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瓦河畔的虐戀-外傳-血染非洲 - 外傳二：巴格達的鋼鐵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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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1月5日上午六時整巴格達蘇軍集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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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清晨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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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底格里斯河與幼發拉底河共同孕育的這片古老土地上，泥土、棕櫚樹、駱駝糞、以及某種來自遠古時代的、沉澱了數千年文明的氣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在蘇聯境內——是的，在這個世界線上，巴格達、約旦、乃至耶路撒冷都是蘇聯的領土，只有埃及和土耳其還保持著某種搖搖欲墜的獨立——這座城市被克里姆林宮的官僚們稱為「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的南方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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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那些一輩子沒離開過莫斯科的官僚們並不知道，「南方明珠」這個稱呼在當地駐軍口中已經變成了一個笑話。因為巴格達從來就不是什麼明珠——它是美索不達米亞的野獸，是兩河流域的混亂心臟，是一座用泥磚和鮮血砌成的、在沙漠的烈日下喘息了數千年的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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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整，天還沒有完全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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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線的盡頭，東方的天空被一抹橙紅色的光暈緩緩點亮，像是有人在世界的邊緣點燃了一把巨大的火把。天空的顏色從西邊的深紫逐漸過渡到東邊的淺金，雲層很低，像一塊被撕碎的巨大灰色帆布，懶洋洋地掛在巴格達上空。空氣中的濕度不高，但溫度已經開始緩慢攀升——一月的巴格達，清晨大約在十度左右，到了中午就會升到二十度以上，而到了夏天——沒有人願意談論巴格達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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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格達城區東北方向約十五公里處，一座巨大的軍事集結點如同一隻灰色的鋼鐵怪獸，匍匐在沙漠與戈壁的交界地帶。這座集結點占地超過四十平方公里，四周被三層鐵絲網圍欄和混凝土哨塔包圍，哨塔上二十四小時都有持槍的警衛來回巡邏。從空中俯瞰——如果這個世界有任何飛行器能夠飛到足夠高的話，當然沒有，因為噴射機並不存在——你會看到整齊劃一的灰色營房、儲油槽、彈藥庫、野戰醫院、以及佔地最廣闊的那片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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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備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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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裝備庫後方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龍門吊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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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萬輛龍門吊像一座鋼鐵森林，聳立在沙漠的晨光中。它們的骨架是黑色的，在橙紅色的天幕下投射出一道道參差不齊的陰影，像是某種史前巨獸的骸骨。龍門吊之間的空地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軍用車輛——卡車、油罐車、裝甲車、坦克，它們整整齊齊地排列成行，一行一行地延伸到視線的盡頭，像是被某種巨大的無形之手按壓在沙漠中的鋼鐵種子，等待著被某個指揮官的手播種到非洲大陸的血與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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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柴油、機油、橡膠和金屬的味道。那是一種很獨特的氣味——屬於戰爭工業的氣味，屬於鋼鐵和火藥的氣味，屬於某種即將被釋放的巨大力量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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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的深處，一排低矮的灰色營房裡，左雅·彼得羅娃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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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賴床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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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有紀律——雖然她確實有——而是因為她的大腦似乎天生就裝有一個精準的鬧鐘。不管前一天晚上喝了多少伏特加，不管前一天晚上睡得多晚，她的身體總會在她需要醒來的時間，精準地、無誤差地、像一台被校準過的機器一樣，將她從睡眠中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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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她喝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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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斯科通往巴格達的軍用運輸機上——那種老舊的Li-2運輸機，螺旋槳轟鳴的聲音像是一百台拖拉機同時發動，機艙內沒有任何隔音措施，整個航程下來每個人的耳朵都在嗡嗡作響——她喝掉了隨身攜帶的那瓶伏特加的大半瓶。不是因為緊張，不是因為興奮，而是因為——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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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莫斯科到巴格達的航程將近十二個小時。Li-2的巡航速度大約是每小時兩百五十公里，這意味著他們需要在中途降落兩次加油。沒有人聊天，因為螺旋槳的噪音太大，沒有人願意扯著嗓子喊十二個小時。沒有人看書，因為機艙內的光線昏暗，而且機身的震動讓視線無法聚焦在文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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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大家只能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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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內務部軍官在登機前分發給每個人的「旅途配給」——每人兩瓶伏特加，兩公斤黑麵包，半公斤豬油，幾根醃黃瓜。沒有人抱怨配給太少，因為大家都知道，到了巴格達之後，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完全不同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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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坐起來，雙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營房的暖氣系統在凌晨三點左右就停止運轉了——這是巴格達集結點的一大特色，節省燃油，反正士兵們有自己的體溫可以取暖——所以地板冷得像冰。她光著腳踩在上面，沒有任何不適的反應。在莫斯科的冬天住過的人，對巴格達一月的「寒冷」只有一種態度：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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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走進營房盡頭的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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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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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冷水龍頭，冰涼的水流從蓮蓬頭噴湧而出，澆在她赤裸的身體上。她的身體在冷水的沖刷下微微顫抖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後就適應了。她的肌肉線條流暢而緊實，不是那種健身雜誌上的誇張肌肉，而是一種經過長期軍事訓練自然形成的、內斂的、充滿力量感的體態。她的皮膚在冷水的作用下泛起一層淺淺的雞皮疙瘩，但那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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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對她來說不是享受，而是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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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後，她站在浴室唯一一面模糊的鏡子前，用一條粗糙的軍用毛巾擦拭頭髮。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兩側，灰藍色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更深、更冷。她的嘴唇因為冷水的刺激而變得有些蒼白，但那抹天生的淺粉色依然存在，像是某種頑固的、不肯退讓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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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上乾淨的內衣、襯衫、軍褲，然後套上那套深藍色的中校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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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制服和莫斯科大學的那套准尉制服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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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套真正的中校制服。深藍色的厚呢布料，雙排扣設計，每一顆銅扣上都刻著蘇聯的國徽——鐮刀與錘子，在地球的上方閃耀。肩章上的兩顆銀色小星在晨光中微微發亮，軍銜標誌下方的兵種符號是一輛坦克的剪影——裝甲兵，這才是她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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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栗色的長髮整齊地束成一個低馬尾，戴上軍帽，調整帽檐的角度——稍微低一點，讓眼睛藏在陰影中，這樣別人就看不清楚她在看什麼。然後她在鏡子前站了一秒鐘，審視鏡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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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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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好看，而是因為——一切都到位了。沒有不該露出的髮絲，沒有歪斜的領口，沒有皺巴巴的衣角。她是一個精密的儀器，而她正在確認自己每一個零件都在正確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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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營房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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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格達的日出，和莫斯科的日出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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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的日出是灰色的、緩慢的、猶豫不決的。太陽在雲層後面掙扎很久才能露出一個模糊的影子，就像一個不太確定自己該不該上班的公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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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格達的日出是暴力的。太陽從地平線升起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就像被一隻巨大的手猛地推進了烤箱裡。光線是金色的、炙熱的、毫不留情的，它不會等你適應，它不會給你時間準備，它就這樣撲面而來，把你的影子狠狠地釘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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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瞇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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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區裡已經很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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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個師的學員——不，現在應該叫他們「中校師長」了——從各自的營房裡走出來，在裝備庫前的廣場上集結。廣場很大，大約可以容納五千人同時集會，此刻已經聚集了數百人。他們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低聲交談，不時有人發出壓低的笑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興奮的、躁動的、帶著一絲絲危險氣息的能量——就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野獸，終於聞到了自由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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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的目光掃過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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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也看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一百個人，來自蘇聯各地的軍事院校，他們中有一些是在軍校聯賽中見過面的對手，有一些是在學術會議上打過照面的同學，還有一些——完全沒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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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的目光在一張臉上停留了一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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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索科洛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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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廣場的另一側，穿著和她同樣款式的深藍色中校制服。她的身高比左雅略高一點——一百七十二公分左右，體型也稍微豐滿一些——但這些都不是左雅注意她的原因。左雅注意她是因為——她們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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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裡沒有惡意，沒有敵意，甚至連嘲諷都沒有。那只是一種——確認。確認對方還在，確認比賽還沒有結束，確認自己還有機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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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沒有回應那個笑容。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將目光移開，像是塔季揚娜只是空氣中的一粒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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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那個笑容會在今天的某個時刻，在她不經意的時候，悄悄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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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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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羅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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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從左後方傳來。低沉的、帶著一點點沙啞的嗓音——那是伊戈爾·科瓦廖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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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沒有回頭。她等伊戈爾走到她的右側，然後才微微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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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今天的穿著和她一樣——深藍色中校制服，裝甲兵兵種符號。他的鬍子刮得很乾淨，下巴的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銳利。深褐色的頭髮被整齊地向後梳理，沒有那一縷不聽話的額髮垂下來——顯然是用了髮蠟。他的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陰影，比平時更深，顯然昨晚沒有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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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呢？」左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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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後面，」伊戈爾指了指身後，「他帶了幾箱伏特加，正在和後勤部門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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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挑了一下眉毛——這對她來說，已經是一個相當大的表情變化了。「帶了伏特加？從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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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識後勤的人，」伊戈爾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把伏特加藏在裝個人行李的箱子裡，一共十二瓶。但後勤部門說私人酒水需要申報，所以他在和他們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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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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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了一瓶伏特加作為談判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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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沉默了一秒鐘。然後她說：「尼古拉用伏特加和後勤部門談判，讓後勤部門放行他的伏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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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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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聽起來像是一個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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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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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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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尼古拉·沃爾科夫出現了。他從人群中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旅行袋，臉上掛著一個淺淺的、滿足的笑容——那種談判成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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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伊戈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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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豎起四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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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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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箱，」尼古拉糾正他，「後勤部門說只能帶四箱，剩下的八箱他們幫我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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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他們會還給你？」左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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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八箱的瓶蓋上都做了記號，」尼古拉說，「如果他們敢喝，我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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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沒有再說什麼。她轉身向裝備庫的方向走去，步伐穩定而精確，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見的直線上。伊戈爾和尼古拉一左一右地跟在她的身後——不是在後面追隨，而是並肩，但左雅走在最中間，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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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備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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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走進那座巨大的鋼結構建築時，左雅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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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感到震撼——她很少被任何東西震撼——而是因為她需要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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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備庫的內部空間大得像一個室內體育場，但比任何體育場都要高出數倍。鋼結構的屋頂在頭頂上方數十米處，上面安裝著一排排巨大的日光燈，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地面是粗糙的水泥，上面用黃色油漆畫出了整齊的車道和停車位，就像一個巨型超市的停車場——只是「商品」不是汽車，而是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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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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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一排的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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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兩排，不是七八排，而是——數百排。每一排都有數十輛坦克，整整齊齊地停放在那裡，就像一排排等待被檢閱的士兵。它們的金屬外殼在日光燈下反射出冷冽的銀灰色光芒，砲管指向同一個方向，像是某種無聲的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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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70輕型坦克——小巧、靈活、速度快，車重約九噸，配備一門四十五毫米砲和一挺機槍。它們的體型在這些鋼鐵巨獸中顯得有些嬌小，就像一群孩子站在大人中間，但沒有人會低估它們的威力——在正確的指揮官手中，它們可以像黃蜂一樣在戰場上穿梭，騷擾、牽制、包抄、圍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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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29中型坦克——比T-70大得多，車重約三十噸，配備一門七十六毫米砲和多挺機槍。它的車身設計帶有一種過渡時期的矛盾感——既有老式坦克的多砲塔痕跡，又有現代坦克的流線型輪廓。它是一個妥協的產物，是一代人在戰術理念轉變期的掙扎與探索的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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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35重型坦克——真正的巨獸。車重將近五十噸，五座砲塔——一座主砲塔配備七十六毫米砲，四座副砲塔配備四十五毫米砲和機槍。它的體型大到令人窒息，大到讓人懷疑它是不是真的能移動，大到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像它在戰場上緩緩推進時，大地會如何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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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T-35的問題也很明顯——它太慢了。最高時速只有每小時三十公里，而且越野能力極差。它的裝甲雖然厚重，但在現代反坦克武器面前依然脆弱。它是一座移動的堡壘，但也是一個巨大的、緩慢的、容易被鎖定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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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T-5快速坦克——丹尼斯選的款式。車重約十二噸，配備一門四十五毫米砲。它的最大特點是速度快——每小時可達七十公里以上，在良好路面上甚至可以拆掉履帶只用輪胎行駛。它是一個為速度而生的鋼鐵怪物，是裝甲急先鋒的夢想坐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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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hT-130噴火坦克——基里爾和葉蓮娜選的款式。它是在T-26輕型坦克底盤上改裝的噴火坦克，車重約十噸，主武器是一具火焰噴射器，射程可達五十米，噴出的火焰溫度可達攝氏一千度以上。它的燃油箱裝在車體後部，這使得它在被擊中時極易爆炸——這是一個致命的缺陷，但基里爾不在乎，葉蓮娜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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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站在這些鋼鐵巨獸面前，灰藍色的眼睛裡映出坦克砲管上反射的冷光。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心跳——微微加快了那麼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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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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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紙上的權力，不是文件上的權力，不是別人口中的權力。這是真正的、具體的、看得見摸得著的權力——六百輛T-70，三百輛T-29，一百五十輛T-35，六千輛BA-10裝甲車，三萬名士兵。這是她的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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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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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鋼鐵會聽她的命令。這些砲管會指向她想讓它們指向的方向。這些裝甲會承受她讓它們承受的打擊。這些士兵——這些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會哭會笑會怕會疼的人——會在她的命令下衝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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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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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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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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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她說，「選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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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畢業考」的裝備規則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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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師三萬人，下轄兩個步兵旅、一個裝甲旅、一個炮兵旅，外加師直屬警衛營和後勤單位。裝甲旅的坦克編制上限是一千零五十輛，裝甲車編制上限是六千輛。步兵武器沒有限制——你想要多少波波沙衝鋒槍都可以，你想要多少莫辛納甘步槍都可以，只要裝備庫裡有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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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裝權限——這是這份規則中最令人震驚的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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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師都可以自由改裝他們的裝備。裝備庫後面的那片龍門吊區域，是專門為這個目的準備的。上萬輛龍門吊，意味著上萬個改裝工位。你可以自己動手，也可以讓隨軍的工程師幫你動手。你想把坦克的裝甲加厚？可以。你想在砲塔上加裝額外的機槍？可以。你想把炮管換成更大口徑的？可以——如果有備用零件和足夠的技術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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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蘇聯軍隊正常的做法。在蘇聯正規軍中，裝備改裝需要層層審批，需要無數份文件，需要等待數月甚至數年。但在這裡——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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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不是正規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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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赤色畢業考」。這是貝利亞的瘋狂實驗。這裡的一切規則都是為了測試這些年輕指揮官的極限——他們的創造力、他們的判斷力、他們在極端條件下做出決策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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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給你的坦克加裝火焰噴射器，那就加吧。如果你想在你的裝甲車上安裝毒氣噴灑裝置，那就裝吧。如果你想讓你的步兵全部裝備衝鋒槍而完全放棄步槍——那就是你自己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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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後果也是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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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走向裝備庫中央的一張長桌。桌後面坐著幾名內務部軍官，他們穿著黑色制服，領口上的軍銜標誌顯示他們都是少校以上。他們的手邊放著厚厚的登記冊，桌上攤開幾張巨大的裝備清單，上面密密麻麻地列滿了各種型號的坦克、裝甲車、火砲、槍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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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那名內務部軍官看起來大約四十歲，臉上的皺紋像是被沙漠的風沙雕刻出來的，眼神精明而審慎。他看了左雅一眼，然後低頭看了看她面前的登記冊上的名字，然後又抬頭看了她一眼——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多了一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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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羅娃中校，」他說，語氣正式而不帶感情，「您的編制是第一師，裝甲師。請選擇您的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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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拿起一支鉛筆，在清單上開始勾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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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選擇很快。沒有猶豫，沒有糾結，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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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70輕型坦克——六百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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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29中型坦克——三百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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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35重型坦克——一百五十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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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10裝甲車——六千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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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兵武器——莫辛納甘步槍和波波沙衝鋒槍，各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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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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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站在她的旁邊，看著她勾選的清單，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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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重機槍？」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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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必要，」左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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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兵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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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兵的火力來自機動性和數量，不是機槍，」左雅打斷他，「我們的戰術是裝甲突穿後的步兵清掃，不是陣地防禦。重機槍太重，拖慢步兵的推進速度。波波沙在近距離的火力密度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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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又沉默了一秒鐘。然後他說：「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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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沒有回答。她已經把鉛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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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是——她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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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更準確地說，她必須確定。作為一個指揮官，猶豫不決比做出錯誤的決定更致命。即使她的決定是錯的，她也必須讓別人相信她是對的。因為如果連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別人憑什麼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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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她從龍岡國中學到的東西——不是從課本上，不是從教官那裡，而是從那些年日復一日的權力遊戲中學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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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務部軍官接過她的清單，掃了一眼，然後在登記冊上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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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裝備將在二十四小時內從倉庫調出，配送到您指定的改裝工位。龍門吊區域隨時可以使用，工程師二十四小時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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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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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內務部軍官說，「總書記辦公室剛剛發來的補充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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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桌上的牛皮紙袋裡抽出一張紙，上面蓋著克里姆林宮的紅色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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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在校期間成績優異的學員，可以酌情給予額外的裝備補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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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眉毛——微微向上挑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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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您的在校成績，」內務部軍官說，目光落在紙上的某一行，「您獲得了額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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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出了一串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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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挺SG-43郭留諾夫重機槍。四百挺DShK德什卡重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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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連伊戈爾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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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站在旁邊，吹了一聲無聲的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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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伊戈爾試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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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優異的獎勵，」內務部軍官面無表情地說，「請在清單上簽字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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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拿起鉛筆，在登記冊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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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工整，筆鋒銳利，沒有一個多餘的筆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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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這個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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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裝備庫的另一側傳來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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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驚慌的騷動，而是那種——帶著些許戲謔的、吃瓜群眾看熱鬧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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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轉過頭，看向騷動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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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瓦西里耶娃站在裝備庫的角落，她的周圍圍著好幾名內務部軍官。不是那種例行公事的文件交接，而是——那幾名軍官看起來……很開心。他們的臉上掛著某種不太適合在正式場合出現的笑容，他們的身體語言帶著一種過度的熱情，他們手中的鋼筆在她面前的那張清單上飛快地移動，像是在簽署什麼至關重要的歷史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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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站在他們中間，臉上掛著一個甜美的、恰到好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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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材在女性軍官中算是相當突出的——身高大約一百七十二公分，制服下包裹著的曲線足以讓任何一個荷爾蒙正常運作的男性多看兩眼。但真正讓她在軍校期間聲名遠播的，不是她的身材，而是她的——交際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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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來說，是她和後勤部門之間那種「深入」的交際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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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軍校期間，葉蓮娜以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效率，和幾乎所有與物資分配相關的部門建立了「密切合作關係」。她的實驗室總是能夠得到最新的設備和藥品，她的研究項目總是能夠獲得超額的預算，她的課題報告總是能夠在第一時間通過審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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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確切地說，沒有任何一個有權力分配資源的男性——能夠拒絕葉蓮娜·瓦西里耶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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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們軟弱，而是因為葉蓮娜太擅長了。她不會脅迫，不會勒索，不會用任何粗暴的手段。她只會笑。輕輕地、淺淺地、恰到好處地笑。她會傾聽。認真地、專注地、彷彿你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的傾聽。她會在適當的時候說出適當的話，在適當的時候做出適當的姿態，在適當的時候——給予適當的「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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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台社交機器，一台精密的、高效的、幾乎無懈可擊的交際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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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這台機器再次證明了它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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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當左雅聽到遠處傳來的竊竊私語時，她的嘴角——只是那麼一瞬間——微微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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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獲得了三千挺重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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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八百，不是一千——而是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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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來說：三百挺DShK德什卡重機槍，一千挺馬克沁M1910重機槍。另外還有——數量不明的「實驗室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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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葉蓮娜是怎麼做到的。但所有人——包括那些內務部軍官——似乎都心照不宣地選擇不去問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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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的目光和葉蓮娜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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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對她笑了笑。那是一個純潔的、甜美的、沒有任何惡意的笑容——但左雅在那一刻清楚地意識到，這個笑容和葉蓮娜對內務部軍官露出的笑容，是一模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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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移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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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討厭葉蓮娜。在某種程度上，她甚至有一點點——欣賞。因為葉蓮娜知道自己要什麼，而且知道自己有什麼資源可以交換。她不會因為別人的眼光而改變自己，她不會因為所謂的道德規範而放棄機會。在這個世界裡，結果才是唯一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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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選擇了鋼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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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選擇了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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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更高尚？誰更骯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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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的答案，只取決於誰活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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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羅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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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從裝備庫的另一側傳來，帶著牡羊座特有的那種不加掩飾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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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沒有轉頭。她已經聽出了那個聲音的主人——伊凡·彼得羅夫，綽號「小丑」，她在龍岡國中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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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他的身後跟著帕維爾·尼基京。兩個人的步伐節奏完全不同——小丑的步伐快速而跳躍，像是一隻隨時準備躍起的獵豹；帕維爾的步伐沉穩而踏實，像是一頭在草原上緩慢前行的公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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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選了什麼？」小丑問，語氣直接，沒有任何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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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70、T-29、T-35，」左雅說，「各六百、三百、一百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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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小丑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我和帕維爾選了一樣的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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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維爾站在旁邊，沉默地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話，但他看左雅的眼神帶著一種——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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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對帕維爾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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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站在一起——來自龍岡國中的三個畢業生，穿著中校制服，準備在非洲大陸上並肩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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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提起龍岡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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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提起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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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名字，有些回憶，有些已經被埋葬的東西——不需要被重新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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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裝備庫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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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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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內務部軍官快步走進來，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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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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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一米五出頭，體型瘦削，穿著一套明顯過大的二等兵制服，袖口捲了好幾折才露出雙手。他的臉上還帶著少年的稚氣，但眼神中有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齡的——倔強。或者說是緊張。或者說是兩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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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務部軍官走到左雅面前，停下腳步，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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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羅娃中校，」他的語氣正式而急促，「根據總書記辦公室的分配方案，您被分配了一名勤務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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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的視線從內務部軍官身上移動到那個男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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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站得筆直，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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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很瘦，顴骨突出，下巴尖銳，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眼睛是深褐色的，很大，像是兩顆被鑲在瘦削臉龐上的玻璃珠。頭髮是淺棕色的，亂糟糟地從軍帽下鑽出來，像是從來沒有被好好梳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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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手貼著褲縫，右手——舉在額前，行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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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等兵瓦西里·安東諾維奇·祖博夫，向您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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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尖銳，帶著少年特有的那種還沒有完全變聲的清脆。但語氣中的那種刻意裝出來的堅定，讓左雅想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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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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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歲的勤務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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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十四歲的孩子，穿著二等兵的制服，手無寸鐵地站在她的面前，準備跟著她上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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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盯著瓦西里看了大約五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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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內心——有一瞬間——掠過了一種她不太熟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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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震驚？同情？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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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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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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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十四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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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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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君特。君特在十四歲的時候已經比她高了。君特在十四歲的時候已經有了那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君特在十四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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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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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文件呢？」左雅問，語氣平靜得像是每天早上問今天早餐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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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務部軍官遞給她一個牛皮紙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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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文件，快速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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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安東諾維奇·祖博夫。一九五七年六月十五日出生。巨蟹座。來自莫斯科以南約兩百公里處的一個小鎮。父親是集體農莊的拖拉機手，母親在鎮上的郵局工作。家中還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妹妹。他在家排行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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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學校的成績中等，但勞動表現優秀——這是他被選入軍校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是——他的兩個哥哥都在軍隊服役，一個在遠東，一個在烏克蘭。按照蘇聯的傳統，一個家庭至少需要有一個人參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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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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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他？」左雅問內務部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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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務部軍官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這是總書記辦公室的決定。具體的篩選標準——我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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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又看了瓦西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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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依然站得筆直，但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巴格達的晨光正在變得越來越熱，而他穿著那套厚實的二等兵制服，站在裝備庫的日光燈下，像一棵被移栽到錯誤土壤中的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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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誰學過？」左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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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張了張嘴，又閉上。他的喉結——如果他有的話——上下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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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學過，同志中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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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沒當過勤務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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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同志中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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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沒參加過任何軍事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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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學校參加過勞動訓練，同志中校。我們學過——挖土豆，收麥子，修拖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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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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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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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向內務部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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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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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然，」內務部軍官說，「所以總書記辦公室指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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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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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定伊戈爾·科瓦廖夫中校和尼古拉·沃爾科夫中校擔任瓦西里·祖博夫同志的訓練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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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的表情——沒有變化。他早就習慣了左雅帶來的各種「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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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爾的表情——也沒有變化。他甚至在嘴角掛上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巨蟹座特有的溫暖和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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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師父？」瓦西里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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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尼古拉說，走過去，拍了拍瓦西里的肩膀，「你運氣不好，小子，一來就碰上兩個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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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運氣不好，」伊戈爾冷冷地補充，「是我們運氣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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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的臉上浮現出一個——說不清是緊張還是興奮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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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好好學的，同志中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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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依然尖銳，但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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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勇氣——勇氣不是這個年紀的孩子能夠擁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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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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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十四歲的孩子，被扔進一群二十歲的軍官中間，被分配給一個看起來像冰塊一樣的女中校當勤務兵，被指定給兩個完全不認識的軍官當「徒弟」。他的世界在一夜之間被徹底顛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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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哭。沒有退縮。甚至沒有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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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站得筆直，舉起右手，用盡全力喊出「我會好好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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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看了瓦西里最後一眼，然後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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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她說，「去看看改裝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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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等任何人。她的步伐穩定而精確，軍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音，在巨大的裝備庫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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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和尼古拉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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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們一左一右地走在左雅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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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站在原地，猶豫了半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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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小跑著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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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步伐還不穩，他的敬禮還不標準，他甚至不知道一個勤務兵應該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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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會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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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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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三個月後，當「赤色畢業考」正式開始的時候，他將跟著左雅·彼得羅娃——走進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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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那片鮮血與火焰的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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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備庫後方，龍門吊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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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左雅走出裝備庫的後門時，她終於——允許自己的腳步放慢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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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足以讓任何一個懂軍事的人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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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萬輛龍門吊，聳立在巴格達清晨的陽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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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鋼鐵骨架在天幕上投下密密麻麻的陰影，像是某種巨大的編織物覆蓋了整片沙漠。龍門吊之間的通道上，數百名工程師和技師正在忙碌地工作——電焊的火花在陽光下閃爍，金屬切割的聲音此起彼伏，吊車的鉤子在半空中緩慢移動，將沉重的坦克砲塔從車體上吊起，再精準地放置在旁邊的支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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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電焊的臭氧味、金屬切割的焦味、以及柴油引擎運轉時的廢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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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個軍營。這是一個——鋼鐵的作坊。一個巨大的、瘋狂的、充滿可能性的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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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站在龍門吊區域的入口，灰藍色的眼睛掃過這片鋼鐵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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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受到——那種即將到來的戰爭的氣息。不是恐懼，不是興奮，而是——某種更原始的、更深層的、像是血液在血管中加速流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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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在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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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考試，不是分數，不是課本上那些無聊的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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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真正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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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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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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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巴格達的晨光中，身後是上萬輛龍門吊，身前是將被她改造成戰爭機器的鋼鐵部隊，身邊是伊戈爾、尼古拉、小丑、帕維爾，以及那個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十四歲勤務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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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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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站在她旁邊，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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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什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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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開始，」左雅說，「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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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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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嘴角——只是那麼一瞬間——微微上揚了那麼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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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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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期待。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xctDim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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