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廷森凋零手記 | 復甦之蔓 - 第十章：幻覺與神性的拉扯

【黑水泥沼】是盲區內規則崩壞最嚴重的核心邊緣。

當顏言初那雙沾滿血跡的黑色馬丁靴踏入這片區域時，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地脫離了正常人類的三維認知。這裡沒有固定的地表，只有無邊無際、如同瀝青般黏稠漆黑的泥沼在瘋狂的翻滾。更詭異的是，那些黑泥在翻動時，表面會不斷撕裂開一隻一隻由氣泡組成的、類似人類眼球的形狀，死死地盯著每一個膽敢第二次越界的凡人。

這裡的空氣黏稠得像是在吸食固體，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濃烈的重金屬鐵鏽味與外神內臟腐爛的腥臭。

「蠻荒孤獨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在這裡，空間的上下左右彷彿隨時都在發生對調，沒有方向，沒有回音。凡人走在其中，靈魂會被那種無邊無際的死寂與壓抑硬生生的扯碎，隨之化為虛無。

「大腦顱葉防禦矩陣：徹底崩潰。心率每分鐘一百五十五次。理智值（Sanity）：22%……19%……」

顏言初每往前挪動一步，腳下的黑泥都會發出「噗嗤、噗嗤」的黏膠吸附聲。她體內那副黑薔薇外骨骼此時已經完全失控，無數根暗紫色的荊棘藤蔓像是一條一條飢餓的寄生蟲，野蠻地刺穿了她的風衣，在她的皮肉、甚至是在她的脊椎骨縫裡瘋狂地蠕動、逆流。

極致的肉體痛感（Dolorism）化作了實體化的精神清洗，讓她的視線大面積出現墨黑色的亂碼與死循環。

「唔……」

顏言初一聲悶哼，整個人無力地跪倒在沒膝的黑泥之中。冰冷、黏稠的液體一瞬間浸透了她的下半身，那些黑泥中的微小黑薔薇倒刺，立刻順著她的毛孔往血管裡鑽。

痛。那是大腦要被強行塞入整座宇宙經驗的灼燒劇痛。

顏言初那張精緻如大理石的臉上此時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紋路。她死死的咬著牙關，將右手掌心那頁剛得來的「石碑母本殘頁」狠狠的按在自己受傷的右肩上，利用倒刺帶來的尖銳痛楚，在無邊的瘋狂中死死的咬住最後一線人類的清醒。

「痛覺……是唯一的……真實信號……我……拒絕臣服！」

她嘶啞地慘笑著，雙眼暴突，那雙原本冰冷的瞳孔此時已經完全變成了妖異的暗紫色。就在她的理智值即將跌破15%的發瘋臨界線時，兩股偉大意志在黑水泥沼地底展開的高維內戰，化作一場暴烈的精神海嘯，野蠻地將她的意識拖入了最深沉的幻覺深淵。

「轟隆隆——」

在意識的幻覺中，暴雨再度降臨。

但那不是舊城區的鐵鏽雨，而是鋪天蓋地的、呈現墨黑色的植物汁液暴雨。

顏言初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無比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舞台之上——那是被徹底淹沒、毀滅後的【舊城區】。

無數棟斑駁的唐樓在黑雨中如融化般緩緩的融毀、坍塌；曾經瘋狂閃爍的霓虹招牌此時全部化為了焦炭，沉沒在墨黑色的積水之中。整座城市的街道、巷弄，此時全都被一條一條粗大得如同巨蟒、泵動著暗紫色螢光的黑薔薇血管網絡所覆蓋、吞噬。

這座城市死透了，成了某個高維存在的龐大溫床。

而在城市廢墟的最中央，那座由無數巨大觸手與黑薔薇織成的、高聳入雲的血管王座上，正靜靜地坐著一個男人。

那是梵廷森。

他此時的身軀已經龐大得如同神明，九成的肉體都由枯骨、黑薔薇與黑色植物棘刺拼湊而成。但那張焦黑的頭骨中央，那隻凡人的左眼依舊冰冷、冷酷，正隔著無邊的高維迷霧，居高臨下地死死的盯著跪在泥沼中的顏言初。

「言初……放棄吧。」

梵廷森那熟悉、神經質卻又充滿極致傲慢的港式中文低語，直接在她的靈魂深處轟鳴：

「人類的算力，在宇宙意志的萬物之根面前，不過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我用我的發瘋大腦強行咬斷祂的血管，將原本的『凡人獻祭』改寫為『外神割肉』……但祂的清洗太快了……」

「我的凡人記憶每秒都在被神性融化……我快要忘記妳的名字了，言初……」

「當我的主體意識徹底被神性同化時，我留下的這套系統，將會按照二進制的邏輯，把整座舊城區徹底的格式化……變成妳眼前這個死寂的完美世界……」

在血管王座下，無數條巨大的暗紫色觸手和德魯伊的骸骨發出震耳欲聾的讚美詩句。宿命的絕望感如同海水一般將顏言初徹底溺斃，在這種絕對的神性降維打擊面前，任何的密碼學邏輯、任何的中西秘術，都顯得如此幼稚與可笑。

「不……這不是真正的未來……這只是你推導出來的……死循環！」

跪在幻覺黑雨中的顏言初，那雙佈滿血絲的暗紫色眼眸中，突然爆發出一抹凡人最極致的傲慢與瘋狂。

「我是顏言初……我是舊城區最後的秘術譯碼人！」她一邊吐著黑血，一邊瘋狂地慘笑起來，「梵廷森，你以為只有你精通博弈嗎？你留下的凋零手記母本裡……有漏洞！你那套高速運轉的系統……一直在等我來注入……最後的病毒！」

「滾出我的大腦——！」

隨著顏言初一聲撕心裂肺的暴喝，她狠狠地用純銀匕首刺穿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噗嗤！」

現實與幻覺在这一刻被劇烈撕裂。

幻覺中的血管王座、黑雨舊城區在一刹那間如鏡面般碎裂。顏言初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依舊跪在黑水泥沼的中央。她的理智值死死的卡在11%的極限位置，沒有徹底發瘋。而她手中的那頁手記殘頁，此時在黑泥的浸泡下，正散發著刺眼到極點的暗紫色厲芒。

在前方不到五十米的翻滾黑泥中，一座百年契約石碑的母本主體，正伴隨着地底萬物之根的憤怒地咆哮，緩緩地破土而出。

顏言初用顫抖的手抹去臉上的黑血，扶著外骨骼，在兩股半神意志的瘋狂拉扯下，無比的艱難、卻無比冷酷地從黑泥中再度站直了身體。

「高維內戰的第一回合，我撐過來了。」顏言初冷冷地看著前方的石碑，「現在……換我去篡改你的最終規則了，梵廷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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