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霓虹處 - 第3章：鴻門宴

柏悅酒店，燕城最高端的七星級酒店，坐落在CBD的核心位置，樓高八十八層，頂樓的宴會廳可以俯瞰整個燕城的夜景。今晚的慈善晚宴就在這裡舉行，據說是為了某個兒童基金會籌款，來的人都是燕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陸家、陳家、王家、趙家，半個燕城的豪門都來了。

林晚到得不早不晚。出租車停在酒店門口，門童拉開車門，看到她下車，眼神裡閃過一絲訝異——不是因為認出了她，而是因為她的氣場。一身黑色禮服裙，一雙黑色高跟鞋，頭髮挽成低髻，露出修長的脖頸和一對簡單的鑽石耳釘。沒有多餘的配飾，沒有誇張的妝容，簡簡單單，但每一個細節都在說一句話——我很貴。

林晚走進大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大堂裡已經有不少人了，三五成群地聊天，看到她進來，有幾個人轉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聊天——沒有人認出她。

她並不意外。三年了，她的變化很大，不只是外表，更是氣質。三年前的林晚是溫和的、甜美的、讓人不設防的；現在的林晚是冷的、鋒利的、讓人不敢直視的。

電梯上到頂樓，門打開，宴會廳的燈光傾瀉而出。金碧輝煌的水晶吊燈，鋪著白色桌布的圓桌，穿著統一制服的服務生端著香檳穿梭其中，一切都是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林晚深吸一口氣，走進宴會廳。

「女士您好，請出示邀請函。」門口的接待人員禮貌地說。

林晚從包裡拿出邀請函——這是她花了很大力氣才弄到的，通過一個紐約的朋友輾轉聯繫到主辦方，以「紐約歸國投資人」的身份申請到的。她不想用「林晚」這個名字進場，至少在開場之前不想。

接待人員掃了一眼邀請函，做了個請的手勢：「您的位置在17號桌，靠窗。」

林晚點點頭，走進會場。17號桌在宴會廳靠窗的位置，視野很好，可以俯瞰燕城的夜景。桌子已經坐了幾個人，都是她不認識的面孔——應該是某個企業的高管或者某個家族的小輩。她微笑著打了個招呼，然後坐下來。

宴會還沒正式開始，人們在自由交流。林晚端著一杯香檳，慢慢啜飲，用餘光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第一眼，她就看到了林婉婷。

林婉婷穿了一件粉色的禮服裙，滿滿的亮片和蕾絲，在燈光下閃閃發光，整個人像一棵移動的聖誕樹。她挽著一個男人——應該就是陳昊——正在跟幾個人聊天，笑聲很大，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在這裡。

林晚的目光從林婉婷身上移開，繼續掃視會場。

第二眼，她看到了蘇晴。蘇晴換了一身行頭，穿了一件紅色的禮服，挽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應該是她老公。兩個人正在跟另一對夫婦聊天，看起來關係不錯。

然後，她看到了陳婉清。

陸宴臣的繼母，陳婉清。她穿了一件墨綠色的旗袍，髮型一絲不苟，戴著一套翡翠首飾，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老派貴婦的優雅。她正在跟幾個貴婦聊天，笑容得體，姿態從容，看起來溫和又親切。

但林晚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陳婉清嫁入陸家二十多年，從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小演員，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手段絕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有人說陸正弘這些年在陸氏集團的權力擴張，背後都有陳婉清的影子。

林晚沒有看到陸宴臣，也沒有看到陸正弘。

也許還沒到。

她收回目光，繼續喝香檳。

「你好，你是……」旁邊一個年輕男人主動搭話，看起來三十出頭，長相端正，穿著一套深藍色的西裝，胸口的口袋裡別著一朵白色的小花。

「林晚。」她簡短地回答。

「林晚？」那個男人愣了一下，然後睜大眼睛，「林家……林建國的女兒？」

「嗯。」林晚沒有否認。

男人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他想說什麼，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換了話題：「我叫周子衡，周氏集團的。你……什麼時候回國的？」

「昨天。」

「哦。」周子衡點點頭，然後陷入沉默。

林晚不在意。她知道「林晚」這個名字在這裡意味著什麼——一個被退婚的落魄千金，一個破產家族的後代，一個不值得結交的人。她已經習慣了。

宴會正式開始了。主持人上台，說了一些場面話，介紹了今晚的慈善項目，然後請各位嘉賓入座用餐。林晚坐在17號桌，跟周圍的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話題無非是那些——房價、股票、孩子的教育、最近去哪兒度假了。她應付得很輕鬆，因為這些話題不需要動腦子，只需要微笑和點頭。

第一道菜上來的時候，宴會廳的門再次打開了。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這是今晚最大的牌，陸氏集團CEO陸宴臣到了。

林晚沒有轉頭。她繼續吃菜，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她握著筷子的手，指節泛白了。

陸宴臣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一顆扣子解開，露出好看的鎖骨線條。無框眼鏡後面，那雙眼睛平靜得像深潭，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又像誰都沒看在眼裡。

他的身邊跟著沈默——一個年輕男人，長相普通，穿著普通的黑色西裝，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看起來像助理。但林晚知道，沈默不只是助理，他是陸宴臣最信任的人，也是陸氏集團內部最有權力的人之一。

「陸少來了。」

「好久不見陸少。」

「陸少，這邊請。」

一群人圍上去打招呼，陸宴臣一一回應，語氣客套而疏離。他的目光穿過人群，像是在找什麼人，又像是隨意在掃視。

然後，他看到了林晚。

只停頓了半秒，快得幾乎沒人能察覺。但林晚察覺了，因為他的右手尾指，輕輕轉了一下戒指——那是他緊張時才會有的小動作，三年前就是。

林晚垂下眼，繼續吃飯。

陸宴臣收回視線，走向主桌。

主桌坐的都是重量級人物——陸正弘坐在正中間，旁邊是陳婉清，再旁邊是幾個陸氏集團的元老和合作夥伴。陸宴臣坐下來，跟陸正弘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開始用餐。

宴會進行到一半，開始有人四處走動敬酒。這是社交環節，也是林晚最不想參與的環節——因為她知道自己會成為話題中心。

果然，沒多久，林婉婷就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姐姐！」林婉婷的聲音甜得發膩，「你真的來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她穿著那件粉色的亮片禮服，在燈光下閃得人眼花。旁邊跟著陳昊，長相普通，身材微胖，穿著一套裁剪得體的西裝，看起來還算體面。

「答應了你會來，就一定會來。」林晚站起來，微笑著舉杯。

「這是陳昊，我未婚夫。」林婉婷挽著陳昊的手臂，笑得滿臉幸福，「親愛的，這是我堂姐林晚，我跟你說過的。」

陳昊看了林晚一眼，眼神閃了閃，像是認出了她，但又不知道該怎麼打招呼。他伸出手：「你好，久仰大名。」

「你好。」林晚跟他握了一下手，禮節性地笑了笑。

「姐姐，你這件裙子……」林婉婷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不確定——她大概沒想到林晚會穿得這麼……好看。不是那種珠光寶氣的好看，而是一種不動聲色的、高級的好看。

「怎麼了？」林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

「沒什麼，很好看。」林婉婷笑了笑，但那笑容沒有到達眼睛，「對了，陸宴臣也來了，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林晚語氣平靜。

「你們……會打招呼嗎？」林婉婷試探地問。

「看情況吧。」林晚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你們什麼時候訂婚？」

「下個月十八號。」林婉婷的臉又亮了起來，「你一定要來哦。」

「好。」林晚答應得很爽快，但心裡已經決定不去。

林婉婷又聊了幾句，然後挽著陳昊走了。林晚坐回座位，繼續吃飯。

「你跟林婉婷是堂姐妹？」旁邊的周子衡問。

「嗯。」

「看起來關係……挺複雜的。」周子衡斟酌了一下用詞。

林晚笑了笑，沒有解釋。不是關係複雜，而是豪門的姐妹關係從來就不是單純的——有羨慕，有嫉妒，有攀比，有算計，唯獨沒有真心。

又過了一會兒，更多的人開始過來敬酒。有人認出了林晚，有人沒認出來；認出來的人反應各不相同——有的假裝不認識，有的驚訝地打招呼，有的好奇地打量她，還有的用一種同情的眼神看她，像在看一隻可憐的流浪貓。

林晚一一應對，不卑不亢，不冷不熱。她就像一個完美的社交機器人，該笑的時候笑，該舉杯的時候舉杯，該寒暄的時候寒暄，沒有一絲破綻。

但她知道，真正的考驗還沒來。

因為陸宴臣，還沒有過來。

宴會進行到第三個小時，酒過三巡，氣氛開始熱烈起來。很多人已經有了醉意，說話的聲音變大了，肢體語言也變得更誇張。林晚保持著清醒，她的酒量很好，這是她在紐約練出來的——應酬場合，不能喝醉，這是基本原則。

她去了一趟洗手間，補了補妝，然後走出洗手間，準備回宴會廳。

走廊很長，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兩邊的牆上掛著油畫，每隔幾米有一盞壁燈，光線昏暗而曖昧。林晚走著走著，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像獵人靠近獵物。

她沒有回頭。

「林晚。」

那個聲音，低沉，磁性，帶著一絲沙啞。她太熟悉了——三年前，這個聲音在她耳邊說過無數次「晚安」，在她哭泣時說過「別怕」，在她問「你愛我嗎」時說過「當然」。

林晚停下腳步，但沒有轉身。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好久不見。」陸宴臣說。

林晚轉過身，臉上掛著完美到無懈可擊的微笑：「陸少，好久不見。」

四目相對。

燈光昏暗，但她能看清他的臉——三年了，他沒有變老，反而更有味道了。眉眼間多了一些沉穩和從容，少了一些年輕時的鋒芒。但那雙眼睛還是那樣，深邃，沉靜，像看不見底的深潭。

陸宴臣也在看她。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慢慢掃過，像在確認什麼——確認她是不是真的站在這裡，確認她是不是還和記憶中一樣。

「你變了。」他說。

「人總會變的。」林晚回答，「陸少倒是沒怎麼變。」

「是嗎？」陸宴臣的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我以為我老了。」

「陸少說笑了。」林晚的聲音冷淡而客氣，「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她側身要走，陸宴臣卻往前一步，擋住了她的路。

「急什麼？」他低頭看她，聲音壓得很低，「三年沒見，就不想敘敘舊？」

「我沒有跟人敘舊的習慣。」林晚抬起下巴，直視他的眼睛，「尤其是跟不想見的人。」

陸宴臣的眼神暗了暗。他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你還在恨我。」

「恨？」林晚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陸少想多了。我這個人，不記仇。我只是不喜歡浪費時間。」

她轉身要走，這次陸宴臣沒有攔她。

但她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因為她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很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晚晚。」

她的腳步頓住了。

只有一個人會這麼叫她。

「利用完我就想扔？」陸宴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世上沒這麼便宜的買賣。」

林晚轉過身，看著他。

走廊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晦暗不明。他沒有戴眼鏡，眼睛直接暴露在空氣中——那雙眼裡有一種她很陌生的情緒，像是壓抑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快要繃不住。

「你喝多了。」林晚平靜地說。

「也許。」陸宴臣往前走了一步，「但也許沒有。」

「不管你有沒有喝多，我都不感興趣。」林晚的聲音冷了下來，「陸宴臣，三年前的事我已經忘了。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你騙人。」陸宴臣又往前走了一步，距離她不到一米，「如果你真的忘了，你就不會回來。」

「我回來是因為我父親。」

「也是因為我。」陸宴臣的聲音篤定得像在陳述事實，「你回來，是因為你想知道三年前的真相。」

林晚的呼吸微微一滯。

陸宴臣看著她，聲音低沉而認真：「再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有人往這邊走來。林晚退後一步，拉開距離：「陸少，請自重。」

她轉身離開，這次沒有再回頭。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篤篤篤，一聲比一聲堅決。

陸宴臣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他閉了閉眼，伸手揉了揉眉心。

然後，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給沈默發了一條消息：「她住哪？」

沈默秒回：「還沒查到。林小姐昨晚住的酒店，沒有留真實信息。」

陸宴臣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打字：「繼續查。明天早上之前，我要知道。」

發完消息，他收起手機，重新戴上眼鏡。

鏡片後面，那雙眼睛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已經亂了。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Rl81AD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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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要不先更三章？

下一秒，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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