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0女神 - 14

危機過後，緋安娜開始在部落開設識字課。

她深知，若要讓這個部落真正強大起來，光靠武力和生存技巧遠遠不夠。

（幸好我偷偷瞄過那本醫書，知道這世界的語言文字也差不多……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麼教他們。）

「這是『日』……這是『目』……等等，錯了錯了。」緋安娜用樹枝指向沙地上的字，「這是『曰』，不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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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有些孩子已經開始歪歪扭扭地模仿著。

不遠處，花拉米正坐在受了傷的尊尼身旁，一邊在處理他的傷口，一邊悄聲問道：「這兩個……字，真的有差別嗎？」

「呃……確實有區別。」尊尼試圖維持自己作為教師的權威，「不過這種細節，我覺得你應該自己找出來。這樣印象才會深刻。」

作為戰鬥課的兼職教師，尊尼可不想讓別人知道他也分辨不出，不然就糗大了。

「是這樣嗎……」

「對了，剛行大姐，」尊尼趕緊轉移話題，「你不用照顧你姪子嗎？他也受傷了。」

花拉米的手頓了一下，「四環他……回游隼的聚落了。他在那兒有親戚照顧。而且……這裡對我來說更自在一點……」

「這樣啊……——呀！好痛！」尊尼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緋安娜轉過頭來，臉上浮現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嘿，那邊的，為什麼我會聽到有人在大叫啊？上課的時候要保持安靜喔。」

尊尼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花拉米則低下頭，不敢直視緋安娜。

（哼哼，你是老師吧？終於輪到我用這種口吻對『老師』說話了！還有，那個花拉米不敢看著我，是不是心裡有鬼……）

「對……對不起，」花拉米紅著臉，「我……我手太笨了……沒控制好力道……」她剛才一個不留神，把尊尼肩膀上的舊傷給按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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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尼連忙擺擺手，然後揉揉肩膀，「不不，是我不該提起那些的。」

他連忙轉向緋安娜，試圖化解剛才的尷尬。「嘿，緋安娜，你剛才在教的那些……是什麼啊？該不會是陣法吧？」

（不專心……）

緋安娜記起在青龍商會時學過，陣法是大順特產的特殊圓陣，擁有千變萬化的功能——從簡單的照明、取暖，到複雜的防禦結界和攻擊法陣，應有盡有。

提起這些，那段入職培訓的時光又浮現了。

當時還是初夏，培訓室裡悶熱得讓人昏昏欲睡。

「這樣吧……妳把它們當成晶片就大致能明白了。」

「家俊……你抱得太緊了，認真點。」她當時紅著臉想推開他，「這裡這麼多人看著呢……」

「我很認真的。」他在她耳邊低聲笑笑，「這可是商會用來稱霸各地的明星產品呀……妳要好好學，將來才能幫我大忙。」

（欣……不！快停下！別想了！）

她猛地甩了甩頭，試圖把那些回憶趕出腦海。

「才不是！」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反應有多激烈，「你看到哪裡有圓形了？這是文字，比陣法強大多了！」

尊尼被緋安娜的反應嚇了一跳，整個人僵在原地，只敢咕噥著什麼。

「想說什麼就大聲說出來！」

（我……我不應該向尊尼發脾氣的，只是我無法控制那些回憶……）

尊尼小心翼翼地開口，今天的他好像特別容易踩中雷區。

「那文字……有什麼用呢？陷阱、烹飪技巧不是更實用嗎？」

緋安娜努力把情緒壓回心底。

「有了文字和知識，這個地方才能真正進步。要知道斷水威嚇的把戲可不能永遠用下去，而且……」

昨晚那場談話之後，無數想法在她腦海中翻湧，她徹夜思考著部落的未來，如何讓這裡的人們過上更好的生活。

（呃，現在還是別說太多為妙。等時機成熟了再說吧。）

尊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孩子們興奮地拿起樹枝塗塗畫畫，有的已經能寫出簡單的字了。

緋安娜看著這景象，手輕輕撫上腹部，孩子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

（也許……將來，你也會像他們一樣，在這裡學習、成長嗎？）

「河流的水越來越少了，動物都在逃離這裡，我們的收穫越來越少。再這樣下去，大家都要餓肚子了！人類，怎麼辦！」

好一陣子後，在一場只有高層們可以出席的緊急會議上，世琳以山王親信的身份擠了進來，一開口便把矛頭指向被命令出席的緋安娜。

（哎呀，這場面怎麼這麼熟悉？像極了在公司會議被當替死鬼……）

「看看你做了什麼！自從你上次弄了那些奇怪的裝置，水源就開始減少了！這可是頭一遭！絕對是扉師在向我們發怒！」

祭司們紛紛低聲附和著。

「自從上次之後，她就自恃戰功，胡亂改變我們的部落！」

「嘿，什麼識字課，讓孩子們整天坐在那裡畫來畫去，尊尼都教不了打獵了！」

「還有那些奇怪的工具！什麼陶鍋、什麼冶金……她總是讓瑪薩梅湼搗弄那些有的沒的，現在他連平常的工作都沒時間做了！」

緋安娜感到四面楚歌，只能握緊拳頭。

（我只是想幫助他們……為什麼他們就是不明白？）

緋安娜扶著隆起的肚子，成鳥作為侍從，在她身旁隨時準備攙扶著她。

「落石裝置可不會阻礙水流，那些石頭根本連河流都碰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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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你這個外來者，懂什麼？」世琳冷笑著，「自從你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明明你根本不屬於這裡！」

「誰知道扉師怎麼想你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美蘭變得更加咄咄逼人，「那些東西說不定早就觸怒了山神！我們必須平息神的憤怒！」

（嘿，萬物有靈我懂，但你們連鞋子都有神是什麼鬼玩法？這也太誇張了吧……）

贊同的低語聲在會場擴散，讓緋安娜感到壓力越來越大。

「我明明一直都很尊重巨喙部落的傳統！水源減少可能是上游環境變化造成的。這種事情在自然界很常見……」

「環境變化？這又是什麼古怪的人類咒語？」

「那是科學！給我一些時間，我保證能找到解決辦法。」

「格拉絲大人，也許……只是今年的旱季提早了？」

「閉嘴！你這小孩！」美蘭打斷了成鳥，「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

（就是嘛……明明成鳥這麼年輕都知道發生什麼事，你這老……）

美蘭繼續批評：「人類，你是想等到整個部落都餓死才罷休？」

「格拉絲長老，讓我說一句吧。」

自上次戰鬥後，山王靠著緋安娜的豪賭威望大增，整個部落的態度都變了。

「我不認為這是扉師的意思，但這確實是場危機。不管是不是她的錯，巨喙部落每個人都得為部落出力。」

（這口吻……糟了！）

「三天。今天打來的大獵物加上野果，大約能撐三天。但三天之後……」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盡之意。

（哼，簡直和青龍商會那個討厭鬼經理下最後通牒時一模一樣。）

「我明白了。」緋安娜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扶著肚子站直身子，「三天內，我會找到新的食物來源。」

（又是三天？這些人是把我當甚麼臥龍了嗎？）

美蘭惡狠狠地盯著緋安娜，然後轉向世琳：「去，派人跟著她，看她要耍什麼花招！」

「嘿，山神。」散會後，緋安娜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木屋。

「這裡是阿貴，您撥打的電話號碼……」

（這傢伙……越來越不正經了……）

「山神……你不是說你是神嗎？能不能變出兩條魚來……不，變出一整條河的魚來！」

「您好，這裡是阿貴。有什麼能幫到您？」

「別鬧了！你也聽到的，我只有三天時間，怎麼可能找到更多食物！」

緋安娜不禁連珠炮發地吐苦水。

「誰知道河水為什麼突然減少……明明落石裝置真的建好後，有派人輪流守衛的，上游應該沒有人動手腳……」

「這座山時不時就這樣，那老太婆還說什麼『頭一遭』，哈哈。她是故意針對你的。」

「臭鳥人！」緋安娜嘆了口氣，「但我在會議上已經答應了……我該怎麼辦？如果找不到食物，他們會怎麼對我？」

「我明白，但是面對那些指責，你也能勇敢地承擔起本是他們的責任。」山神安慰著她，「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來幫你吧。你只要懂山，山就會幫助你。」

「你……能讓水回來？」緋安娜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即使這樣，動物回到棲息地也需要時間……三天肯定不夠……」

「怎麼可能讓水回來？」山神無奈，「如果我能控制的話，上次我就會用河水沖走那些笨熊了。」

「呵，山神。」緋安娜苦笑著擦了擦眼淚，「所以你也有做不到的事啊。」

「你到底要不要我幫你的？」

「要……當然要。我還有選擇嗎？」

「那就對了。去找小亞，讓她帶你去個地方吧。叫她慢慢走，你現在的狀況可不適合遠足。」

緋安娜一愣，下意識地又摸了摸肚子：「為什麼……要遠足？我們要去哪裡？」

「南馬主山脈有個地方……」山神神秘地說，「那裡有你需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緋安娜追問道，「能不能說清楚一點？」

「到了你就知道了。不會讓你失望的。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解決問題的方法……可能會讓你有點……嗯……不太舒服。」山神嘻嘻地笑著說，「快去吧，天黑前必須出發。時間不等人。」

「眼睛看著你在切什麼！別割到自己啊！」看著小亞那雙碌碌轉動的大眼睛只顧看著她，緋安娜連忙出聲提醒。

「可是姐姐……這真的太不可思議了！」小亞小心翼翼地用手上那長長的爪子切著蔬菜，「明明三天前這裡還只是塊沒人理的空地，現在竟然長出這麼多菜！」

她的眼神充滿了崇拜，彷彿緋安娜是無所不能的。

「別這樣看著我，這只是個實驗田而已，產量不保證……而且種植條件比較特殊，不是每個地方都能這樣種的。」

「實驗……？」小亞歪著頭，似懂非懂，但很快又露出燦爛的笑容，「總之姐姐超厲害啦！你看這些蔬菜，夠大家吃好久了！」

「趁這段時間，」山神的聲音響起來了，「你們可以好好翻新其他田地來播種，像小麥啊、玉米啊、薯仔啊……這些才是長期糧食保障。」

「嗯，」緋安娜輕聲回應，「已經在規劃了。而且族人們還可以變成鳥，為田地抓蚯蚓來改良土壤……」

她的思緒飄回到三天前。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8MnINLFu

那天，她騎在小亞背上，在山神的指引下前往南馬主山脈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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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一個隱蔽的山谷裡，她發現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植物。

「拿回去種吧，這些種子非常不可思議哦。記得給它們充足的養分。」

「種？」緋安娜當時幾乎要絕望了，「只有三天時間，就算種下去，什麼時候才能有得吃……」

「如果有足夠的營養，它們只需要三天就能成熟。」

「什麼……」緋安娜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怎麼可能？連現代科技的轉基因作物都做不到啊！）

「我在這裡上千年了，哪裡有好東西我還不知道嗎？好了，時間不等人。」

山神停頓了一下，然後用一種讓緋安娜背脊發涼的語氣說：「對了……你知道要種在哪兒嗎？」

（別……別啊！）

聽到他那帶著促狹意味的語氣，緋安娜的臉色瞬間慘白。

（不會吧……不會吧……他該不會是要我……）

「沒錯，『充足的養分』需要最肥沃的土壤。而部落裡最肥沃的地方……你懂的。」

「緋安娜姐姐，你的意思是把這些全部拿到……廁所旁邊種嗎？」小亞一邊採摘那些植物，一邊試探地問。

「…對。」她臉色有些尷尬。

小亞的臉瞬間像是吃到了苦瓜：「狼的鼻子可是很靈敏的……那個地方的味道……」她用手捏著鼻子，「我……我才不種呢！那裡臭死了！」

「我知道這很……困難，但如果我們想在三天內種出足夠的食物，就只能這樣做。」

「可是……可是……」小亞還想再辯解，但看到緋安娜的眼神後還是妥協了，「好吧……但是姐姐你要答應我，以後再也不許笑我胖！」

「嘻，成交。」

但到了收割時，只見這個傻瓜拿了個長長的木夾緊緊夾著鼻子，整個人看起來既滑稽又可愛。

「小亞，你不用勉強……」

「唔唔唔……（沒關係）……唔唔……（大家都餓著呢）……唔唔唔……（這點臭味算什麼）！」

（這個女孩……真的長大了。）

「這些植物真厲害，」花拉米收割到緋安娜面前時，壓低聲音悄悄說道，「如果姬詩汀領的商人在附近就好了，可以拿這東西去換好多東西……」

「交易個頭，」山神的聲音有點無奈，「這種植物成熟只需三天，但要等到它們結種子就要三年。而且，這種速生植物只能種一季，土壤會徹底枯竭。你以為這是什麼神奇寶貝嗎？」

緋安娜差點笑出聲來，連忙轉頭假裝咳嗽掩飾。

「怎麼了？」花拉米問。

「沒……沒事，就是……這些糧食很珍貴，可不能隨便交易。」她暫時不敢對花拉米說太多。

收割完畢，當其他人興高采烈地把那些農作物捧回廣場，準備開慶祝豐收的宴會時，緋安娜悄悄小聲地問：

「你怎麼這麼厲害？資料庫裡肯定沒有那些種子的資訊。還有先前那些指揮和計算……你到底是甚麼人？」

「怎麼？被我迷住了嗎？」

緋安娜臉頰微微泛紅：「…也許吧。」

「什麼？」山神似乎也沒料到。

（這個可惡的傢伙……明明看不見、摸不著，卻讓我的心跳得這麼快……）

「緋安娜，」山神變得溫柔起來，「你想知道答案嗎？」

「想。」

「既然你那麼想知道答案，」山神的語氣突然帶點嗔怪，「那你為什麼不來找我？我之前就邀請過你的。」

「我……最近真的很忙，」緋安娜有些心虛，「部落裡有太多事情要處理……」

「技術教了瑪薩梅湼，識字課讓尊尼自己實習一下，現在糧食問題也解決了，整個部落裡還有誰能阻止你？」

緋安娜沉默了。

「這樣吧，下個月圓之夜快到了。到時候來那個山洞，我會告訴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情。」

「原來……我們都會有吃剩食物的一天……」一位老婦人顫抖著聲音說道。

宴會上，孩子們圍著堆積如山的食物跑來跑去，老人們則靜靜地坐著，眼眶濕潤，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的。

這些經歷過無數次飢荒、看著族人一個個餓死的長者們，此刻終於能夠放下心中的擔憂。

「怎麼了，格拉絲閣下？不合胃口嗎？」

面對堆積如山的菜餚，美蘭早就放下了餐具，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遠方。世琳乾脆沒來，說是要去打獵。

（唏，現在哪有甚麼動物……有的話我就不用那麼頭痛啦。）

山王看著族人們的笑臉，緩步走向緋安娜，臉上帶著少有的柔和，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情：「緋安娜……謝謝。真的……謝謝你。」

（那討厭經理可從來不會說謝謝……）

她揮揮手，試圖掩飾內心的觸動，「謝什麼謝，總要有人找到吃的不是嗎？」

「不，有了你，部落的兄弟們不用再冒著生命危險去打那些大動物了。你不只是帶來了食物，更帶來了……希望。」

他還想說什麼，突然天空傳來一聲尖銳的鳥鳴，劃破了宴會的歡樂氣氛。

一隻反舌鳥急速俯衝而下，是七仔。他的羽毛有些凌亂，顯然剛長途飛行回來。

「山王殿下，」七仔變回人形，神情嚴肅，連喘息都還沒平復，「我發現周圍有偵察兵在活動。不只是拉熊部落，這次甚至有其他陸族和空族的人徘徊。」

宴會的歡樂氣氛瞬間凝固。剛才還充滿笑聲的廣場，此刻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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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難道他們還想動手？」山王眼中閃過一絲憤怒。

「但自從上次襲擊以來，我們已經移走了那些容易被發現的陷阱，還特意掩蓋了所有痕跡，」緋安娜皺起眉頭，腦中快速分析著各種可能性，「難道……嘿，你不是說陸族都是自私的掠奪者嗎？他們怎麼可能聯手合作？可能只是他們內部打了起來罷了……」

山王顯然也在思考著同樣的問題。但七仔似乎還有情報要報告。

「還有……我在北邊森林巡邏時，發現了一種非常奇怪的東西。」

「什麼東西？」緋安娜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有個東西飛得比我還高。我試著靠近，但它似乎發現了我，立刻就飛走了，速度快得要命……根本不像是這個世界的東西。」

「什麼？」

「它能懸浮在空中，完全不受風的影響，而且形狀像個十字，不像任何我見過的鳥類……」

他用雙手比劃著，「十字的四周有四個東西在發出刺耳的嗡嗡聲。它一直在我們周圍盤旋，底部還有個閃著紅光的東西，一閃一閃的……」

緋安娜瞬間感覺到一陣眩暈，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

（無人機？他……他要找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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