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原點 - CHAPTER 16　死者留下的訊息

控制室裡的燈光仍然冷得像冰。

　　副螢幕上，那行通知靜靜懸浮著，像一把剛從黑暗裡伸出的刀。

　　【封存訊息解鎖】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HaOC8cIF
　　來源：希朵・芙蘭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9mhX8IyYa
　　標記對象：伊昂・南星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HYiRdLzL
　　播放條件已達成

—

　　沒有人說話。

　　伊昂盯著那幾行字，胸口一點一點往下沉。

　　希朵已經死了。

　　所以這不是「她在等他」。

　　而是她死前留下的某道指令，一直沉睡在系統最深處，等著某個條件被觸發，等著某個人走到無法回頭的岔路口，再把她來不及親口說出的話，交到那個人手上。

　　而現在，這個條件達成了。

　　因為他已經知道Z是誰。

　　也已經知道，未來世界幾乎把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判成了死刑。

—

　　「……不要播。」

　　第一個開口的是羅德里克。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控制室裡的空氣瞬間更緊了幾分。

　　艾蓓一怔，轉頭看向他。

　　「局長？」

　　「我說，不要播放。」

　　羅德里克盯著那條通知，臉色比剛才更難看，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其不願意再被挖出來的東西。

　　維斯立刻皺起眉。

　　「為什麼不能播？」

　　羅德里克沒有回答。

　　可這種沉默，比任何解釋都更讓人不安。

—

　　伊昂慢慢抬起頭。

　　「播放。」

　　羅德里克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壓抑的複雜情緒。

　　「伊昂，你不知道她留下的是什麼。」

　　「所以我才要看。」

　　伊昂的聲音很低，卻平靜得近乎冰冷。

　　「你們已經讓我看了很多你們想讓我看的東西。」

　　「現在，我想看她想讓我知道的。」

—

　　控制室陷入死寂。

　　艾蓓的指尖停在半空中，像是在等最後的命令。可羅德里克只是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地閉了閉眼，沒有再說第二次阻止的話。

　　幾秒後，艾蓓收回視線，低聲道：

　　「……封存權限屬於希朵本人。局內沒有權力再二次封鎖。」

　　她伸出手，按下播放。

—

　　控制室的主燈瞬間暗了下去。

　　螢幕中央先是一片雪白雜訊，接著，畫面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慢慢撥開，一道模糊的人影從雪花中浮現。

　　是希朵。

—

　　不是伊昂最後看見的那個滿身鮮血、倒在走廊裡的希朵。

　　畫面裡的她坐在一間狹小昏暗的房間內，穿著深灰色制服，左肩纏著繃帶，灰髮編成鬆散的辮子垂在胸前，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明顯的疲憊與失血後的陰影。

　　她看起來傷得不輕。

　　但還活著。

　　至少在錄下這段訊息時，她還活著。

　　她坐得很直，像是明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仍硬逼著自己把最後一份清醒留給鏡頭。

—

　　希朵抬起眼，直直望向前方。

　　像是真的隔著時間與死亡，看向此刻站在控制室裡的伊昂。

　　「伊昂・南星。」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清晰。

　　「如果你正在看這段訊息，代表你已經知道Z的身分，也代表觀測局終究還是把那份報告交到你手上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很輕地呼出一口氣。

　　「那麼，接下來我要說的每一個字，你都必須記住。」

—

　　伊昂沒有出聲。

　　他只是盯著螢幕，指節一點點收緊。

—

　　希朵看著鏡頭，第一句話就像一把刀，毫無預警地劈開整個控制室的寂靜。

　　「Z不是災難源。」

—

　　空氣像被瞬間抽空。

　　維斯猛地抬頭，琪婭也一下子僵住。

　　連艾蓓都微微變了臉色。

　　只有羅德里克站在原地，神情沉得幾乎沒有任何波動，像是早就知道她會說這句話。

—

　　希朵沒有停。

　　「但他確實與世界毀滅有關。」

　　「所以不要急著把這句話理解成『孩子是無辜的，什麼都不用做』。」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她抬手，畫面一側立刻展開一張立體地質圖。

　　那是一座山的剖面圖。

　　山體深處，一個細小卻鮮紅的圓點像心臟般微微跳動。無數發光裂紋從那個圓點往外擴散，像血管，也像一道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旁邊標記著兩個字：

　　【原點】

—

　　伊昂瞳孔微微一縮。

　　原點。

　　又是原點。

—

　　希朵的聲音從螢幕裡傳出來，低而沉穩。

　　「觀測局和OASYS一直犯同一個錯。」

　　「它們把站在災難中心的人，誤判成災難的起點。」

　　「但中心，不等於源頭。」

　　「被捲進風暴眼的人，不代表就是製造風暴的人。」

—

　　她抬手，將那張圖再往前拉近。

　　黑杉山的地下結構被一層一層剝開，像一具被拆解的屍體。

　　而那個被標記為「原點」的紅色核心，就藏在黑杉山最深處。

—

　　「黑杉山底下存在一個時間裂口核心。」希朵說，「那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斷層，也不是單純的時空扭曲，而是某種更接近『傷口』的東西——時間本身被撕開後，無法癒合所留下的病灶。」

　　「觀測局把它命名為原點。」

　　「因為在我們目前掌握的所有時間災難裡，幾乎所有裂縫，都能追溯到這個地方。」

—

　　琪婭喃喃開口：

　　「所以……黑杉山不是入口。」

　　「它本身就是源頭之一。」

　　「對。」

　　希朵說。

　　「而Z，是唯一能與原點產生完整共振的人。」

—

　　控制室瞬間一靜。

　　伊昂的心口猛地一沉。

　　「共振……？」

—

　　希朵看著鏡頭，像是知道這句話會帶來什麼反應。

　　「這就是觀測局為什麼會盯上那個孩子。」

　　「因為他從出生前開始，就被OASYS標記為『高頻時間敏感體』。在絕大多數推演裡，只要他存活，原點的活化率就會上升，全球TLP災難也會跟著惡化。」

　　「於是所有人都得出了一個最簡單、也最愚蠢的結論——」

　　她的眼神冷了下來。

　　「既然Z的存在會讓原點醒來，那就讓Z消失。」

—

　　維斯咬緊牙關。

　　「所以你是說，觀測局把『唯一可能關上原點的人』，當成了『必須先被處理掉的災難源』？」

　　「是。」

　　希朵沒有猶豫。

　　「因為比起承認自己根本無法理解原點，他們更願意先把恐懼投射到一個孩子身上。」

—

　　這句話落下後，控制室裡一時間沒有任何聲音。

　　只有設備運轉的低鳴，像極了某種不安的呼吸。

—

　　希朵繼續說下去：

　　「OASYS沒有完全說謊。」

　　「在超過九成七的時間線裡，Z確實與世界崩壞同時出現。」

　　「但那不是因為他主動毀滅了世界。」

　　「而是因為——」

　　她看著伊昂，一字一句地說：

　　「當你失去他之後，真正的災難才會開始。」

—

　　伊昂的喉嚨像被什麼狠狠掐住。

　　他沒有眨眼。

　　也沒有移開視線。

　　可胃裡卻像有冰冷的東西一寸一寸往上爬。

—

　　希朵的影像很安靜。

　　可她說出口的每個字，都像在替某個早已被寫好的未來蓋章。

　　「EON-B不是一個天外降臨的怪物。」

　　「他不是從某條無關緊要的世界線裡長出來的災厄。」

　　「他是你。」

　　「是失去Z之後的你。」

　　「是親手做出那個選擇之後，被原點與時間裂縫一起吞進去、再也回不來的你。」

—

　　伊昂的手掌一下子壓上控制台邊緣。

　　金屬冰得刺骨。

　　可他還是覺得自己像要站不穩。

—

　　「所以，伊昂。」

　　希朵身體微微前傾，眼神比剛才任何一刻都更沉、更鋒利。

　　「不管觀測局拿出多少報告、不管OASYS算出多少條未來、不管多少人告訴你，殺了那個孩子才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你都不能親手殺他。」

—

　　琪婭的呼吸一滯。

　　艾蓓也下意識看向伊昂。

—

　　希朵一字一句地說：

　　「因為當你成為他的審判者時，原點就會選擇你，成為它的容器。」

—

　　控制室裡安靜得幾乎讓人耳鳴。

　　伊昂盯著螢幕上的希朵，只覺得自己像站在某種極細的鋼索上，往前是深淵，往後也是深淵，而所有人都在告訴他：你必須選。

—

　　就在這時，畫面忽然劇烈閃了一下。

　　螢幕角落跳出紅色警告。

　　【K-NULL級資訊污染檢測】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yuUzJPi1
　　【未授權封存內容讀取中】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C0oJIQWx
　　【自動清除程序啟動】

　　艾蓓臉色驟變。

　　「系統在刪她的訊息！」

　　維斯立刻衝到副控制台前。

　　「權限給我！」

　　「這是K-Null級封鎖，外部權限進不去！」艾蓓咬牙道。

　　「那就從備援層撞進去！」維斯低吼，「快！」

—

　　兩人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飛快敲擊。

　　紅色警示燈照亮整座控制室，原本平穩的設備聲一下子變得刺耳起來。

　　希朵的影像開始被大片白色雜訊吞沒。

　　半張臉閃爍不定，聲音也斷斷續續，像隨時會被整個抹除。

　　可她還是盯著鏡頭，像是拚了命也要把最後的話說完。

—

　　「伊昂……聽好……」

　　她咳了一聲，唇角溢出一點暗紅。

　　「Z真正的出生紀錄……被改寫過……」

—

　　所有人同時一震。

　　琪婭猛地抬頭。

　　「什麼意思？」

—

　　希朵的影像劇烈扭曲。

　　她像是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卻還是硬把句子擠出來。

　　「2047年3月21日……不是原始紀錄……」

　　「母體資料……被人刻意刪除……」

　　「觀測局內部……有第二套推演……」

—

　　羅德里克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不是單純的震驚。

　　更像是某種極深的恐懼，終於被人從最不願碰觸的地方翻了出來。

　　「第二套推演……」他低聲重複，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聽見了這句話。

—

　　希朵的聲音越來越破碎。

　　「真正的Z計畫……不只一份……」

　　「有人比我們更早知道原點會醒……」

　　「也比我們更早知道……你會成為EON-B……」

—

　　伊昂只覺得後頸一陣發冷。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誤判。

　　不是系統算錯了，也不是觀測局判斷失誤。

　　如果希朵說的是真的——

　　那代表從一開始，就有人知道伊昂會走到哪裡，知道Z會成為什麼樣的棋子，甚至知道「把孩子判成災難源」這件事，本身就可能是用來逼出EON-B的手段。

　　那不是預測。

　　那是佈局。

—

　　希朵抬起頭，幾乎是用盡最後力氣說：

　　「去找第四位倖存者。」

—

　　艾蓓的手一下子停住。

　　「第四位……？」

　　維斯也猛地轉頭。

　　「你們不是只有四個人嗎？希朵死了，妳還在，另外兩個——」

　　「不是那四人小隊裡的第四位。」希朵的影像斷裂著，聲音幾乎快被雜訊吞沒，「是最早參與原點觀測的人……最後一個還活著的……第一批回時觀測員……」

—

　　伊昂往前一步。

　　「她是誰？」

—

　　希朵的嘴唇動了動。

　　像是連說出那個名字，都會讓系統更快把她刪掉。

　　可她還是說了。

　　「莉安娜……索爾……」

—

　　啪。

　　畫面瞬間黑掉。

　　控制室的燈重新亮起，刺白得讓人一時無法適應。

　　所有警告視窗同時熄滅，彷彿剛才那場搶奪根本沒有發生過。

　　可所有人都知道，某些東西已經被徹底改變了。

—

　　沒有人先開口。

　　因為那段不到幾分鐘的遺言，已經把原本勉強拼湊起來的真相撕出更大的裂口。

　　Z不是災難源。

　　EON-B是伊昂失去Z後形成的結果。

　　Z的出生紀錄被改寫。

　　觀測局內部可能存在第二套推演。

　　還有——

　　有人比現在的觀測局更早知道一切，卻故意把真相埋了下去。

—

　　維斯推了推眼鏡，聲音有點乾。

　　「所以我們現在要相信一段死人留下來的錄影，比整個觀測局和OASYS的系統還可信？」

　　這句話聽起來像質疑。

　　可伊昂知道，維斯不是在否定希朵。

　　他只是試圖用最理性的方式，去抓住眼前這團已經混亂到近乎失控的真相。

—

　　艾蓓沒有立刻說話。

　　她盯著已經黑掉的螢幕，臉色很白，像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站在哪一邊。

　　羅德里克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會回答。

　　最後，他才低聲開口：

　　「莉安娜・索爾。」

—

　　所有人都看向他。

—

　　伊昂問：

　　「你認識她？」

　　羅德里克緩緩點頭。

　　「她是希朵之前那一批的觀測員，也是最早參與黑杉山原點調查的人之一。」

　　「十七年前，她在一次回時干預任務中失蹤。」

　　「官方紀錄把她列為死亡。」

　　琪婭立刻抓住了關鍵字。

　　「官方紀錄？」

　　羅德里克抬起眼，眼神陰沉。

　　「因為沒有找到屍體。」

—

　　控制室再次安靜。

　　伊昂盯著他。

　　「她最後出現在哪裡？」

　　羅德里克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慢慢轉過頭，看向主螢幕上那張仍未關閉的黑杉山地質圖。

　　然後說：

　　「黑杉山。」

—

　　伊昂的心臟猛地一沉。

　　又是黑杉山。

　　那場畢業旅行開始的地方。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4OXdch91v
　　那道把他們捲進未來的裂縫。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ft4uulM7
　　所有災難都在繞著它打轉。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kAOpaMQM
　　而現在，連希朵死前留下的最後線索，也指向同一座山。

—

　　琪婭看向伊昂，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楚。

　　「你打算怎麼做？」

—

　　伊昂沒有馬上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張黑杉山地圖，像是透過那些冰冷線條，重新看見了那個夜晚——

　　潮濕的山路、帳篷外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樹影、三點三十三分靜得詭異的黑暗，還有那場不該出現、卻硬生生把整座山撕開的震動。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

　　「我要找莉安娜。」

　　「不管她是活著，還是只剩下一段紀錄，我都要知道Z到底是誰。」

　　他停了一下，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也要知道，是誰從一開始，就想把那個孩子變成世界的替罪羊。」

—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控制室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重震動。

　　轟——！

　　整座地下觀測局猛地晃了一下。

　　燈光瞬間轉紅。

　　警報聲劃破空氣。

　　【警告】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ZzDXeNZx
　　【TLP-A級異常爆發】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a97jR9sd
　　【地質型時間裂縫擴張】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tLS6sZPF
　　【觀測區域：第七沿岸區】

　　艾蓓猛地轉頭。

　　「怎麼可能？第七沿岸區剛才不是已經穩定了嗎——」

　　下一秒，主螢幕自動切換到外部觀測畫面。

　　一座濱海城市的上空，正裂開一道巨大而扭曲的白色傷口。

　　那不是雲層。

　　也不是光。

　　而是一道真正被撕開的時間裂縫。

　　裂縫深處，不是未來城市的殘骸，也不是宇宙般的黑暗。

　　而是一座山。

—

　　濃霧。

　　木製告示牌。

　　廢棄觀測站外被風吹動的鐵鍊。

　　凌晨三點三十三分的黑夜。

—

　　伊昂的瞳孔驟然收縮。

　　因為那不是2067年的黑杉山。

　　那是他們畢業旅行那晚、還沒有掉進未來之前的黑杉山。

　　是「一切還沒開始」的那個時間點。

—

　　「不對……」維斯的聲音也變了，「這不是普通裂縫，這是時間回卷——」

　　艾蓓已經飛快把數據拉到主畫面上。

　　「裂縫正在回溯原點附近的高密度時間層！」

　　「它不是通往未來，也不是單向接過去……它在把『過去的黑杉山』拖進現在！」

—

　　主螢幕中央跳出新的系統提示。

　　【原點活化率更新】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CoEa7YYln
　　【21.3%】

　　而數值下方，緩緩浮現另一行更冰冷的字。

　　【EON-B形成條件】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w0HmJds3
　　【第一階段已滿足】

—

　　伊昂站在滿室紅光裡，死死盯著那行字。

　　他忽然明白，希朵的訊息不是答案。

　　至少不只是答案。

　　它更像一把鑰匙。

　　一把會在他開始懷疑「Z計畫」的瞬間，把另一扇門也一起打開的鑰匙。

　　而那扇門後面站著的，或許就是所有人都在試圖阻止的那個未來——

　　那個從裂縫盡頭看著他的自己。

—

　　警報聲持續尖銳作響。

　　螢幕上的黑杉山影像卻越來越清晰。

　　霧裡隱約能看見三個模糊的人影，正站在山路的轉角，像是剛從營地離開，朝某個不該靠近的方向走去。

　　伊昂的呼吸猛地停住。

　　因為他認得那三個背影。

　　那是他。

　　是琪婭。

　　還有維斯。

—

　　不是回憶。

　　不是錄像。

　　而是此時此刻，正被裂縫拖到這個時代來的——

　　過去的他們。

—

　　維斯幾乎是失聲喊出來：

　　「……怎麼會是那一晚？！」

　　琪婭的臉色瞬間白了。

　　艾蓓飛快掃過資料，聲音第一次出現壓不住的緊繃：

　　「原點不是在回放那個夜晚。」

　　「它是在重新打開那個夜晚。」

—

　　羅德里克猛地抬頭。

　　「什麼意思？」

　　艾蓓死死盯著數據流，指尖都在發抖。

　　「意思是——如果裂縫完全穩定下來，過去的黑杉山事件就不會只是『被看見』而已。」

　　「它會被重新接通。」

　　「到時候，這裡和伊昂他們墜入未來的那一刻，會變成同一個時間面。」

—

　　控制室裡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代表什麼。

　　如果那一晚被重新接通——

　　那麼過去與現在就不再是兩條彼此分離的線。

　　而是會直接撞在一起。

　　屆時，過去的伊昂、琪婭、維斯，可能會看見未來的觀測局；未來的觀測局，也可能直接介入那場本該發生的穿越。

　　那將不是單純的改變歷史。

　　而是讓整條歷史在同一個節點上崩裂。

—

　　伊昂死死看著畫面裡那三個背影。

　　看著那個還什麼都不知道、甚至還沒聽過Z這個名字的自己。

　　那一瞬間，他忽然有種極其強烈的不安。

　　如果裂縫真的把那個夜晚重新打開——

　　那麼，有沒有可能……

　　EON-B從來就不是「在未來形成之後再回頭干預過去」。

　　而是他一直都在那個夜晚附近。

　　一直都在黑杉山。

　　一直都在等待，等伊昂自己走進那道裂縫。

—

　　彷彿在回應這個念頭，螢幕上的霧忽然動了一下。

　　在那三個年輕背影更遠一點的山路盡頭，霧中緩緩站起另一道人影。

　　高大、削瘦、輪廓模糊。

　　像是從夜色裡長出來的一道裂痕。

　　那人影沒有靠近，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在等待什麼。

　　而他抬起頭的瞬間，主螢幕上的畫面突然瘋狂扭曲，警報值一路飆升。

　　【原點活化率：27.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zkTxrnI8
　　【28.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98KShmfP
　　【31.4%】

　　維斯猛地吸了一口氣。

　　「不對……那個人不是資料殘影。」

　　艾蓓臉色發白，死死盯著能量圖。

　　「他在看這邊。」

—

　　伊昂的背脊瞬間竄上一股寒意。

　　因為即使隔著扭曲的裂縫與雜訊，他仍然有種極其清晰的直覺——

　　那個站在黑杉山霧裡的人，也在看他。

　　不是看畫面。

　　不是看控制室。

　　而是精準地，隔著整個時空，看著此刻站在這裡的伊昂・南星。

—

　　下一秒，裂縫畫面裡的人影忽然抬起手。

　　他像是想碰觸什麼，五指朝前伸出。

　　而主控室正中央的主螢幕，竟在同一時間發出「喀」的一聲脆響。

　　一道細細的裂紋，從螢幕正中央炸開。

　　像某種東西正從另一頭敲門。

—

　　艾蓓猛地後退一步。

　　「……不可能。」

　　羅德里克厲聲道：

　　「全區封鎖！立刻切斷第七沿岸區與黑杉山原點的同步通道！」

　　「切不掉！」艾蓓幾乎是咬著牙喊出來，「有人從裂縫另一端反向鎖定了觀測局座標！」

　　維斯猛地轉頭。

　　「另一端？你是說——」

　　艾蓓的聲音因為過度緊繃而發顫。

　　「有人在過去，直接看見了我們。」

—

　　紅光閃爍不止。

　　主螢幕上的裂紋還在擴大。

　　而黑杉山霧裡那道人影，仍安靜站在那裡，像一個從未來被倒映回過去的幽靈。

　　伊昂盯著那個人，心臟越跳越重。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確定。

　　可他就是知道。

　　那不是別人。

　　那就是EON-B。

—

　　他終於明白，希朵說的「另一道門」是什麼意思了。

　　當他開始懷疑Z計畫，當他不再把那個孩子單純視作災難源，某條原本被封死的時間線就會開始鬆動。

　　而在那條時間線裡，EON-B不是終點。

　　他是會主動回頭、主動伸手、甚至主動把伊昂拖向自己的人。

—

　　裂縫中的黑杉山忽然傳來一陣無聲的震動。

　　接著，畫面中的「過去伊昂」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慢慢轉過頭，朝霧裡那個方向看去。

　　如果再這樣下去——

　　過去的自己就會看見那道人影。

　　看見EON-B。

　　看見這場本來不該出現在那個夜晚的未來。

—

　　「不能讓他看見！」維斯幾乎是吼出來。

　　艾蓓的手飛快滑過控制面板。

　　「我知道！」

　　「還有多久裂縫會完全同步？」羅德里克厲聲問。

　　艾蓓看著瘋狂跳動的數值，聲音繃得像要斷掉。

　　「……四分二十秒。」

—

　　四分二十秒。

　　四分二十秒後，黑杉山的那個夜晚，就會和現在完全接軌。

　　四分二十秒後，過去的伊昂、琪婭、維斯，可能會在還沒墜入未來之前，就先看見未來本身。

　　四分二十秒後，整條時間線都可能被改寫。

—

　　伊昂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釘在那道裂縫上。

　　他突然有一種近乎恐怖的明悟——

　　也許，真正的選擇不是「要不要相信Z」。

　　也不是「要不要殺掉那個孩子」。

　　而是從這一刻開始，他必須決定：

　　要不要親手阻止自己，走進那場注定改變一切的黑杉山震動裡。

—

　　紅色警報持續響徹整座觀測局。

　　而螢幕上的倒數，已經開始跳動。

　　【時間同步倒數：04:19】

　　伊昂望著那串數字，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命運真正逼他做出的第一個選擇，根本不是關於未來的孩子。

　　而是關於過去的自己。

　　如果他現在出手，或許能改變一切。

　　但也有可能，正是因為他出手了，EON-B才會真正誕生。

—

　　而在裂縫另一端，霧中的那道人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樣，極慢、極慢地勾起了嘴角。

　　像在對他說：

　　來吧。

　　回到原點。

　　看看你究竟是怎麼變成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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