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是聖墟的創辦人，也是一個傳說。
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也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他的帳號沒有頭像，沒有簽名，沒有任何個人資訊。連註冊日期都是隱藏的。有人說他是一個退役的情報人員，有人說他是一個大學教授，有人說他是一個匿名的富豪，有人說他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的共同帳號。沒有人知道真相，也沒有人敢直接問他。
但每一個聖墟的用戶都知道，這裡的一切，都是他建立的。這個論壇的架構、規則、文化、語言，全部都是從他開始的。
他的帖文永遠置頂，永遠用同一種顏色——純白字體，黑底，好像墓碑上面的銘文。這種配色在設計上是最刺眼的，但你一旦習慣了，就會覺得它有一種奇怪的權威感。好像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刻在石頭上面的，不容置疑。
他每次出現，只會帶來一條連結，或者一段文字，然後所有人就會自動歸位，好像螞蟻一樣，將連結擴散出去。沒有人需要指揮，沒有人需要協調。他只要發一個帖，下面的留言就會自動開始分工——誰負責轉發到社交平台，誰負責翻譯成其他語言，誰負責製作配合的圖片，誰負責監測反饋。整個過程不需要任何正式的組織結構，但它比任何正式的組織都要高效。
他的文字有一種特殊的節奏。短句。很多分段。好像每一句都是結論。你讀完之後，不會覺得自己需要思考，因為他已經替你思考完了。你要做的，只是接受，然後行動。他的帖文從來不會超過五百字，但每一個字都經過精密的計算。沒有多餘的形容詞，沒有感情色彩，沒有個人立場——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但你知道他想要你做甚麼。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
我問過一位前輩：「為甚麼清道夫不用解釋？」
那位前輩的帳號叫「K」，在聖墟裡面很有名氣。他寫過很多被清道夫點讚的帖文，是這個社群裡面公認的「長老」。K在論壇上總是在線，但他的留言永遠很簡短——幾個字，一句話，好像他對語言的運用已經到了吝嗇的地步。我們這些新人都很敬畏他。他的頭像是一個黑色的圓形，沒有任何圖案，簡潔到近乎虛無。
前輩回答我：「解釋本身就是一種污染。他們就是用解釋來拖延時間，等你信以為真。真正的清淨，是不需要解釋的。」
我當時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好像一把刀，把所有亂成一團的繩索一刀斬斷。解釋是弱者的工具，真正的強者不需要解釋。這種想法讓我覺得自己很強大。但後來我才發現，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比我當時理解的複雜得多。
我當時並不知道，K的這句話，本身就是從清道夫那裡學來的。而清道夫為甚麼不解釋，背後的原因，我要到很久以後才會真正理解。清道夫不解釋，不是因為真相不需要解釋。而是因為解釋會暴露你的底牌。一旦你開始解釋，別人就可以針對你的解釋提出反駁，你就要再解釋你的解釋，然後別人再反駁——你會被拖入一場無窮無盡的辯論，而在辯論的過程中，你的弱點會逐一暴露。清道夫選擇不解釋，是因為他知道，解釋是一條通往失敗的路。
那時候的我，還看不到這一層。我只是覺得K說的話很有道理，把它記在心裡，當成了自己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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