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原點 - CHAPTER 19　反向鎖定

警報聲撕裂了整座觀測局。

紅光一閃一閃，照在每個人的臉上，像血一樣。

主螢幕上，那幾行字仍然刺眼地亮著。

【觀測局座標洩漏】

【K-NULL級目標反向鎖定】

【EON-B接近中】

—

沒有人立刻說話。

因為這幾行字代表的意思太清楚了。

他們原本只是觀測黑杉山。

只是試圖把被污染的那一晚修正回原本的軌道。

可是現在，EON-B拿到了定位器。

他不只知道觀測局正在看著他。

他還反過來看見了觀測局。

—

維斯第一個反應過來。

「切斷所有外部通訊！」

艾蓓已經在操作控制台。

「正在切！」

她飛快關閉數十條連接線路。

【第七沿岸區觀測通道：中斷】

【黑杉山回波頻道：中斷】

【局內定位器遠端連結：中斷失敗】

艾蓓的臉色瞬間變了。

維斯立刻問：

「什麼叫中斷失敗？」

艾蓓盯著螢幕，聲音壓得很低。

「他沒有透過我們的通道進來。」

「那他怎麼鎖定我們？」

「不是通訊頻道。」

艾蓓抬起頭。

「是伊昂。」

—

控制室裡瞬間安靜。

伊昂站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他沒有說話。

可胸口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壓住。

—

艾蓓將數據拉到主螢幕上。

一道紅色波形正纏繞著伊昂的生命訊號，不斷向外擴散。

「剛才伊昂進入黑杉山時間層時，EON-B短暫接觸到了他的時間錨點。」

「定位器只是媒介。」

「真正被反向鎖定的，是伊昂本人的時間座標。」

維斯低聲罵了一句。

「所以我們剛剛不是把定位器丟給他。」

「是把伊昂的門牌號碼丟給他。」

艾蓓沒有否認。

—

琪婭看向伊昂。

她的臉色很白。

「他會過來嗎？」

羅德里克沉聲回答：

「如果他真的完成反向鎖定。」

「會。」

—

下一秒，整座觀測局再次震動。

不是地震。

不是爆炸。

而是一種從牆壁、地板、空氣本身同時傳來的扭曲感。

像整座建築被某種看不見的手抓住，正在從時間裡往外拉。

—

【警告】

【局內時間層異常】

【主控區同步率上升】

【12%】

【19%】

【26%】

—

艾蓓猛地抬頭。

「他在把觀測局拖進黑杉山時間層！」

維斯瞳孔收縮。

「這也能做到？」

艾蓓咬牙。

「正常來說不可能。」

「但他是EON-B。」

「他不是正常的時間異常體。」

—

羅德里克立刻下令：

「啟動局內封鎖。」

「所有人撤離主控區。」

「K-Null對應程序，現在執行。」

—

艾蓓的手停了一瞬。

「局長，K-Null對應程序會封死整個地下層。」

羅德里克看著螢幕上的紅色數值。

「我知道。」

「那還在裡面的人呢？」

羅德里克沒有回答。

但答案所有人都明白。

—

維斯冷笑一聲。

「你們這個時代的人真的很擅長關門。」

「有問題就封存，有人知道真相就刪掉，有怪物要進來就把所有人一起鎖死。」

羅德里克轉頭看他。

「如果不封鎖，他會直接進入中央資料庫。」

「然後呢？」

維斯反問。

「然後知道更多真相？」

「還是知道你們藏了什麼？」

—

羅德里克的臉色沉了下來。

「年輕人，現在不是爭論道德的時候。」

「不。」

伊昂忽然開口。

所有人看向他。

伊昂的聲音很低。

「現在正是。」

—

他抬頭看向羅德里克。

「你們過去每一次說『現在不是爭論道德的時候』，最後都會有人被犧牲。」

「Z是這樣。」

「莉安娜是這樣。」

「希朵也是這樣。」

「現在，你又要把整個主控區的人鎖死，因為那是最有效率的選擇。」

—

羅德里克看著他。

「那你有更好的選擇嗎？」

—

控制室安靜了一瞬。

伊昂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頭看向主螢幕。

那裡的數值還在上升。

【局內時間同步率：33%】

【35%】

【37%】

—

EON-B正在接近。

而且很快。

—

伊昂慢慢開口：

「他是衝著我來的。」

琪婭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行。」

伊昂沒有看她。

「如果我離開主控區，或許能把他引走。」

「你想拿自己當誘餌？」

琪婭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尖銳。

伊昂終於看向她。

「如果他留在這裡，整個觀測局都會被拖進裂縫。」

「那也不代表你要自己去送死！」

「我沒有要送死。」

「你每次都這樣說！」

琪婭的眼眶有些紅。

「從剛才到現在，你每一次都說你會回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可事實是你根本不知道！」

—

這句話讓伊昂沉默了。

因為她說得對。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EON-B到底想做什麼。

不知道Z的真相到底藏在哪裡。

不知道自己每一次選擇，是不是都在把未來推往更糟的地方。

可是現在，他沒有時間知道所有答案。

—

維斯忽然開口：

「不一定要你一個人去。」

伊昂看向他。

維斯快速拉出觀測局地圖。

「如果EON-B是透過伊昂的時間座標鎖定這裡，那我們可以做一個假座標。」

艾蓓猛地看向他。

「時間誘餌？」

「對。」

維斯說。

「用伊昂的生命訊號做複製包，丟到另一個封閉區，把EON-B引過去。」

艾蓓立刻皺眉。

「理論上可行，但要騙過K-Null級目標，光生命訊號不夠。」

「還需要什麼？」

「記憶波段。」

控制室裡安靜了一下。

艾蓓看向伊昂。

「而且必須是足夠強烈的記憶。」

「越痛苦、越深刻，越容易被原點認作本體。」

—

伊昂忽然覺得胸口一冷。

維斯的表情也沉了下去。

「你是說，要抽他的記憶？」

艾蓓點頭。

「不是完整抽取，是短暫複製一段高強度記憶波，用它做誘餌。」

琪婭立刻問：

「會傷害他嗎？」

艾蓓停頓了一秒。

「如果記憶波太強，可能會造成短暫混亂、失憶，甚至人格層面的回響。」

「也就是會傷害他。」琪婭冷冷說。

—

伊昂卻問：

「需要哪段記憶？」

艾蓓看著他。

「目前最適合的，是你剛才在黑杉山與EON-B接觸的那段。」

「不行。」琪婭立刻說。

「那段記憶已經被原點污染過，再複製一次，風險太高。」

艾蓓沒有反駁。

「是。」

「但也正因為被污染過，最像真的。」

—

主控室再次震動。

這一次，牆面上出現了細小裂紋。

不是物理上的裂縫。

而是一種光影錯位。

同一面牆同時出現了三種不同年代的材質。

一秒是銀白金屬。

一秒是舊觀測站的水泥牆。

再一秒，竟浮現出東嶼市老咖啡廳「溫舊」那面停在三點十七分的掛鐘。

時間正在重疊。

—

【局內時間同步率：48%】

—

羅德里克低聲說：

「沒時間了。」

—

伊昂看向艾蓓。

「做。」

琪婭猛地抓住他的手。

「伊昂！」

伊昂看著她。

這一次，他沒有說「我會沒事」。

因為他知道她不會相信。

他只是低聲說：

「如果他真的進來，所有人都會出事。」

「我不能讓他碰到資料庫。」

琪婭看著他，眼神裡有憤怒，也有害怕。

「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伊昂沒有回答。

琪婭的聲音微微顫抖。

「我最怕你現在每做一個選擇，都覺得自己是在保護我們。」

「可是最後，你就是這樣一步一步變成他的。」

—

伊昂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句話比任何警告都更重。

因為琪婭說中了。

EON-B不是某天突然出現的怪物。

他是每一次「我必須這麼做」累積出來的結果。

每一次犧牲自己。

每一次不相信別人。

每一次把痛苦吞下去。

最後，也許就會變成那個站在黑杉山霧裡的男人。

—

伊昂深吸一口氣。

然後慢慢握住琪婭的手。

「那妳陪我。」

琪婭愣住。

伊昂看著她。

「不要讓我一個人做決定。」

「如果我開始像他，妳就把我拉回來。」

—

琪婭看著他。

過了很久，她才用力握緊他的手。

「好。」

—

艾蓓啟動記憶複製程序。

主控台中央升起一個半透明環形裝置。

伊昂站進去時，冷光從腳下升起，沿著他的身體一寸寸掃過。

琪婭站在裝置外，始終沒有鬆開他的手。

維斯則接管副控台，和艾蓓一起搭建假座標。

—

「記憶波段準備讀取。」

艾蓓說。

「伊昂，閉上眼。」

—

伊昂閉上眼。

下一秒。

黑杉山的夜晚重新湧進腦海。

泥土的氣味。

裂縫的白光。

年輕自己的眼睛。

EON-B站在霧裡，對他說：

你還有兩種選擇。

第一，現在就讓他們回頭。

第二，繼續照你以為正確的方式走下去，然後在很多年後，變成站在這裡的我。

—

伊昂的呼吸開始變重。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

琪婭立刻握緊他。

「伊昂，聽我的聲音。」

「你現在在觀測局。」

「你已經回來了。」

「那只是記憶。」

—

可是記憶裡的霧越來越濃。

EON-B的聲音像從他骨頭裡傳出來。

你以為你回來了？

不。

你只是還沒走到我這裡。

—

伊昂猛地睜開眼。

但眼前不是控制室。

而是黑杉山。

他站在那條濕冷山道上。

四周都是霧。

沒有琪婭。

沒有維斯。

沒有艾蓓。

只有EON-B站在前方，安靜地看著他。

—

「你在偷我的記憶。」EON-B說。

伊昂僵住。

「這不是記憶？」

EON-B笑了一下。

「你們把被原點碰過的東西，叫做記憶。」

「可對我來說，那是一條路。」

—

控制室裡，伊昂的身體猛地一震。

艾蓓臉色驟變。

「不好，記憶波被反向接入！」

維斯抬頭。

「什麼意思？」

「EON-B順著記憶誘餌反過來連上伊昂的意識層了！」

琪婭猛地抓緊伊昂。

「伊昂！醒過來！」

—

黑杉山裡。

伊昂聽見了琪婭的聲音。

很遠。

像從水面上方傳來。

他想回頭。

可EON-B開口了。

「你知道為什麼我能找到你嗎？」

伊昂盯著他。

EON-B慢慢走近。

「因為你每次都用同樣的方式做選擇。」

「你總是先想保護別人。」

「再把自己推到最危險的位置。」

「然後告訴自己，這是必要的。」

—

伊昂的喉嚨發緊。

「閉嘴。」

EON-B沒有停。

「你以為那是善良。」

「其實那只是另一種傲慢。」

「你不相信琪婭能承受真相。」

「不相信維斯能跟你一起分擔。」

「不相信任何人能阻止你，所以你最後只相信自己。」

—

伊昂握緊拳。

「你到底想說什麼？」

EON-B停在他面前。

兩人的距離近到幾乎能看清彼此眼裡的倒影。

「我想說——」

「你不是被世界逼成我的。」

「你是一步一步選擇成為我的。」

—

伊昂像被這句話狠狠擊中。

—

控制室裡，記憶裝置開始過載。

【記憶複製率：61%】

【誘餌座標生成中】

【意識污染風險上升】

—

艾蓓喊道：

「再十秒！」

維斯盯著崩壞的波形。

「我們沒有十秒！」

琪婭抓著伊昂的手，聲音幾乎破裂。

「伊昂！」

「你聽著！」

「你不是一個人！」

「你不用每次都自己去當那個犧牲品！」

—

黑杉山裡。

琪婭的聲音終於穿透霧氣。

伊昂猛地抬頭。

EON-B的表情第一次沉了下來。

「她總是這樣。」EON-B低聲說。

「讓你以為自己還能回頭。」

伊昂看著他。

忽然開口：

「那你為什麼這麼怕她的聲音？」

EON-B的眼神冷了一瞬。

—

伊昂終於抓住了那一絲破綻。

他往後退了一步。

霧氣開始震動。

琪婭的聲音越來越清楚。

維斯的聲音也傳了進來。

「伊昂，你要是敢在腦子裡輸給未來版自己，我以後會笑你一輩子！」

—

伊昂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

卻真實。

「聽見了嗎？」

他看著EON-B。

「我不是只能聽見你。」

—

EON-B的臉色徹底冷下來。

伊昂抬起手，狠狠按住自己胸口。

「艾蓓！」

「現在！」

—

控制室裡，艾蓓猛地按下執行鍵。

【誘餌座標生成完成】

【投放】

—

轟！

主控室外的某個封閉區爆出一道藍白色光柱。

假座標被投放出去。

幾乎同一秒，整個觀測局的震動方向變了。

原本鎖定主控室的紅色波形猛地偏移，朝著封閉區疾速衝去。

—

【EON-B鎖定目標轉移】

【主控區同步率下降】

【48%】

【41%】

【33%】

—

艾蓓鬆了一口氣。

「成功了！」

維斯卻沒有笑。

「伊昂還沒醒。」

—

記憶空間裡。

EON-B看著逐漸崩塌的黑杉山，眼神冷得嚇人。

「你以為這樣就贏了？」

伊昂喘著氣。

「沒有。」

「我只是終於知道你怕什麼。」

EON-B看著他。

伊昂一字一句地說：

「你怕我不是一個人。」

—

霧氣轟然碎裂。

伊昂猛地睜開眼。

他整個人往前一倒，被琪婭一把接住。

控制室的冷光重新回到視線裡。

他喘得很厲害，額頭全是冷汗，手指還在發抖。

琪婭緊緊抓著他。

「你回來了。」

伊昂看著她。

過了幾秒，才沙啞地說：

「嗯。」

—

還沒等所有人鬆口氣，遠方忽然傳來一聲爆炸。

封閉區方向的監控螢幕亮起。

假座標所在的空間中央，一道黑色裂縫正在緩緩張開。

裂縫裡，伸出一隻手。

蒼白、修長、手背帶著熟悉舊傷。

—

艾蓓的臉色瞬間慘白。

「不可能……」

維斯低聲道：

「誘餌沒有騙走他。」

「它把他引過來了。」

—

黑色裂縫中。

EON-B的身影一點一點浮現。

他站在封閉區裡，抬起頭，看向監控鏡頭。

像是知道他們正在看。

他的聲音透過破損的通訊器傳來。

低沉。

平靜。

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伊昂。」

「我們終於見面了。」

—

主控室裡，所有警報同時炸響。

【K-NULL級目標實體化確認】

【封閉區防線失效】

【EON-B已進入觀測局】

—

伊昂站在琪婭身旁，臉色蒼白，卻慢慢握緊了拳。

因為他知道。

這一次。

EON-B不再只是未來的影像。

也不再只是黑杉山霧裡的一道人影。

他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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