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瓦河畔的虐戀-外傳-血染非洲 - 外傳一：荒誕的期末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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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一年十二月五日，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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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莫斯科，清晨八點，天色依然灰濛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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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從半夜就開始下了，起初是細碎的鹽粒般簌簌地敲打著窗戶，到了清晨時分，已經變成了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風從西伯利亞的方向長驅直入，裹挾著針砭入骨的寒意在莫斯科河兩岸橫衝直撞，把屋頂上的積雪卷成白色的旋渦，又狠狠地砸向地面。大街小巷被積雪覆蓋成了一個銀白色的世界，偶爾有幾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過，車輪碾壓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車燈的光束在雪花中顯得格外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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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軍事大學坐落在莫斯科河南岸的一片開闊地帶，主教學樓是一棟灰白色的斯大林式建築，正面豎立著六根巨大的圓柱，屋頂上方是一枚被積雪覆蓋了一半的紅色五角星。主樓的前方是一片寬闊的操場，操場邊緣的白樺樹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枝椏上掛滿了晶瑩的冰凌。從操場上刮過來的風毫無遮攔地撲向主樓的正面，在牆角處形成一個個小型的雪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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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棟建築的三樓，一間寬敞的階梯教室裡，幾十名學員正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等待著今天的第一場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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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的暖氣燒得很旺，牆角的老式鑄鐵暖氣片發出噹啷噹啷的響聲，和窗外的風雪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單調而持續的背景噪音。窗戶的玻璃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將外面的世界完全遮蔽了起來，只有幾縷朦朧的晨光透過霜層滲入室內，給昏暗的教室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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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內的空氣混濁而溫暖，混合著粉筆灰、舊書本、皮靴上的皮革味道，以及從暖氣片上飄散開來的淡淡灰塵味。天花板上懸掛的幾盞白熾燈發出昏黃的光芒，將學員們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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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彼得羅娃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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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身體微微靠在椅背上，一條腿隨意地翹在另一條腿上，皮靴的鞋尖不緊不慢地輕輕點著地面。她的軍裝穿得一絲不苟——灰綠色的呢料制服沒有半點皺褶，領口的金屬領章擦得鋥亮，腰間的皮帶束得恰到好處。深栗色的長髮被整齊地束在腦後，露出線條分明的側臉和一雙灰藍色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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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此刻正半睜半閉地望向窗外，視線穿過結滿霜花的玻璃，投向那片模糊的、被風雪籠罩的操場。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帶著幾分百無聊賴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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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任何人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的目光深處並沒有真正的恍惚——那雙眼睛像兩片結了薄冰的湖水，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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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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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的不是今天的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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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今天的考題——戰術理論綜合測驗，編號七十一——她早在三天前就把所有可能出現的考點和答案全部過了一遍。不是因為她特別用功，而是因為這些年來在軍事大學裡日復一日、週復一週、月復一月的理論考試，早就讓她對這種模式產生了近乎本能的厭倦。那些考題就像一張張批量生產的模具，在過去的幾年裡一次又一次地壓在她身上，把它壓成同一種形狀——勤奮的、優秀的、無可挑剔的學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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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和她有什麼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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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這裡，不是為了成為一個被考卷定義的「優秀學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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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來成為一個將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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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真正的、手握生殺大權的、讓整個歐洲匍匐在她腳下的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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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個在暖氣過熱的教室裡填寫答題卡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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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思緒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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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向了那個在地圖上遙遠得像另一個維度的地方——台灣，桃園，龍岡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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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度過整個青少年時期的所在。在那個校園裡，她和她的閨蜜團——那些她如今已經鮮少聯繫的女孩們——曾經度過了怎樣恣意妄為的歲月。在那個時候，她不需要應付這些無聊的理論考試，不需要坐在這裡聽教官滔滔不絕地講述那些她早在入學第一年就倒背如流的戰術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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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時候，她的戰場是走廊、是樓梯間、是放學後的教室後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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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武器不是坦克和大砲，而是言語、是眼神、是她與生俱來的、讓人無法拒絕的支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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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時候，有一個人，曾被她當作最完美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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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爾納·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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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在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來的時候，她的嘴角不經意地微微上揚了一絲弧度，但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出她臉上的表情變化——儘管教室裡根本沒有人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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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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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傢伙一開始給她的壓迫感很強，強到讓她這個從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人，在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竟然有那麼一瞬間的……警覺。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人不簡單。他看起來沉默寡言，眼神沉靜，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穩重和內斂。他看她的時候，不像其他那些男生那樣帶著躲躲閃閃的畏懼或討好，而是一種……怎麼說呢，一種評估？一種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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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讓她感到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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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讓她感到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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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份讓人警覺的「不簡單」在她的耐心和技巧面前逐漸瓦解，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笨拙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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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享受了那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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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對他有任何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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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看著一個從外貌到氣場都充滿壓迫感的男人，在自己面前一點一點地放下盔甲，露出柔軟的、脆弱的、任人宰割的那一面，這種過程讓她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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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權力感的具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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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龍岡國中那五年裡——從十二歲到十七歲——將這種滿足感品嚐了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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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被她羞辱過多少次？她記不清了。或許三十次，或許五十次，或許更多。每一次她在眾人面前讓他難堪的時候，那些旁觀者的目光——驚訝、同情、幸災樂禍——都像是最好的配菜。她知道君特在那些時刻是痛苦的，但她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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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她享受的就是他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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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證明了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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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證明了她的支配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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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證明了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天生就是操控者，而有些人天生就應該被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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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就是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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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他長得比她高，比她壯，比她有更多的力氣，但在她和她的閨蜜團面前，他始終只是那個「被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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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在私底下和閨蜜們討論過這個現象，得出的結論是：有些男人的強悍只存在於外表，他們的內心深處藏著一種……一種渴求被支配的慾望，而左雅恰恰是那個最擅長滿足這種慾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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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清楚君特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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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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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離開龍岡國中來到莫斯科之後，她和過去的那些人之間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再也沒有了聯繫。閨蜜團的成員們分散到了各地——有人去了西歐，有人留在了台灣，有人嫁了人，有人繼承了家業。她們偶爾會寄來一兩封信，但左雅很少回信。不是因為忙，而是因為她覺得那段過去太遙遠了，遙遠得像是另一個人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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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奇怪的是，君特的臉——那張沉默寡言的、帶著一點陰鬱氣質的臉——時不時地會在她的夢境中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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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思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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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自己說，只是因為那個人曾經在五年的時間裡，給了她太多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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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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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羅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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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沉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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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回過神來，灰藍色的眼眸冷冷地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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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站在講台上，一個五十多歲的陸軍上校，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老式的金屬框眼鏡。他正低頭看著手中的一疊文件，並沒有看左雅，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命令式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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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考試安排有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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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坐在左雅前面的幾個男生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有人低聲罵了一句髒話，有人把筆記本翻來覆去地檢查，好像這樣就能從中找到什麼應變方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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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教官的聲音提高了一度，騷動迅速平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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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測驗將在九點整準時開始。」上校抬起頭，目光掃過教室裡的每一個人，「考試範圍和題型不變，唯一不同的是，這場考試之後，會有一個……額外的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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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外的議程」這四個字讓教室裡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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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學員的表情從「考試前的緊張」變成了「等待宣判時的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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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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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額外的議程」這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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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暗示著某種不確定性，某種變數，某種她在這個沉悶的地方已經等待了很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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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左雅右側三個位置遠的地方，伊戈爾·科瓦廖夫正在用筆在他的筆記本邊緣畫一個複雜的幾何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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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蠍座的他今年二十一歲，比左雅大一歲，但軍階一樣——准尉。他長著一張線條分明的臉，深棕色的頭髮向後梳去，露出寬闊的額頭和兩道濃眉。他的五官不算出眾，但組合在一起卻有一種耐看的質感，尤其是在他專注於某件事情的時候——比如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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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的「專注」只是一種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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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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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從入學的第一天起就養成了一個習慣：在教官宣布任何「意外信息」的時候，他會假裝在做別的事情，然後用耳朵捕捉每一個細節。這種習慣來自於他童年的經歷——他父親在他十二歲那年被克格勃帶走，再也沒有回來。從那之後，他就學會了一件事：真正重要的信息永遠不會在被強調的時候出現，它們總是被包裝在某種「無關緊要」的措辭裡面，等待著細心的人去發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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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筆在紙上畫出一道弧線，然後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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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外的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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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被他記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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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過頭，朝左雅的方向瞥了一眼。那個水瓶座的女人正靠在椅背上，表情慵懶得像一隻剛睡醒的貓。但伊戈爾知道，她也在聽。她永遠在聽，永遠在觀察，永遠在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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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們之間為數不多的默契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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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不相愛，甚至算不上朋友，但他們互相理解——在某種層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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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左雅左側，隔著一條走道的位置，尼古拉·沃爾科夫正襟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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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蟹座的他是三人組中年齡最小的，但和左雅同歲，都是二十。他的身材比伊戈爾矮了半個頭，體型也偏瘦，但整個人看起來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穩重感——這大概是巨蟹座天生的保護慾在作祟。他習慣性地將注意力放在周圍的人身上，而不是放在自己身上，這讓他在軍校期間收穫了不少同儕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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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正在偷偷地觀察左雅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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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對她有什麼特別的企圖——儘管他必須承認，剛認識左雅的時候確實被她的外貌吸引過那麼一陣子——而是因為他早就習慣了把她當作「領頭羊」。在過去幾年的軍校生活中，他發現了一個規律：只要跟著左雅的節奏走，結果通常不會太差。這個女人的判斷力雖然冷酷到近乎無情，但正因為如此，她不會被情緒左右，她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基於冷冰冰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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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裡，冷冰冰的算計有時候反而是最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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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外的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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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四個字，然後將目光從左雅臉上移開，轉向講台上的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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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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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教官把那「額外的議程」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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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整，考試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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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卷被從前排向後排依次傳遞，教室裡只剩下紙張翻動和筆尖摩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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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接過試卷的時候，目光只是粗略地掃了一眼題目，便開始了答題。她的筆在答題紙上移動得很快，幾乎沒有停頓，甚至不需要再次閱讀題目的內容。那些戰術理論——兵力的配置、後勤補給的計算、裝甲部隊的編組原則——早在她的腦海中被歸檔得整整齊齊，隨時可以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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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余光注意到，坐在她斜後方的塔季揚娜·索科洛娃也在答題，速度同樣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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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羯座的女人，摩羯座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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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在心中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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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塔季揚娜之間的恩怨由來已久。從入學的第一天起，她們就成了彼此眼中最礙眼的存在。不是因為她們之間有什麼具體的矛盾，而是因為她們太像了——都野心勃勃，都控制慾強烈，都無法容忍有人站在自己之上。正因為如此，她們才永遠無法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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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考試，每一次演練，每一次評比——她們都在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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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部分時候，左雅略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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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塔季揚娜的臉色永遠帶著一種微妙的陰沉，像一塊被薄雲遮蔽的冬日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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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左雅感到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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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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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在兩個小時後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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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題紙被收走的瞬間，教室裡的氣氛變得詭異了起來——不是那種考完試後的鬆懈，而是一種等待中的緊繃，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隨時可能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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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站在講台上，面前的桌上多了一份新的文件——一份裝在深紅色皮質文件夾裡的文件，封面上蓋著絕密的紅色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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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印章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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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密」在蘇聯軍事體系中的重量，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那意味著這份文件的內容不是普通的「機密」，而是那種——只有在克里姆林宮的深處才會被討論、連談論的語氣都要壓低半度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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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沒有立刻打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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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講台上，沉默了幾秒鐘，目光緩緩地從每一個學員的臉上掃過去。那目光裡沒有任何情緒，就像一個站在天平前的商人，正在打量著他手中的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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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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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在接下來的幾年裡，將徹底改變在場每一個人的命運——以及數百萬非洲人的命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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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書記同志有一項新的政策。」教官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天氣報告，但他的用詞讓教室裡的空氣驟然凝結，「代號『赤色畢業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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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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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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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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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聞到了那個味道——那個她從龍岡國中的走廊上、從君特低頭不敢看她的眼神中、從每一次她成功掌控局勢的瞬間——都曾聞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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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權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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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機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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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改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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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打開了深紅色的文件夾，從中取出一份文件，展開，開始朗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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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間鴉雀無聲的教室裡，每一個字都像子彈一樣精準地擊中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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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茲決定：為解決當前軍事人才短缺問題，加快實戰化指揮官培養進程，經蘇聯最高統帥部批准，即日起實施『赤色畢業考』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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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凡軍事大學在讀學員，不論年級、專業、在校成績，不論過往表現、不論品行——均可報名參加大型綜合軍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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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報名學員將在完成專業測試後立即授予中校軍銜，並獲准指揮一個整編師（約三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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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作戰區域：非洲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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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作戰目標：擊敗所有敵對武裝力量——包括但不限於當地土著軍隊、殖民地駐軍及任何外國干涉部隊——在非洲建立蘇維埃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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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作戰時限：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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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戰術限制：無。所有戰略、戰術、武器、人員使用方案均為准許。包括使用庫存化學戰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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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晉升機制：任務結束後，憑戰功與戰果——而非在校成績——進行晉升與任職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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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的寂靜在教官念完最後一個字之後持續了整整五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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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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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投入了炸藥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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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校？三萬人？開玩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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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那種……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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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限制戰術是什麼意思？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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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學戰劑。他們說的是毒氣，我沒聽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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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這是要把我們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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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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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已經有人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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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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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坐在教室前排的一個男生，基里爾·馬卡羅夫。天蠍座的二十歲青年，中等身材，長著一頭亂糟糟的棕色短髮，臉上永遠帶著一種過於旺盛的精力耗盡之後殘留的疲憊感。他喜歡野外露營，喜歡在零下二十度的天氣裡穿著單衣在戶外過夜，喜歡任何和「生存」有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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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的眼睛裡放出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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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飢餓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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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他的聲音在嘈雜的教室裡格外洪亮，「在哪裡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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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只是用指尖敲了敲面前的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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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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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字，聲音不大，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嚴讓教室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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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需要你們了解的細節。」教官繼續說道，「貝利亞總書記的原話——『要嘛勝利，要嘛戰死，要嘛回來入住盧比揚卡大酒店或西伯利亞農家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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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的寒意比窗外的暴風雪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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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比揚卡。克格勃的總部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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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亞農家樂。古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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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住盧比揚卡大酒店」和「西伯利亞農家樂」——這兩個說法在蘇聯軍隊裡幾乎是人所共知的黑色幽默。一個意味著被作為階下囚帶回莫斯科，在地下室的審訊室裡度過餘生；另一個意味著被丟到西伯利亞的某個採礦營地，在零下五十度的寒冷和無盡的勞動中慢慢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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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的意思很明確——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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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了，晉升，財富，權力，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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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回來但沒有贏？回來盧比揚卡或西伯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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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那就什麼都不用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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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灰藍色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一種危險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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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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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發出聲音，但她的嘴角確實微微上揚了一絲弧度，那種弧度不是禮貌性的微笑，而是一種——獵手看見獵物時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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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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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龍岡國中畢業來到莫斯科之後的每一天，她都在等待這種感覺——這種心跳加速、血液升溫、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地尖叫著「來吧來吧來吧」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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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以為這種感覺只存在於那些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身上——當她看著他們的眼神從希望變成絕望的時候。但現在她明白了，真正的、更強烈的快感，不是來自於對某個人的掌控，而是來自於對命運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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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服一個人——無論是君特還是其他什麼人——都只是小孩子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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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服一片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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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才是她應該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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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嘛勝利，要嘛戰死，要嘛回來入住盧比揚卡大酒店或西伯利亞農家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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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說的這句話在她的腦海中迴盪著，像一首節奏強勁的進行曲，每一個節拍都在加速她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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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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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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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覺得自己無敵，而是因為——她從來不允許失敗進入她的選項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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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世界中，選項只有一個：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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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都是別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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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羅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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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名字再次被教官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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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回過神，目光對上了教官的眼鏡片後那雙灰白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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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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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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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有什麼問題嗎」，而是「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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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是對全體學員說的，後者則是——單獨對她一個人說的，帶著一種微妙的試探，一種隱隱約約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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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知道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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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有多出名，而是因為她的成績單在那個該死的排名榜單的第一行已經停留了太久。在這個以成績論英雄的體系裡，排名第一的名字總是會被記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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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思考了一秒鐘，然後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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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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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回答簡短而果決，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猶豫的空間，就像一把刀落下時沒有任何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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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又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裡包含了一些她讀不出來的東西——或許是欣賞，或許是擔憂，或許只是單純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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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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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低下頭，繼續宣讀文件上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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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的討論聲重新響了起來，比之前更加嘈雜，更加激烈，更加充滿了緊張和不確定性。有些人興奮得像中了大獎，有些人臉色蒼白得像見了鬼，有些人坐在原地一言不發地消化著剛剛聽到的信息，有些人已經開始拉幫結夥地商量下一步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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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左雅什麼都沒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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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坐在那裡，灰藍色的眼睛平靜地望向前方，像一個在暴風雨來臨之前靜靜等待的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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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內心並不平靜，但她不會讓任何人看出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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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瓶座的冷靜和疏離在她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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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在十幾分鐘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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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教官收起那份深紅色的文件、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出教室的那一瞬間，這間階梯教室徹底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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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的……貝利亞瘋了嗎？」一個留著平頭的男生扯著嗓子喊道，「給我們三萬人？直接給一個師？我連一個排都沒真正指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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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懂了嗎？『不論戰術、不論手段』——意思就是我們想怎麼打就怎麼打，想用什麼就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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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氣，他們說毒氣是可以用的。我沒聽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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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非洲……我們要去非洲……那地方聽說熱得要命，到處都是瘧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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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擔心瘧疾？你擔心的應該是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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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嘈雜聲中，左雅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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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的動作很自然，不慢不快，沒有刻意製造聲響，也沒有刻意壓低姿態。但這個動作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引力，讓周圍幾排的目光不自覺地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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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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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朝教室後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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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科瓦廖夫正靠在教室後門邊的牆上，手裡還握著那支筆，神情淡漠得像一個旁觀者。但當左雅走近的時候，他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那是一種在等待某種信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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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沃爾科夫已經站到了伊戈爾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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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三個人的位置形成了一個不等邊的三角形——這是他們慣用的站立方式，既保持了個人的獨立空間，又在必要的時候能夠迅速形成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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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走到他們面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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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有看他們的眼睛。她只是側頭望向窗外的風雪，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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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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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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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率先開口：「聽到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巨蟹座的他在這種時刻總是第一個表達立場的人，不是因為他急於表態，而是因為他習慣性地希望用確定性來緩解周圍人的不安。「這不是演習。這是真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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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沒有說話，但他在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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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終於轉過頭來，灰藍色的眼眸掃過伊戈爾的臉，又掃過尼古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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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問他們要不要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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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的幾年中，他們三個人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不需要言語的默契：左雅做決定，伊戈爾提供分析，尼古拉負責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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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伊戈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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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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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沉默了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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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秒鐘裡，他的大腦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運行著——分析著教官剛剛說過的那些話背後的含義、解讀著那份文件字裡行間沒有寫出來的潛台詞、評估著這個計劃背後的權力博弈和風險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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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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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缺人。」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解一道戰術題，「不是普通的缺人，是缺到——他寧願把一群毛都沒長齊的學生扔到戰場上去，也不願意再等五年讓正規的指揮官培養體系運轉起來。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時間不在我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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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左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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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伊戈爾重複了她的話，語氣比她多了一個確認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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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尼古拉輕輕說了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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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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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說出來的話在他們的眼神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交換：貝利亞認為戰爭即將到來，他們這些所謂的「人材」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具備真正的作戰能力，而將學生投入非洲戰場是他在這個困境中能想到的最有效率的方式——殘酷、直接、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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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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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從桌鬥裡拿出她的軍用背包，拉開拉鍊，取出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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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瓶伏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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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在商店裡能買到的普通貨色，而是一種度數極高、幾乎可以當作工業酒精來用的東西。瓶子是透明的玻璃瓶，沒有商標，沒有任何標示，唯一的裝飾就是瓶蓋上用黑色記號筆寫的一個字——「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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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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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辣的液體滑過她的喉嚨，在她的胃裡燃起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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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擦嘴角，任由殘留的酒液在唇邊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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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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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沒有說給任何人聽，但伊戈爾和尼古拉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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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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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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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沒有任何情感的渲染，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這份餐不錯」一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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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伊戈爾和尼古拉都聽出了那兩個字底下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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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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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水瓶座的女人，在經過了漫長的無聊和等待之後，終於找到了一個能讓她重新燃燒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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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默默地收起了他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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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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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們幾乎同時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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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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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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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轉過身來，灰藍色的眼眸在伊戈爾和尼古拉的臉上停留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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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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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溫柔的、體貼的、讓人感到溫暖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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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種危險的、充滿了掠奪意味的、如同猛獸在撲向獵物之前最後的審視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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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笑容只維持了不到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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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的表情又恢復了那種水瓶座特有的冷靜和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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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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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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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把瓶蓋擰了回去，把伏特加塞回背包，提起背包，朝教室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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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和尼古拉跟上了她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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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穿過正在激烈討論的教室，穿過那些用複雜的目光打量著他們的人，走進了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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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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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雪依然狂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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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另一端的窗戶上結滿了白色的霜花，幾乎完全遮蔽了外面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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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沿著走廊朝樓梯口走去，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整齊而沉穩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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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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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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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瓶伏特加，左雅後來把它倒進了三個行軍杯裡——當然不是在教室裡，而是在晚飯後他們聚在她宿舍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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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宿舍和普通學員的宿舍一樣狹小簡陋：一張單人鐵架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鐵皮櫃。牆上貼著一張已經泛黃的蘇聯地圖，地圖上用紅筆標記著從波羅的海到太平洋的蘇聯邊境線。窗簾是軍綠色的粗布，在寒風中微微抖動。唯一的裝飾品是書桌上的一張照片——不是任何人的照片，而是一張黑白印刷的坦克剖面圖，上面用鉛筆標滿了各種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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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從食堂弄來了半條黑麵包和一罐午餐肉罐頭，伊戈爾貢獻了一包從家鄉寄來的燻魚。三個人把行軍杯碰在一起，沒有說乾杯，沒有說祝詞，只是沉默地喝完了杯中大半杯的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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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們之間最接近「友情」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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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們很親密，而是因為他們都清楚——從今天開始，他們的生命將不再只屬於他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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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將成為某個更大的東西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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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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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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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個活生生的、會呼吸的、會流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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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左雅將是那個掌握這些生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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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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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受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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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有信心做好這件事——她確實有——而是因為她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二種方式能讓她在二十歲的時候就獲得這樣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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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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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龍岡國中時代就開始渴望權力——那時她能得到的最大權力，無非是讓某個傻乎乎喜歡她的男生在眾人面前出醜，或者決定哪個女生有資格走進她的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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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她能得到的權力將是指揮三萬個人走向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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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不同數量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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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真正想要的那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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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正是她離開龍岡國中、來到莫斯科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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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了學習，不是為了成為一個「出色的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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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為了找到一個能讓她展示自己真正能力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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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舞台，就在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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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陸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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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被白人殖民者稱為「黑暗大陸」的土地上，等待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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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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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雪漸漸平息了下來，只剩下一陣陣微弱的風聲在建築物的縫隙間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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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站在窗邊，望著窗外白茫茫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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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從雲層的縫隙中露出一角，銀白色的光芒灑在皚皑白雪上，將整個校園映照得如同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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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那瓶伏特加，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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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沒有急著吞下去，而是讓酒液在她的口腔中停留了一會兒，感受那種辛辣的灼燒感從舌尖蔓延到喉嚨，然後一路向下，在她空蕩蕩的胃裡點燃一小簇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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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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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從身體內部被燃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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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她感覺自己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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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她感覺自己還是一個人——不是一個只會機械地應付考試、在無聊中逐漸麻木的學生，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有慾望有野心的、還能夠去「想要」某種東西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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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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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不是非洲的叢林或沙漠，不是紅旗飄揚的戰區或裝甲集群的鋼鐵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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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個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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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在午後的陽光中被暖黃色的光線填滿的、充滿了青少年的喧囂和笑聲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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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盡頭，站著一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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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少年的身材比她高得多，肩膀寬闊，沉默地站在那裡，像一棵不會說話的樹。他的臉在逆光中看不太清楚，但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那種小心翼翼的目光，像一隻試探性地伸爪的貓，既希望靠近，又害怕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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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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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五歲的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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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夢境中見過這張臉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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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對他有感情，而是因為他是她記憶中最後一個讓她感受到「挑戰」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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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在莫斯科的這些年裡，沒有任何人讓她覺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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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人像他那樣——明明看起來不好惹，卻在她的掌控下變得那麼……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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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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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個人從「不好惹」變成「馴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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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個人的尊嚴和驕傲一點一點地剝離，直到他只剩下赤裸裸的、無助的、只能仰望著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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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她在莫斯科再也沒有體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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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每一個人要嘛太聽話，要嘛太不聽話——前者讓她覺得無聊，後者讓她覺得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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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個人像君特那樣——在表面上的「強悍」和內部的「柔軟」之間存在著那麼迷人的斷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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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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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另一個世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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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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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亮已經被雲層重新遮住了，操場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朦朧的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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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行軍杯中最後一點伏特加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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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把杯子放下，拿起書桌上的鋼筆，從抽屜裡抽出一張報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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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名表的標題用黑色的字體印刷著：「赤色畢業考」參戰人員志願申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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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第一行的「姓名」欄裡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左雅·彼得羅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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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跡工整而有力，每一個字母都像刀刻在紙上一樣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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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行的「軍銜」欄裡，她寫下了准尉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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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這將是她最後一次使用這個軍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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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填寫類似的表格時，在她的名字後面，將跟隨一個完全不同的後綴——中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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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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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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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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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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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將筆放在一邊，把報名表對折兩次，塞進了軍裝的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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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她會把這張表格交到教官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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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一切就沒有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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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從不需要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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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需要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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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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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把這個世界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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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在龍岡國中時把君特踩在腳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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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這一次，她腳下碾壓的不是一個卑微的追求者，而是整個非洲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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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又一陣風從北方吹來，將樹梢上殘留的積雪捲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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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一年十二月五日的夜晚，在莫斯科軍事大學的這間狹小的宿舍裡，一個二十歲的水瓶座女人做出了將會改變她一生——也將改變無數人一生——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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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世界的另一端，在那片被稱為「黑暗大陸」的土地上，數百萬人的命運正在無聲地等待著她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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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不知道，那個即將降臨的風暴叫做——左雅·彼得羅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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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一年十二月六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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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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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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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輕不重，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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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自信的節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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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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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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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彼得羅娃走進辦公室，在教官的辦公桌前立正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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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換了一套乾淨的軍裝，領口和袖口都燙得筆挺，深栗色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灰藍色的眼眸直視前方，沒有閃爍，沒有退縮，像兩枚冷卻了的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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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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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也沒有期待她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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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坐在辦公桌後面，摘下眼鏡，用一塊絨布擦拭鏡片，然後重新戴上去，用那雙灰白色的、歲月磨礪過的眼睛打量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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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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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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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報名表從口袋裡取出，輕輕地放在他的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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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格被折疊得整整齊齊，邊角沒有翹起，紙面上沒有一點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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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沒有立刻拿起表格，而是繼續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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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很長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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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到走廊裡的腳步聲和遠處的廣播聲都彷彿被放大了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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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教官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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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兩根手指捏起報名表，展開，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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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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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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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拿起桌上的鋼筆，在報名表右下角的「審核人」欄裡簽上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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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表格放入一個黃色的檔案袋，把檔案袋扔到辦公桌邊已經堆了半人高的一堆類似檔案袋的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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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準備吧。」他說。「下週一，巴格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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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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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向後轉，皮靴在地上磕出一個清脆的聲響，走出了教官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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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過走廊，走下樓梯，穿過一樓的大廳，推開主樓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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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風雪已經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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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厚重的雲層縫隙中射了下來，將積雪覆蓋的校園染成了一片耀眼的金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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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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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瀰漫著雪的味道、松樹的味道和遠方鋼鐵工廠飄來的煤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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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後，伊戈爾和尼古拉已經換好了軍裝，正站在大廳裡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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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手中各自拿著一份剛剛填好的報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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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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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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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們一起邁開步伐，走進了那片被陽光和積雪共同編織而成的、明亮得近乎刺眼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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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同一個清晨，在莫斯科的另外一些宿舍樓、另外一些辦公室、另外一些教室裡——同樣的事情正在以不同的方式重複發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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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名學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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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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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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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將在巴格達集結，然後向南穿越阿拉伯半島，渡過紅海，進入那片等待著他們的、充滿未知與死亡的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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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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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場戰爭，將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殘酷的、荒誕的、沒有任何規則的方式——決定這一百個年輕人未來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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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決定蘇聯未來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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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決定非洲大陸未來命運的——那至關重要的、無法回頭的——第一個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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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一年十二月六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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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彼得羅娃報名參加「赤色畢業考」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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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她踏上非洲的土地，還有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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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她第一次指揮一個師投入戰鬥，還有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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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她第一次在戰場上聞到鮮血的味道，還有二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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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她第一次面對真正的生死抉擇，還有三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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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距離那個她曾在夢中反覆見到的人——那張沉默的、陰鬱的、被她親手摧毀過驕傲的臉——再次出現在她的生命中，還有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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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已經是另一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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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關於復仇、毀滅、鋼鐵和眼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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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屬於正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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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我們要講的，是一個在非洲大陸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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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關於戰爭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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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關於權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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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關於一個從未學會溫柔的女人，如何在最殘酷的戰場上，一點一點地——或許永遠無法真正——學會面對她自己內心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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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一年十二月十三日，莫斯科——巴格達。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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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艙裡瀰漫著廉價航空煤油的味道和壓抑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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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彼得羅娃坐在靠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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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額頭抵在冰涼的舷窗玻璃上，灰藍色的眼眸凝視著窗外無邊無際的雲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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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層上方，陽光燦爛得幾乎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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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層下方，是即將改變她一生的那片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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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旁邊，伊戈爾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手裡依然握著那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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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正捧著一本厚厚的戰術手冊，一頁一頁地翻著，但目光顯然並不在紙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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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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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著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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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著那片他們從未到過的、傳說中炎熱而危險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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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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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左雅·彼得羅娃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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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待這一天，已經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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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11fUhj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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