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數據機房內，一排排矩陣式伺服器機櫃往深處延伸，並同時發出低沉的嗡鳴。機房內溫度異常攀升，上方冷氣通風口原本湧出的陣陣冷風，此刻竟瞬間變成了灼人的熱浪，攪得空氣產生劇烈的扭曲波紋。機櫃上密集的電藍色燈號，正因高負載而頻繁閃爍着。
機房正中央，一台無邊框的巨幅寬螢幕橫亙在主控台前，冷光落在一道身影的臉上，勾勒出分明的輪廓。程式碼在畫面中不停滾動之際，忽然停頓下來。系統介面終於亮起綠燈，那一刻，他一直屏住的呼吸才敢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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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那人快速、有節奏地敲擊鍵盤，操作指令穿越監控節點後，從筆電包內側取出一塊外接硬碟，接入主機接口。
螢幕畫面瞬間跳轉。
[ PHYSICAL DOWNGRADE: ACTIVE ]
[ EXPORTING... ]
螢幕右下角，防火牆紅燈以固定頻率閃爍着。左側底層代碼區數組紅色「權限警告」閃現，隨後被更快的輸入指令壓制覆蓋。右上角資源分配長條圖不斷攀升。
那份「名單」正被抽離。
【 SECURITY ALERT / CONTROLLED OPERATION 】
QKD ISOLATION ZONE DETECTED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fBY6sqSo
(status: pre-approved extraction path / reviewed)TARGET: VIP_WEIGHT_TABLE.vwt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JwUDMwG9
SYNC: EXTERNAL_SSD_X1 (UNSTABLE LINK / tolerated degradation)ACTION: PHYSICAL DOWNGRADE (authorized exception, flag retained)
PROGRESS: [█████████▒] 86.97%
SYSTEM NOTE: latency increasing / recalculating / clock drift within margin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QAWcXHWz
SYSTEM NOTE: override trace logged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1MymY40Yn
SYSTEM NOTE: ... retained for audit
數據穩定地傳輸進主控台上那塊外殼磨損的外接硬碟內，寫入時發出細微的運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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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的數值開始瘋狂跳動，一行行晦澀的系統日誌與警告閃過，但他已顧不得這些雜訊。
時間拖得越久，他眨眼越快，呼吸也越來越沉重。額頭的汗水滑落在護目鏡邊緣，他不禁抬手拉開護目鏡，揉了揉乾澀的眼睛。
然而他沒有察覺到，身後遠處那道電門正被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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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
厚重的氣密電門向兩側滑開。一道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光線穿過機房的熱空氣，使他的輪廓不斷扭曲。唯有兩點藍光，在逆光邊緣閃爍着。
突然間，手電筒死白強光猶如利刃般從後方橫切進來。光束穿過熱浪時，隨着空氣的痙攣而微微顫動。光束落在主控台範圍，這名身穿白長袍、頭戴護目鏡的技術員背脊瞬間僵硬，手一抖，差點打翻桌上的飲料。
「你在這幹甚麼？」門口傳來壓得低沉、帶點磁性聲線的質問。
技術員驚慌地回頭，一滴汗珠順勢從前額滑落到鼻樑之前，已瞬間被高溫烤乾。
「我……系統過載了，所以我留下來檢查……進行壓力測試，看是哪邊卡住了。」技術員聲音有點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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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靴重重地踏在金屬地板上，沉穩而有節奏的「噠——噠——」聲，突兀地切斷了機房內嗡鳴的節奏。那道身影緩緩走進機房。
技術員隨意撥開面前瀰漫的熱氣，看清楚對方——一名穿着藍黑色制服的警衛，正一步步走到跟前。他腰間電磁棍的扣環與胸口的徽章，正規律地閃爍着幽微的電藍色光芒。
警衛沒有立刻拆穿技術員的謊言，而是摘下戰術帽，抬手將額前的灰髮往後一撥。無數指示燈的藍光在他的身上跳動，同時也照亮了肩膀上那抹詭異的痕跡——那一團暗紅色、半透明的膠狀物質。
「哦，壓力測試？外面的壓力確實挺大的……」警衛大拇指一撥，啪一聲熄掉手電筒，機房一瞬間重新被藍光吞沒。
警衛瞥了肩頭一眼，戴着黑色戰術手套的指尖用力抹了一下，那膠狀物竟黏稠得牽着絲，嗅起來還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味。他眉頭緊鎖，露出一種夾雜厭惡、卻又難以言狀的複雜表情。
「看清楚沒有，這就是你們說的『最優解』？」
技術員愣住了，盯着對方伸到面前的那根手指上的殘紅，乾澀地開口，「這只不過是天氣異常……」
「不。」警衛冷笑一聲，隨手將那膠狀物質蹭在機櫃金屬邊緣，眼神突然變得銳利，手指作勢指了一下領口的夾式小型錄影機。下一秒，他向主控台逼近，壓迫感撲面而來：「外面的人還以為是天災，他們哪裡會知道真相？只有你們這群把自己關在實驗室的怪物才知道……」
「陸逸賢博士。」
警衛的呼喚言猶在耳，二人的距離近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陸逸賢認出那銳利的眼神——洛家輝，人稱「輝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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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視線短暫交會，抬手碰拳。
「又是這些看不懂的亂碼……」輝爺收回手，望向主控台螢幕，汗水尚未滴落，便在額邊蒸騰成薄霧。他隨手捏着帽沿，有一搭沒一搭地往頸邊搧着風，沉聲問道：「對了，東西呢？」
逸賢緊繃的肩膀稍微鬆了一下，但冷汗仍然流個不停。
「那不是雨。」逸賢轉身盯着螢幕解釋，「是冷卻系統的自封閉劑，原本是用來填補主幹管微裂縫。」
輝爺冷哼一聲，眉頭微皺，「見鬼了！堵裂縫的東西怎會跑到天上去？」
此時，螢幕中央彈出通知訊息：
【 特別通行證已簽核 】
「只要這『行政資產』能安全送到國安部……」逸賢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神情略帶點亢奮，「管線快速洩壓後霧化了，那些東西就被噴進雲層裡……總之，這一兩天北部區下的雨會變得非常黏……」
[ FINALIZING HASH... ]
[ VERIFYING QKD INTEGRITY... ]
PROGRESS: [ ██████████ ] 100% COMPLETE
「搞定！」逸賢拔下外接硬碟，塞進保護盒裡。就在他拔出的那一瞬，機房內的藍光瞬間切換成刺眼的 血紅，「這 QKD 加密名單已物理降級完，你——」
『警告：A-3 區域安保協議異常，檢測到未授權物理提取行為。該區已進入封鎖狀態，請所有人員留在原地，等候強制安檢。』
機房內沒有刺耳的警報聲，只有語音在迴盪，令人發毛。
輝爺沒接話，眉頭一皺，微微壓低身體重心，左手已死死地扣住腰間的電磁棍，眼神掃過閃爍的警示燈光。
「未授權？不……不可能——」逸賢臉龐瞬間失去血色，緊握着的保護盒邊緣深深壓入掌心。
輝爺瞥了他一眼，迅速鬆開電磁棍，冷靜地按住通訊器，聲音平板得毫無生氣：「報告，A-3 區系統觸發誤報，技術員正在處理。」說罷，雙手將戰術帽重新扣回頭上，帽沿壓低。他再次變回了那個冷酷、專業的警衛。
逸賢顫抖地抬頭，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只能無力地望向輝爺，眼神中盡是絕望。
「你還真信他們？連法律都能買通，講的話能聽？」輝爺轉頭望向逸賢，語氣急促：「走吧！車停在卸貨區。」
逸賢匆忙將保護盒塞進筆電包，轉身時膝蓋重重撞上金屬機櫃，鈍痛讓他悶哼一聲，卻不敢停留，他不顧一切緊隨着輝爺衝向機房外那片血紅色的走廊。幾秒後，密集的軍靴聲逼近，緊隨而來的十幾道雪白強光粗暴地掃進機房，在伺服器機櫃間不斷來回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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