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環》 - 第24章：暫停

接下來的幾天，我沒有上聖墟。

我照常上班，照常食飯，照常睡覺。但每天晚上，我都沒有打開那個灰黑色的論壇頁面。聊天室裡面，K發了幾條訊息給我，問我為甚麼沒有參加行動。我看了，但沒有回覆。

不是因為我不想回。而是因為我不知道怎樣回。我可以跟他說「我有私事要處理」，但這不是真的。真正的原因，是我開始不確定了。

每一次我打開那篇報導，每一次我開始構思問題，我都會想起那個黑人女人。想起她說：「那條路是真的。」想起父親躺在病床上，用那種疲倦的聲音跟我說對不起。想起宋問樵那封躺在垃圾箱裡面的電郵。

這些東西，跟聖墟教我的那套系統，格格不入。

聖墟教我的，是永遠不要相信任何東西。永遠用問題去拆解。永遠把對方當成潛在的敵人。但那個黑人女人不是敵人。那條路是真的。父親的後悔也是真的。宋問樵的關心也是真的。

如果我繼續用那套系統去對待這個世界，我會不會錯過太多真實的東西？

這條問題，我不敢答。

但我知道，只要我還在聖墟，我就不可能回答這條問題。因為聖墟不允許你提問這種問題。在聖墟裡面，所有的問題都必須指向外面，永遠不能指向自己。一旦你開始提問自己，那套系統就會開始從內部崩潰。

第四天晚上，我打開了電腦。

我沒有打開聖墟。我打開了垃圾箱，找到了宋問樵那封電郵。我把它移回收件箱，打開了。

「阿澤：我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寫這封信⋯⋯」

我又讀了一遍。然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開始打字。

「問樵：

我收到你嘅電郵。對唔住，咁耐先覆你。

你問我嗰件事，係我做嘅。嗰間科技公司，係我帶隊攻擊嘅。我唔知點樣同你解釋我點解要做呢啲，因為我自己都唔係好明白。

我想同你見面。如果你仲願意的話。

阿澤」

打完之後，我看著螢幕，手指放在發送鍵上面，猶豫了很久。

最後，我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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