濕泥的腳印很新鮮，明顯是最近留下的。她蹲下仔細觀察——那靴子的鞋底有明顯的紋路，像是登山靴。

(是他嗎？)

她的心臟狂跳，忍不住四處張望，生怕家俊從樹叢裡跳出來。

她加快腳步，想盡快離開這片區域。

沒走多遠，她又發現了一根木製標杆，頂端嵌著一塊泛著幽藍光芒的礦石。

那標杆的樣式讓她心頭一震——和她曾在古代博物館見過的那根幾乎一模一樣。

（怎麼可能？這荒野中怎會有這種古老的人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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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摸了摸那根標杆，木頭表面粗糙，礦石在暮光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這讓她更加困惑了，難道是大順或新安的東西？但她對這兩個國家幾乎一無所知。如果這是他們……

（這麼舊……是文物吧？幾百年前的那種？）

糟了。她突然想到另一種可能性。

他們會不會仍是中世紀那種弱肉強食的狀態？會不會把外來者當作奴隸？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各種可怕的場景。

她想起家俊最後說的話：「這個世界還未開化，很危險的！」

如果真是這樣，即使她找到他們求助，一旦他們發現她來自碧詩港，最符合他們利益的做法就是把她當作籌碼，換取碧詩港的好處。她可不相信未開化的世界會有人尊重人權。

（如果我被送回去……他會怎麼處置我……）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繼續前進。轉過一個山坡時，她看見了更可怕的東西。

一串巨大的爪印，深深嵌入泥土中。那爪印有她整個手掌那麼大，趾爪清晰可見。

(這……這是什麼動物？是狼嗎?)

她倒吸一口涼氣，腿開始發軟。她還未畢業時，跟學校去過動物園，見過老虎和熊，但那些爪印都沒有眼前這個來得駭人。

更糟的是，這些爪印的方向正好與她前進的路線重疊。她原本以為那裡地勢較低，理論上更可能有水源，但現在……

她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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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可能遇到那頭未知的野獸；往後退，又怕撞上那些留下腳印的人類，天知道他們會怎麼對待一個落單的外來女子。

她的腦子一片混亂，手錶上的「阿貴」還在不合時宜地播放著廣告：「遇到野獸怎麼辦？購買青龍商會的……」

「閉嘴！」她狠狠按下靜音鍵。

天色漸暗，氣溫也開始下降，她必須盡快找到藏身之處，在這種荒郊野外過夜，不是被凍死就是被野獸襲擊。

就在她幾乎絕望時，前方山壁上出現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呼，也沒那麼難嘛，前面那個山洞不就行了？)

當她差點進入洞穴時，手錶突然發出刺耳的電磁噪音。

「別吵！別吵！」0號大皺眉頭，連忙用手按住手錶，生怕會引來什麼野獸。

(明明剛才播廣告時，我已經把音量調到最小了。怎麼會突然…)

但她顧不得多想，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個地方休息。山洞不深，但足以擋風，暫時讓她避開了肆虐的山風。

找了個乾燥平坦一些的地方後，疲憊不堪的她蜷起身，準備閉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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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侵者……」

什麼聲音？

她瞬間驚醒，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她明明檢查過——這洞裡除了她，明明什麼都沒有！

「誰？誰在那裡？」

她緊緊貼住身後的岩壁，手指無意識地扣進石縫，試圖抓住一絲安全感。

沒有回應。

「我……我好怕……」她低聲呢喃著什麼，恐懼如潮水般將她的理智一點點淹沒，將她帶回那個改變一切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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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她躺在沙發上裝作因吃得太飽而睡著了。

「我要去碧詩港邊界檢查一個疑似入侵的報告，」家俊溫柔地親吻她道別，「肯定又是那些小動物。那些感應器總是這麼敏感，動不動就發出警報。」

她點點頭，閉著眼睛，裝作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滴——防禦系統重置完成。」

聽見系統重置的提示音，她知道他現在人在邊界，於是立刻坐起身，衝向書房。

她手指在門鎖上顫抖著輸入了那個日期——他第一天轉學到精衛書院的那天。

門開了。

「滴——」

門滑開，一縷藍光迎面照來。

書房裡堆滿數據平板與全息投影設備。正中間，一台散發幽藍光的電腦螢幕靜靜閃爍，但它的鍵盤被鎖在了抽屜裡——沒有鑰匙，打不開。

她皺了下眉頭，目光掠過桌面，落在一塊透明的數據平板上。

那上面的桌布是她和家俊的合照。

「我⋯⋯我沒有看錯吧⋯⋯」

他們站在海岸邊，夕陽餘暉灑在身上，她燦爛地笑著，手指與家俊緊緊相扣，兩人的無名指上閃爍著婚戒的光芒。

那一刻的畫面本是如此溫暖，但只讓她感到一陣寒意。

因為一個細節——照片中那個女人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明顯的疤痕。

她愣住了，連忙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她的皮膚光滑細膩，沒有一絲傷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麼說⋯⋯我不是我…？」

她顫抖著翻閱平板內的資料。

裡頭全是日誌與影片，檔名以日期排列得整整齊齊，每個都有著一串她看不懂的編碼，只有一個她看得明白——「0號」。

（不⋯⋯不要看⋯⋯）

她不敢再點下去——彷彿只要不看，真相就不會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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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現在，她緊閉雙眼，雙手死死摀住耳朵，彷彿這樣就能將那個聲音阻隔在外。

「那手錶……」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彷彿直接在她心底響起，「妳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妳來自碧詩港。」

0號的心臟幾乎被嚇得停跳。這個神秘的存在究竟是什麼？

「誰？你到底是誰？給我出來！」

「呃……我是生活在洞穴中的囚徒，無法感知更高層次的現實……」

「少裝神弄鬼！說甚麼洞穴寓言呢！」

「哎呀，別這麼緊張嘛。」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我只是想緩和一下氣氛。妳剛才不是還自言自語說——『人所恐懼的，不是事實本身，而是對它的想像』嗎？我還以為妳喜歡討論這些哲學問題呢。」

意識到這神秘的聲音竟然偷聽了她剛剛的自言自語，0號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的羞憤壓過了恐懼，喊道：「閉……閉嘴！偷聽別人自言自語是很沒禮貌的，你知不知道！」

「好好好，是我不對。」聲音的語調變得溫和了許多，「我道歉。」

(這聲音…似乎沒有惡意?)

「你到底是什麼？」她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為什麼知道我來自碧詩港？」

「我是南馬主山脈的山神。」聲音平靜地回答，「至於為什麼知道妳的來歷……妳手腕上的那個東西的能量波動，想要不注意到都難。」

(神？什麼鬼…)

「山神？」她冷笑一聲，「你怎麼證明？說不定你只是碧詩港派來的人工智能，在這裡裝了麥克風和喇叭罷了。」

雖然她知道碧詩港與外界的聯繫只有通往東朱的港朱鐵路，但她就是忍不住質疑。

「你倒是了解得挺清楚……」聲音頓了頓，「好吧，那我告訴你——我能感應到你現在又餓又渴，身體快撐不住了。」

「哼，你可能是裝了生命探測器之類的東西。」

「拜託！」聲音裡終於流露出一絲無奈，「如果我真是碧詩港的人工智能，怎麼可能不知道你是誰？還會被你氣成這樣？」

她愣了愣，仔細想想……好像也有點道理。那兒的人工智能怎會不認識她?

「好吧，」她嘆了口氣，「那尊貴的山神大人，我向你祈禱了好不好，您打算怎麼救我？」

「聽從我的指引，迷途的羔羊，你便能活下來。」

「嘖，少來這套……」她撇撇嘴，「我可不是什麼虔誠的教徒。」

(不過，這聲音倒是挺好聽的，磁性又溫和……)

「先往左邊看，」聲音輕聲引導，「石壁上有一種可食用的菌類……」

0號半信半疑地轉過頭，果然在昏暗的石壁上發現了幾朵微微發光的菌菇。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碰觸到那濕潤冰冷的菌傘，一陣噁心感湧上喉嚨。

（真的……要吃這種東西嗎？）

她的胃其實早已痛得要命，喉嚨乾澀得連吞嚥口水都困難。但看著手中那黏糊糊、散發著土腥味的菌菇，她還是忍不住乾嘔起來。

「放心，那是可以吃的。」

0號閉上眼睛，顫抖著將菌菇塞進嘴裡。那濕軟的觸感、泥土般的苦澀味道讓她差點吐出來，但她強迫自己嚼碎、吞下。

（好苦……好難吃……但是……但是我不能死在這裡……）

接下來，那聲音耐心地教她如何找到山洞深處滲出的泉水，如何用手掌接住那一滴一滴珍貴的水源。

當她趴在冰冷的石壁上，終於喝到第一口清涼的泉水時，那種劫後餘生的感激讓她忍不住放聲大哭。

「謝謝……謝謝你……」她哽咽著說，「如果不是你……我真的……真的會死在這裡……」

喝完水後，她才想起一件事——自己還沒用手錶掃描過這水源。

「阿貴，這水有毒嗎？」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問道。

「哇，擔心水有毒？別慌，市面上有很多便攜式水質檢測工具……」

三分鐘後，智能小助手才蹦出一句有用的話：「……你的水源絕對安全，放心飲用吧！」

「嘩，這智能助理讓我耳朵都快生出繭子了。」神秘聲音也忍不住抱怨。

「你有耳朵的嗎？而且你…怎麼知道什麼是智能助理？」

「我是山神呀，但這手錶可別隨便展示給人看，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樣……嗯，無所不知喔。」

她忍不住笑了。在這片未知的山林裡，那神秘聲音聽起來竟有些…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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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明前夕，洞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0號屏息凝神，渾身繃緊，像隻受驚的小兔子。她怕得要命，強忍著快要哭出來的衝動，卻怎麼也止不住腦海裡翻湧的回憶。

(那……那時也是這樣的聲音……)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小時候她躲在衣櫃裡時，外面傳來的就是這樣的聲音。

「胡……」原來是她的哥哥在裝神弄鬼。

「別叫了別叫了……嗚嗚……」

「沒聽過鬼哭狼嚎嗎？有個愛哭鬼在這裡哭，沒有狼嚎怎麼行?」

嘿，那臭哥哥總是那麼討厭——喜歡在她害怕的時候捉弄她，看她哭得稀里嘩啦。

「嗚……」她當年哭得多慘啊。

「胡——嗚！」這次她真的聽見了清亮的狼嚎聲，不是回憶中那個可惡的哥哥扮出來的，而是就在洞口外，真實的、野性的的狼嚎。

窸窸窣窣的聲音停止了。

0號屏住呼吸，緩緩探出頭去偷瞄了洞口一眼，馬上便縮了回來，心臟砰砰直跳。

發亮的雙瞳，尖利的牙齒——那是一頭狼！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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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牠沒看見我！牠沒看見我……吧？)

她顫抖著，手指摸向手錶，幾乎是用氣音在說：「阿貴……幫我查查……怎麼對付狼……」

可她忘了，昨晚之後音量還沒調回來。

於是，那該死的機械聲響了，大得連山洞也傳來隆隆的回音：「在荒郊野嶺遇到狼，真是刺激又危險的情況！別慌——市面上有許多專業戶外裝備可以幫你！細顎龍公司的野外求生包內含——高分貝求生哨、防狼噴霧、還附贈便攜式照明燈——」

（好好好，這還不如我端著那盤未吃完的沙拉出去問：「狼先生你好，沙律？茶？還是選我？」，至少看起來還能死得有點尊嚴……）

就在她絕望地想趕快找塊石頭砸掉手錶時，那磁性的男聲又悠悠響起：「唉呀，你直接問我不就好了嗎？」

話音剛落，那頭狼已經輕盈地跳進山洞。

夜色中，牠的毛被月光鍍上一層銀霜，牠的鼻尖在空氣裡嗅著她的氣味，慢慢走到她身旁。

0號緊閉著雙眼，整個人僵成一團，連呼吸都快停止了，只有淚水還在滑落。

「小姐……」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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