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廷森凋零手記 | 復甦之蔓 - 第六章：半神意志的代打

「警告！凡人軀殼承載度已達極限。高智商考古系統，全面接管。」

那一聲在腦海深處炸開的機械音，冰冷、狂妄，不帶一絲人類應有的溫度。

顏言初原本焦灼、絕望的眼眸在這一瞬間徹底靜止。下一秒，她的雙眼猛地睜開，瞳孔深處那抹原本微弱的暗紫色螢光，一瞬間化作了兩團實體化的、如針尖般冷酷的紫色厲芒。

她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場在零點一法秒內發生了天翻地覆的降維改變。那不再是冷靜的密碼學教授，而是一個將整座宇宙的真理與瘋狂都算計在內、對神明充滿極致傲慢的瘋批學者——梵廷森。

「唔……嘿嘿……哈哈哈哈！」

對面半瘋的酒館老闆看著眼前的顏言初，先是一愣，隨後發出更加驚恐、近乎撕心裂肺的尖叫，身體甚至因為極端的恐懼而劇烈痙攣起來：「是你……是你！你沒有死……你這個瘋子！你竟然借她的身體登陸了！」

此時的「顏言初」根本懶得正眼看他。

她那隻沾滿了冰冷冥火與黑血的右手在空中優雅地一翻，五指成爪，對著木桌上那個看似無解的黑薔薇骨牌陣列狠狠的扣了下去。

「啪！」

清脆的骨碎聲響起。她竟然用純粹的肉體力量，硬生生將木桌中央那張代表著外神「萬物之根」原始密鑰的慘白骨牌捏成了粉碎！

「西式占星矩陣的盲區，本質上只是三維視角的幾何錯覺；東方八卦的死角，也不過是低維生物對能量流動的拙劣歸納。」

從顏言初的喉嚨裡發出的，是兩個完全重疊在一起的聲音。一個是她原本清冷的女聲，另一個，則是梵廷森那帶著磁性、卻神經質沙啞的男低音：「在我的『高智商考古系統』眼裡，這片森林的所有規則，都不過是漏洞百出的髒代碼。」

「唰——」

隨著這句話落下時，顏言初的右臂猛地一揮。那副與她骨血相融的黑薔薇外骨骼一瞬間暴漲，無數根泛著強烈螢光的荊棘倒刺如同孔雀開屏般在半空中交織，化作了一道一道黑色的幾何算式線條。

這些由黑色棘刺組成的算式，帶著無可匹敵的修正力量，野蠻地砸進了桌面上剩餘的骨牌陣列中。

「咔嚓！咔嚓！咔嚓！」

那些原本代表著外神的絕對神性、讓顏言初理智險些崩潰的骨牌，在接觸到這些黑色算式的一剎那，竟然好像是遇到了強酸一般瘋狂地消融、重組。骨牌上的那些古老符號被強行塗抹、篡改，取而代之是一串一串狂亂的港式中文與考古二進制變體代碼。降維的打擊。

這根本不是一場對等的賭局，這是一場由半神意志發起的惡意代碼注入。梵廷森用他那套在深淵底部高速自動運轉的系統，一瞬間擊碎並改寫了酒館殘存了百年的神祕學規則。

「噗——！」

規則被強行篡改的反噬，一瞬間落在了坐莊的酒館老闆身上。他那具半人半樹的軀體猛地一震，全身上下每一朵盛開的黑薔薇同時爆裂，噴灑出漫天的墨黑色腐蝕性汁液。

「不……這不可能……祂的秩序……被改寫了……」老闆空洞的眼眶裡流著乾涸的黑血，最後發出一聲空洞的哀鳴，整個人在一瞬間徹底風化、鹽化，化作了一攤慘白的枯骨碎屑，散落在賭桌上。

賭局勝負已分。

在老闆化為枯骨的同時，大廳內那幾十具植物化屍體眼窩裡的黑薔薇同時枯萎、凋零。主賭桌的中央，灰燼之中緩緩地漂浮起一枚半透明的、由墨黑色植物纖維包裹著的慘白骨片。

那是通往盲區更深處——【白骨修道院】的逆向地圖密鑰。

然而，還沒等顏言初伸手去拿那枚密鑰時。

「唔啊啊啊啊啊——！」

一聲充滿了極致痛苦的慘烈叫聲，猛地從顏言初的靈魂的深處爆發出來。

梵廷森的代打意志在擊碎規則後一瞬間抽離。但在抽離的一剎那，由於高維意志與凡人軀殼的劇烈剝離，梵廷森當年肉體被外神黑薔薇荊棘一寸寸刺穿、心臟被強行掏空並注入宇宙真理的「原始肉體痛感（Dolorism）」，如同海嘯一般，百分之百、毫無保留地同步複製到顏言初的身上。

「轟！」

顏言初整個人從椅子上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痛苦地蜷縮成了一團。

她那副黑薔薇外骨骼在這一刻完全失控，無數根帶著倒鉤的粗大棘刺由內而外地、硬生生穿透了她的皮肉，將她整個人死死地釘在了焦黑的木地板上。

心臟部位傳來了一陣一陣如被烙鐵野蠻烙印、隨後被尖刀一寸一寸割開的劇烈攪痛。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每一根血管、每一處骨髓、甚至是每一個細胞，都在被強行灌入冰冷且灼燒著的神性墨黑汁液。那種痛苦超越了人類肉體的承受極限，讓她的大腦皮層瘋狂地拉響死亡警報。

「理智值……跌落至臨界點……32%……28%……」

視線完全化為了一片血黑交織的混沌，無數不可名狀的扭曲陰影在耳邊瘋狂地囈語、嘲笑。

這就是代打的代價。想要借用神明般的力量，就必須承受與神明同等的肉體凌遲。

「我……不……能……發瘋……」

顏言初死死地咬著牙，牙齒因為過度用力而硬生生崩碎了兩顆，滿口都是腥甜的鮮血。她那雙布滿血絲、泛著暗紫色厲芒的眼睛裡，瘋狂地閃爍著不屈的執念。她強行將這股將人逼瘋的劇痛當作唯一的坐標，在無邊的黑暗瘋狂中，一字一句地用密碼學的邏輯去解構體內的痛覺信號：

「痛覺……只是神經元電信號的……高頻傳輸……我是……秘術譯碼人……我能……破譯它！」

她一邊慘烈地自言自語，一邊用盡全身最後的力量，顫抖著伸出那隻長滿荊棘倒刺的右手，狠狠地抓住了懸浮在空中的那枚慘白骨片密鑰，將它死死的扣進了自己受傷的掌心之中。

倒刺扎進掌心，帶來了新一輪的劇痛。但正是這股新鮮的痛楚，將她從徹底發瘋的深淵邊緣，硬生生拽回了凡人的現實。

「呼……呼……」

幾分鐘後，酒館內的震動漸漸平息。顏言初癱坐在滿地枯骨與焦炭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副狂暴的外骨骼漸漸收回體內，留下了她一身被鮮血與黑汁液浸透的破損大衣。

她的眼神裡重新恢復了那種冰冷、冷酷、看透一切的理智。雖然身體每一處神經都還在因為剛才的「半神代打」而瘋狂地抽搐着，但她成功了。

她拿到了地圖，並且在直接面對梵廷森的半神意志後，依然傲慢地活了下來。

顏言初扶著吧台，無比艱難、但卻無比堅定地再度站直了身體。她看著手中沾滿自己鮮血的骨片密鑰，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帶著血腥味的冰冷弧度。

「第二局，也是我贏了，梵廷森。」

她冷冷地說著，轉過身，踩著酒館老闆化為的枯骨碎屑，毫不回頭地走出了這棟化為焦炭的避難所，向著盲區更深處、那座散發著逆向秩序的【白骨修道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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