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0女神 -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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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灑落在剛搭建好的大木台與旗幟上。

巨喙部落如今彷彿變成了一座真正的城鎮——木柵環繞，棚屋錯落有致，炊煙裊裊升起。

高台上，緋安娜微微眯起眼，俯瞰著下方人潮洶湧的廣場。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OD5Uy40Q

空族的羽翼服飾在陽光中閃爍輕顫；陸族壯實的身軀如岩石般穩重；海族的皮膚則泛著如水般的光澤。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VRdovYkW

不同種族、不同部落的人們，如今竟齊聚於此。

（天啊……這麼多人。我今天這身打扮夠體面嗎？頭髮會不會太亂？要在這麼多人面前講話……別忘詞啊，緋安娜。）

自從蕃司開了先例，各地化形者紛紛響應。那些原本老死不相往來的部落，如今竟因她的邀請齊聚一堂。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S0r9DaOmk

蕃司的一句「請大家給我個面子」，讓這場集會成了前所未有的盛況——幾乎所有主要部落都派出了使者，甚至有首領親自蒞臨。

整個廣場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三族雖然齊聚，但空氣中仍有隱隱的隔膜，他們之間的戒心就如同透明的牆。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NSiAIsjd

更細看，每個部落也自成一圈。巨喙部落的族人自然聚在一起；蕃司部落的代表則低聲交談；其他小部落的人或觀望、或竊語。

最前方的位置早被各族首領與長老占據——山王與蕃司並肩而坐，幾名陸族壯漢守在一旁。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2yEK4CbV0

這些高層人物表面客氣，目光交會時卻閃著試探與算計的冷光。

在後方，普通使者擠滿兩側與柵欄外，踮起腳尖，想一睹「那位女人」的真容。

「聽說今天有表演？」

「表演？誰下的命令？」

「聽說是緋安娜大人安排的。」

「大人？她是什麼身份？首領嗎？」一名來自其他部落的使者聽見了，問道：「居然連人類也能當首領……」

「噓！我們的首領是山王，她是……顧問？這些事我也不太懂，我只是個工匠……」

「那是什麼意思？是首領夫人的新叫法嗎？」

世琳剛好走過，聽見最後一句，整個人瞬間停下腳步，眼神馬上像刀子般刺了過來。

「顧問，」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是提供建議、制定策略、讓部落繁榮的人！她不需要頭銜證明自己的價值——不像某些只會閒聊、什麼都不做的人！」

他們嚇得直點頭：「是……世琳大人……」

「去哪裡？」她指著前方，「表演在那邊。快過去！」

那幾人灰頭土臉地折返，卻在她走遠後又在小聲嘀咕：「嘿……首領夫人就是她嘛，直說便行，何必繞個大圈發脾氣……」

另一邊，一名陸族女子小聲說：「妳覺得今天真的只是什麼表演嗎？」

「不會吧……這麼多部落聚在一起，肯定有什麼更大的目的。」

「對啊，她到底想幹什麼？」一個海族老者皺眉道，「我們部落的首領都坐在前面了，這場聚會絕不只是為了看表演這麼簡單。」

風掠過廣場，吹動旗幟，木台在微風中微微顫動。

緋安娜走上高台時，嘈雜的人群漸漸安靜。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yLzoSp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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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靜靜站在舞台中央，目光掃過這一張張陌生又警惕的臉，手心微微出汗。

（比青龍商會的年會還大場……但這次要推銷的不是投資，而是未來。）

她挺直腰背，舞台的幕布微微顫動，木製結構發出低沉的聲響。

（這可是我親手策劃、親手搭建的「演示會」！要讓所有部落看見平等、貨幣、合作的意義！）

陽光照在她的髮梢上，像給這一刻鍍上金邊。

「各位朋友！感謝你們來到巨喙部落。今天，我們是來談未來的——一個讓每個人，不論空族、陸族還是海族，都能平等勞動、共享成果的未來！」

「平等？你在說笑吧？我們陸族天生力大無窮，為什麼要跟弱者平分成果？」馬上就有人跳出來拆台了。

（哎……怎麼這時候就開始問答環節了？）

緋安娜微微一笑：「力量確實是天賦，但請想想——空族的偵察能讓我們找到更多獵物；海族的農耕與韌性，能在獵物不足時讓我們度過危機。」

「每個人的勞動都有價值。空族的敏捷、陸族的力量、海族的韌性——當這些合而為一，我們化形者就能成為不再畏懼任何威脅的族群！」

人群間開始低語。有人點頭，也有人皺眉。

這時，一位海族婦女站了出來，直視那名拆台的陸族戰士：「我們海族向來懂得分享，但陸族卻常來搶奪我們的作物。若我們同意聯合，誰來保證我們不再被欺壓？」

「這正是聯盟存在的意義！透過技術與合作，我們就能擺脫資源短缺的困境，不再需要互相掠奪！」

身穿黃色羽毛披風的蕃司從前排站起：「聽起來確實美好，但具體要如何實行？每個種族都有自己的專長，我們該如何真正利用彼此的長處？總不能光靠嘴巴說公平吧？」

（不愧是經驗豐富的領袖，這個助攻來得恰到好處。）

緋安娜爽朗一笑：「問得好！正是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我們今天準備了一場特別的演示——來吧，開始表演！」

人群一陣騷動。

小亞第一個衝上台，抱著一堆木柴。她挺起胸膛，裝模作樣地吼道：「我是強壯的獵人！但現在是無獵季節，我餓得只能啃樹皮！」

她誇張地咬了一口木柴，齜牙咧嘴的模樣引來一陣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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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成鳥跑跑跳跳上台，手裡抓著一袋獸皮：「我是空族的工匠！我帶來了獸皮！但我需要的是食物啊！這些獸皮……哎呀！」

他一緊張，獸皮散落一地。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NlYqNTu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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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張地撿起來，引得全場哄堂大笑。

然後是分茶奴。她微笑著走上前，懷中抱著孩子：「我是海族的照顧者，每天都要抱著孩子下田。我收獲了穀物，但需要獸皮來給孩子做保暖的衣服，還需要木柴來生火取暖。」

孩子咯咯笑著，惹得眾人都露出溫柔的笑容，特別是那些照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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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安娜問：「如果妳有穀物，而對方有獸皮，妳該怎麼辦？」

「那我得找個有獸皮的人來換？」

「沒錯，但目前我們的交換系統……幾乎不存在，」緋安娜說，「但如果我們聯合起來，就能建立一個有效的系統，用每個人的剩餘來滿足其他人的需求！」

成鳥還在地上收拾那些獸皮，喘著氣說：「但是……帶著這麼多東西到處跑太麻煩了！」

他的話引起了共鳴。人群紛紛交頭接耳，分享著他們的種種困境。

「對啊！上次我想用魚乾換獸皮，結果對方只要穀物……」

「我們整個部落都是種田的，想吃一口魚都沒辦法！」

「有時候東西太重，根本搬不動，交易還沒開始就累死了！」

「沒錯！」緋安娜高高舉起雙手，「以物易物不僅麻煩，而且效率奇低！你們想想，每次交易都要碰運氣，找到剛好需要你東西的人，又剛好有你需要的東西。這種巧合太少了！」

「而且，不同物品的價值怎麼比較？一張獸皮值多少魚乾？三斤還是五斤？每次都要重新談判，浪費時間不說，還容易起爭執！」

人群安靜下來，顯然都在思考這些問題。

「所以，我們打算用穀物作為交換的中介！這就是『貨幣』的概念——每種物品都能折算成穀物的價值！比如說，一張獸皮等於兩斤穀物，三斤魚乾等於四斤穀物……」

她指著台上的示範道具：「這樣一來，成鳥不用再扛著獸皮到處跑了。他只需要把獸皮拿到倉庫，換成『穀物憑證』——我們會發給每個人一種特製的木牌，上面刻著他能兌換的穀物數量。然後，他拿著這個木牌，就能去換任何他需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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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穀物不會像獸皮那樣腐爛，不會像魚乾那樣變質。每個人都能拿穀物——或者穀物憑證——去換自己需要的東西，不用再擔心找不到交易對象！」

人群開始熱烈地竊竊私語，顯然被這個想法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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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大嗓門的斯橘娜也適時上了台，放聲高歌：「快！好快！穀物做貨幣好方便！貨幣好方便！」

音調離譜，但她唱得極其投入，手舞足蹈，彷彿整個世界都是她的舞台。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qkJAcHb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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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忍俊不禁，笑聲此起彼伏。

（這傢伙的表演慾真是……算了，效果倒是不錯。）

「看吧！」緋安娜趁熱打鐵，「這樣的貨幣制度能讓大家都能好好地交換資源！如果你們擅長狩獵，那就專心狩獵吧！最終你們可以用獵物換取其他部落能提供的一切——穀物、獸皮、工具，應有盡有！」

「而且，最重要的是——倉庫將由各族代表共同監督！這樣，誰也無法作弊，誰也無法獨吞利益！」

（如果每個人都有共同的利益，就不會輕易地就衝突起來了。經濟上的相互依賴，比任何盟約都更牢固。）

緋安娜環視全場：「所以我們要制定標準，要建立規則。這就是為什麼我邀請各位首領來到這裡！今天我們要一起建立這個系統，讓每個化形者都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她話音未落，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聲憤怒的吼叫。

一位渾身披著厚重牛皮的陸族首領猛地站了起來，憤怒地直視著高台上的緋安娜。

「夠了！妳一個人類女人，站在這裡大談什麼『平等』和『未來』？這一切不過是你們空族部落的詭計罷了！妳以為我們會這麼輕易上當嗎？」

廣場上的歡笑聲瞬間凝固，原本熱烈的氛圍被一股肅殺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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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陸族首領指著身旁的一個空族使者，怒吼道：「我們部落的戰士，上個月就是在這群騙子手裡吃了虧！他們偷走了我們的獵物，還殺了我們的嚮導！鮮血還未乾透，現在妳卻要我們和他們『共享成果』？」

「我要的是血債血償，不是什麼狗屁交易！」

被指控的空族使者臉色漲紅，立刻跳了起來反駁：「放屁！明明是你們的戰士越界在先！我們只是在捍衛自己的獵場，這是我們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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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空族，從來只會偷襲，像懦夫一樣！」

「你們陸族，永遠只懂得用蠻力！」

兩族人馬立刻互相推搡起來，怒罵聲四起，隨時可能爆發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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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連前排的一位海族長老也不忍了：「緋安娜小姐，我們部落的族人，至今還記得二十年前陸族對我們梯田的掠奪之仇。那一年，我們失去了多少親人，妳知道嗎？要我們忘記仇恨，與他們合作起來？癡人說夢！絕不可能！」

他的話點燃了更多積壓已久的怨恨。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NKZnQO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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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族代表紛紛開始控訴彼此的罪行，舊傷疤被一一揭開。

原本放鬆的族人們身體瞬間繃緊，緊張感席捲整個廣場，每個人都能感受到那股隨時可能爆發的暴力。

台下，山王和蕃司對視一眼，手都已經按在了武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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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安娜站在高台上，表情看似有些慌亂——她的手微微顫抖，眼神飄忽不定——但她的內心卻異常冷靜，甚至有些興奮。

（來了。果然來了。還好我事先跟家美仙討論過這個情況，模擬了好幾遍。現在，就看我的演技了……）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足夠大，穿透了混亂的爭吵：

「這些我都知道！但那又怎樣！」

她如此直接，讓爭吵的雙方都愣住了。

「你們捫心自問，各位長老！你們報了今次的仇恨之後，以後的食物又怎麼辦？你們彼此之間掠奪了那麼多次，結果還不是要受飢荒的苦嗎？你們今天齊聚於此，不就是因為知道，光靠仇恨，你們誰都活不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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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音剛落，人群中又傳來冷笑。

「說得好聽！但我們為什麼會來這裡？還不是因為巨喙部落的戰力！我們是因為害怕才來的！」

「沒錯！這根本就是拳頭大的人說了算！」

質疑聲此起彼伏，許多首領和長老紛紛點頭，顯然這個疑慮擊中了他們心中最深的恐懼。

緋安娜沒有慌張，反而笑了起來。

「各位說得沒錯！」緋安娜的聲音突然拔高，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巨喙部落確實是很強大。但請問，如果我們真的想用武力壓迫你們，還需要費這麼大的勁來搞什麼貿易系統嗎？」

她環視四周：「我們的力量，不是用來掠奪的——而是用來維護秩序的！想想看，如果沒有強大的武力保障，誰能確保倉庫不被搶劫？誰能保證交易的公平？這份力量，是為了讓每個人都能安心地進行交易！」

人群中的竊竊私語漸漸平息，許多人若有所思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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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人仍然不依不饒。

「即使妳說得有道理，但要我和陸族那些雜碎聯合在一起？我打死都不同意！」

「沒錯！我們海族和空族的恩怨，豈是妳一個外人能理解的？血債血償，這是我們的祖訓！」

更多的反對聲此起彼伏，廣場上的氣氛再次變得劍拔弩張。有人甚至已經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緋安娜站在高台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她沒有立刻反駁，反而讓這股憤怒的情緒在空氣中蔓延、發酵。她知道，如果現在急於辯解，只會讓對方更加抗拒。

終於，當喧囂聲達到頂峰時，緋安娜知道時機到了。

「好！」她突然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戲劇性的讓步姿態，聲音響徹整個廣場，「既然各位有這麼大的顧慮，那我們就不聯盟了！」

全場一片譁然。剛才還在慷慨陳詞的緋安娜，怎麼突然就放棄了？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這場集會要就此散場？

緋安娜環視四周，看到了困惑、懷疑、不安，還有一絲隱隱的……失望？

很好。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你們有世仇？沒關係！你們彼此憎恨？我理解！你們甚至不想見到對方的臉？完全可以！」

許多人交換著困惑的眼神——這到底是在說什麼？

緋安娜微微一笑，拋出了她真正的底牌：「你們只需要做一件事——把你們多餘的穀物放進倉庫，然後拿走你們需要的木柴、獸皮、或者反過來。就這麼簡單。」

「我們只是同意彼此交易！你們不需要見面，不需要交談，不需要握手言和。你們甚至可以繼續仇視對方——只要你們不在交易的時候動手！」

「你們只需要接受一件簡單的事——穀物可以換取你們需要的東西，而這個交易體系，由各方代表共同監督！」

（把政治和經濟分開，他們就能接受，之後只需假以時日……）

就在此時，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

「我同意。」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說話的，居然是獅王橘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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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就是那個差點把我的頭打爆的傢伙嗎？）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直視著緋安娜：「我與這人類女人交過手，我認可妳是個可敬的對手，也認可妳的建議。」

「為了我的族人，我需要穀物。我不信任你們，但我相信各位的監督。所以，獅心部落願意加入！」

廣場上爆發出一陣驚呼。

獅心部落是陸族中最強硬、最保守的勢力之一——連他都同意了，其他部落還有什麼理由拒絕？

這位最強硬的陸族首領開了先例後，其他部落的態度也開始鬆動。

山王站起身來，身後的年輕戰士也跟著起身，走向各族代表。原本涇渭分明的人群開始交融——陸族壯漢與空族使者並肩而立，各族長老與各部落首領開始在巨喙族人的協助下商議倉庫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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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成功了。）

緋安娜靜靜地感受著胸腔中那股終於放鬆下來的緊繃。她知道接下來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建設倉庫、細化交易規則、協調各部落代表——這些都會交在山王和長老們身上。

陽光照在緋安娜臉上，但她的表情卻沒有相應的燦爛。她的目光落在廣場邊緣——巫醫原木站在人群外圍，神情複雜地看著這一切。

（傷害了我，傷害了整個部落，現在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不能一直心慈手軟。背叛者本來就該死，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家美仙變得異常嚴厲，沒有絲毫慶祝的喜悅。

「但……」

「架空長老們，我勉強能接受——那是為了避免部落受到衝擊。但她的所作所為已經違背了自己的職責。」

（原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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