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來的怪人啦！ - 第六章　〈見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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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了！阿霍！」佛子揮舞著一把古樸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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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佛子一衝進房間時，伏昌與孟壬霍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佛子那銀灰色的頭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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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壬霍大剌剌地問：「對欸！伏昌不講我都沒發現。佛子，你怎麼不用像其他和尚一樣理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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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煩惱，何須剃髮。」佛子輕輕笑了一下，並將拿著「明心鏡」的手伸向孟壬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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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壬霍還是露出不解的神情，卻見旁邊的伏昌捏住下巴點著頭，於是問道：「點什麼頭？你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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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到『煩惱』才想起來一個說法，佛門認為頭髮是『煩惱絲』，所以出家通常要剃髮。但如果像佛子說的沒有煩惱呢？頭髮畢竟是自然生長的，剃髮終究只是形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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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子的動作停住了剎那，而後把原本要遞給孟壬霍的鏡子轉向伏昌，還慈眉善目地對著伏昌說了句：「利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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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根人？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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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昌接過『明心鏡』，鏡柄觸感微涼，圓形的鏡面上則覆著一層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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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型看著是古樸了點，除此之外好像沒什麼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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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呢？怎麼用？」伏昌左右晃著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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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壬霍回道：「看著它就好，集中你的注意力，不要分心。應該要五到十分鐘才能見到『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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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昌聽完便兩手持鏡、屏氣凝神，專注地看著「明心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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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空氣彷彿安靜了下來，而鏡面始終是灰濛濛的一片，沒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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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孟壬霍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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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昌，你幹嘛一直看上面的灰塵？不先擦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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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幹幹幹不早講！你只叫我看著它啊！尷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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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不講話只會更尷尬，伏昌腦袋高速運轉，趕緊找了個跟灰塵有關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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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鏡子悄悄遮住鼻子以下，語氣鎮定道：「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講完還故作高深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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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我在講什麼啊！應該沒人發現我在亂講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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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子笑著坐了下來，眼裡的讚賞更濃了，而孟壬霍則是開口：「你有病啊？幹嘛突然學佛子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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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有嗎？」

　　「算了算了。你趕快把灰塵擦一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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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昌抽了張衛生紙抹去灰塵後，鏡面變得光滑剔透，奇異的是，這面鏡子映照不出任何物體，包括伏昌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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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昌注視著「明心鏡」問：「姓孟的！這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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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心鏡』只照心不照身。你別管那麼多啦！看就對了。」孟壬霍似乎知道伏昌會問什麼，搶先一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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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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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秒、兩秒、三秒……不到半分鐘，伏昌的表情僵硬、眼神變得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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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這幅情景，孟壬霍驚訝地道：「不會吧？這麼快就進入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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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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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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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穩的心跳聲佔滿了伏昌的耳朵，他的意識在不知不覺間回到了此前見過的場景，那片有著紫色小花苞的虛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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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樣的是，這一次紫色小花苞觸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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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了下來，觀察著這朵含苞待放的花。漸漸地，他看出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趣味，總覺得這朵小花兒有點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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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手指，柔柔地碰了下那飽滿欲出的紫色花苞，霎時間，虛無裡出現雲海湧動，嗡鳴聲不絕於耳，幾絲閃電化作幼龍，穿梭於雲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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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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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一聲炸響，天空雷霆大放，震動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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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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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昌彷彿聽到了某種東西被震裂的聲音後，一段畫面衝入了他的腦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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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五光十色的天空之下，一群人眼裡裝著貪婪、嘴上掛著邪笑，包圍著一對互相倚靠於血泊中的男女，兩人逗弄著女子抱在懷裡的嬰兒，臉上盡是慈愛，接著女子將自己流滿淚水的面容輕貼在了嬰兒圓嘟嘟的臉頰上……這一刻，伏昌的臉頰竟然同步體會到了被人接觸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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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至此定格，並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青紫色的光芒充斥著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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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光芒逐漸散去，身前的小花已然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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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鮮嫩欲滴的紫色花葉上纏繞的細小雷電，伏昌毫不猶豫地撫了上去，他沒有理由、沒有依據，卻打從心底覺得不會被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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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也的確如此，他沒有感到麻或痛，這些雷電好像把他的手當成遊樂場，繞著他的指間追逐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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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花葉無風自動，伏昌的心間忽然冒出一個字：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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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他的意識回歸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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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昌的眼神恢復清明，他一回過神來便見到嘴巴開開的孟壬霍和雙眼睜大的佛子，於是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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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壬霍不回答，反而轉頭小聲地問佛子：「喂，你見『真我』的時候用了多久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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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他久。」

　　「這就是『散人』嗎？太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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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其他兩個人竊竊私語的時候，伏昌察覺到了臉上的濕涼感，他伸手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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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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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孟的，我臉上怎麼有水？」

　　「蛤？喔！你見『真我』的時候突然就哭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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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哭了？伏昌舔了一下剛才抹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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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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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昌來回摸著臉上的淚痕，心中沒來由地一陣悸動，他能從那對男女的五官輪廓找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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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問過身為孤兒的自己千遍萬遍，最後只能讓歲月壓在深處的疑問如今又浮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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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昌用手指對著臉頰施力，不斷調整角度與力道，卻無論如何都還原不出先前那種肌膚與肌膚之間溫軟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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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感覺，是否就是其他人所擁有的，連結於血脈中的「親情」。他不知道，也不敢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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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好吧？見『真我』之後身體會不舒服是正常的，休息一下就好了。」孟壬霍向低著頭的伏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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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伏昌收拾了情緒，抬頭回：「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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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壬霍觀察著伏昌的臉，然後問：「嗯……看你氣色不錯，應該沒啥問題。怎麼樣？你的『真我』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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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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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伏昌默念「震」的一瞬間，他先是感覺到右手手掌麻癢，攤開一看才發覺掌心處顯現出了三條黑色橫線──最下面的一條連續不中斷；上面的兩條則是都從中間處斷開，各自分裂成了左右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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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自己手掌心變化出的圖形，伏昌深刻感受到自己脫離了普通人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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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是叫『震』。」伏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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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字？真特別。」

　　「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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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沒什麼。只是沒聽過一個字的『真我』，『真我』的名字跟強弱沒關係，除了這傢伙。」孟壬霍瞥了眼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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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伏昌也看向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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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傢伙被稱作佛子的原因是因為他的『真我』叫『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這我好像有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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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壬霍補充道：「是《金剛經》的經文。在他見『真我』之前，佛門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來自佛經的『真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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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不可貌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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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

　　在伏昌感嘆之時，三人的手機一起發出了相同的通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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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昌的肌肉頃刻緊繃，他拿起手機點開，「衡界」程式上的灰霾消散了，能清晰地見到半開的大門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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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兩人也掏出了手機，孟壬霍隨口一問：「佛子，你應該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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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我們兩個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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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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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呢？」伏昌指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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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彌陀佛。你不行。」

　　「佛子說得沒錯。你才剛見『真我』，具體能幹嘛也不知道，現在進『衡界』太危險了，下次再說吧。你先待在這自己研究，我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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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壬霍說完便與佛子一同朝「衡界」按下，從伏昌的眼前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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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昌看著手機默默等待著什麼，過了許久，他略為失望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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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沒被吸進去！那我……去不去？

========================作者小話========================

這次沒有適合的圖ww

喜歡的話麻煩幫我點個愛心留個言能給我很大的動力感謝: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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