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紀行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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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來厄米了。」

「嗯。」

隔天中午，兩人終於抵達厄米。

今天似乎正好碰上休假日，街道上格外熱鬧。商販的叫賣聲、孩童追逐嬉鬧的笑聲混雜在一起，整條街都充滿了生氣。

卡莫亞站在人群中左右張望了一會兒，忍不住嘆了口氣。

「看這樣子，餐廳肯定爆滿了吧……還是隨便買點能帶著走的東西吃吧。」

「只要你開口的話，無論是哪家餐廳都會馬上空出位置吧。」

諾雷特一邊說，一邊隨手撥開擋路的人群。

卡莫亞沒好氣地輕輕槌了他一下。

「你也知道我不喜歡這樣。」

身為天使，他確實擁有這種待遇。但也正因如此，他反而不喜歡利用自己的身份獲得特權。

諾雷特輕笑一聲。

「我知道。」

所以他也只是說說而已。

最後兩人在路邊買了些簡單的食物。

吃完後，諾雷特便表示要去附近收集素材。

卡莫亞早已習慣，畢竟對這傢伙來說，一座陌生城市最大的吸引力從來不是風景，而是那些沒見過的植物、礦石和魔物。

「別又撿些奇怪的東西回來。」

「我哪次撿的東西不奇怪？」

「……也是。」

於是兩人在廣場分開。

卡莫亞獨自沿著記憶中的道路前往艾瑞斯家。

這附近和上次來時沒什麼變化。

老舊的石磚路、略顯擁擠的住宅區、牆角堆放著等待回收的木箱……明明稱不上漂亮，卻有種平凡而安穩的生活氣息。

來到熟悉的門前後，卡莫亞抬手敲了敲門。

「請問有人在嗎？」

屋內很快傳來腳步聲。

「來了～」

露比探出頭、看到門外的人時，她明顯愣了一下，隨後露出驚喜的笑容。

「卡莫亞？」

「好久不見。」

「真的好久不見了。」

露比側開身子。

「快進來吧。」

屋裡依舊不大，家具也有些老舊，但被整理得十分乾淨，桌上的花瓶甚至插著幾朵不知名的小花。

卡莫亞剛坐下，露比便端來一杯熱茶。

「謝謝。」

「不客氣。」

露比在對面坐下，比起上次見面，她的氣色似乎好了不少。

「哥哥出去工作了，等等應該會回來。」

「真努力啊……」

卡莫亞不由得感嘆。

「還是得注意一下身體，免得過勞死。」

露比低頭看著杯中的熱茶，輕輕笑了笑。

「哥哥一直都是這樣。」

那笑容很溫柔，卻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無奈。

卡莫亞托著下巴。

「說起來，妳最近身體怎麼樣？」

「好多了。」

「那就好。」

他是真心替露比高興。

兩人隨意聊著旅行途中發生的事情。從海邊撿到的奇怪貝殼，到諾雷特差點被卡莫亞推進海裡，再到雙胞胎那些鬧騰的日常。

露比聽得津津有味，偶爾還會被逗得笑出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熟悉的開門聲。

一道略顯疲憊的身影走了進來，艾瑞斯提著工具袋，顯然剛下工。

只是當他抬起頭時，腳步明顯停頓了一瞬。

「……卡莫亞？」

他難得露出有些錯愕的表情。

「你怎麼會在這裡？」

卡莫亞笑著揮揮手。

「旅行途中順路過來。」

艾瑞斯站在門口愣了幾秒，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畢竟卡莫亞和諾雷特這種人，向來是想到哪就跑到哪，真要說「順路」，大概全世界都能被他們算進順路範圍裡。

露比替兩人倒了茶。

「最近還好嗎？」卡莫亞接過茶杯。

「嗯。」艾瑞斯淡淡應了一聲。

「工作呢？」

「一樣。」

「生活呢？」

「也一樣。」

卡莫亞沉默了。

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的不會聊天。

露比忍不住笑出聲。

「哥哥一直都是這樣啦。」

艾瑞斯看了妹妹一眼，並沒有沒反駁。

卡莫亞撐著下巴。

「那我換個問法。」

「嗯。」

「最近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嗎？」

這次艾瑞斯思考了幾秒。

「露比換新的穩魔器了。」

卡莫亞眨了眨眼。

「穩魔器？」

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

露比似乎有些意外。

「哥哥沒說過嗎？」

艾瑞斯沉默了，顯然沒說過。

卡莫亞忍不住扶額。

這傢伙到底把多少事情藏起來了？

「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啦。」

露比把掛在胸前的銀色飾品拿了出來，那是一枚雕刻著魔法紋路的金屬吊墜。

「我從小身體就不太好。」

「身體不好？」

「嗯。」

露比點頭。

「我的魔力循環有先天缺陷。」

卡莫亞微微一愣。他不是醫師，但身為天使，多少還是懂一些常識。

魔力循環障礙，代表體內魔力流動異常，嚴重的話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那這個穩魔器是？」

「輔助魔力流動的道具。」

露比摸了摸胸前的吊墜。

「沒有它的話，我很容易生病。」

卡莫亞頓時理解了。

「那現在呢？」

「好多了。」

露比笑著說。

「只要穩魔器正常運作，基本上跟普通人差不多。」

卡莫亞鬆了口氣。

「那就好…對了，這東西很貴嗎？」

話音剛落，露比和艾瑞斯同時沉默。

卡莫亞立刻意識到自己好像問到什麼了。

幾秒後，露比才笑著回答。

「很貴喔。」

「多貴？」

「這個嘛……」

露比望向艾瑞斯，後者平靜開口。

「我存了一年多。」

卡莫亞瞬間安靜。

這個一年，對艾瑞斯來說可不是隨便工作的程度。這傢伙幾乎每天都在打工，只要能賺錢的委託都接，有時候甚至一天跑好幾個地方。

卡莫亞以前還以為他單純是窮，現在看來，其中大部分原因恐怕都是露比的病。

「能用多久？」

「大概一年左右吧。」

露比回答。

「之後就得換新的。」

「一年？」

卡莫亞差點把茶噴出來。

「這麼短？」

露比苦笑。

「所以哥哥一直很努力工作呀。」

卡莫亞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艾瑞斯明明已經累得快倒下了，還是不肯休息。

因為他根本沒有休息的資格。一旦停下來，露比就可能失去維持健康的保障。

屋裡陷入短暫沉默。

露比似乎察覺氣氛變得有些沉重，立刻轉移話題。

「對了，你們這次旅行去了哪裡？」

「海鎮。」

話一出口，空氣微微停滯。

艾瑞斯抬起頭露比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些。他們顯然已經聽說那件事了。

卡莫亞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水。

「那裡已經不存在了。」

「我知道。」

艾瑞斯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追問，也沒有安慰。只是陳述事實。

卡莫亞忽然有些理解諾雷特了。有些人並不是不在意，只是找不到合適的方式表達。

露比輕聲開口：「你們一定很難過吧。」

卡莫亞苦笑，「算是吧。」

至少他是。

至於諾雷特……

想到那傢伙，卡莫亞又忍不住嘆氣。

露比好奇地歪頭，「諾雷特先生呢？」

「他在收集素材。」

「還是一樣呢。」

卡莫亞忍不住笑了。

「確實。」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艾瑞斯起身開門。沒多久，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打擾了。」

卡莫亞抬頭，正好看見諾雷特走進來。

他的手裡提著兩個布袋，看起來收穫頗豐。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卡莫亞問。

諾雷特瞥了他一眼。

「厄米就這麼大。」

「也是。」

諾雷特把袋子放下，目光掃過露比胸前的吊墜。

「換新的了？」

露比有些驚訝。

「你看得出來？」

「嗯。」

諾雷特點頭。

「品質比之前那個好。」

艾瑞斯微微皺眉。

「你懂這個？」

「略懂。」

諾雷特說得輕描淡寫，卡莫亞卻忍不住翻白眼。

這傢伙每次說略懂，通常都代表已經研究到能出書的程度。

露比笑著說：「哥哥找了很久才買到的。」

諾雷特沒有接話，只是安靜看了幾秒，然後收回目光，不知道在想什麼。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大部分時候都是露比在聊天，艾瑞斯偶爾回答幾句，諾雷特則坐在角落整理素材。

直到夕陽逐漸染紅窗外，卡莫亞才站起身。

「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露比愣了一下。

「這麼快？」

「還要繼續旅行。」

卡莫亞笑著說。

露比有些不捨，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下次再見。」

「嗯。」

卡莫亞朝她揮手。

艾瑞斯將兩人送到門口。

臨走前，卡莫亞忽然回頭。

「艾瑞斯。」

「嗯？」

「偶爾也休息一下吧。」

艾瑞斯沉默幾秒，最後只是輕輕點頭。

「知道了。」

卡莫亞知道，這句話大概不會有任何效果。

但至少他說了。

走出住宅區後，夕陽將街道染成暖橘色。

諾雷特慢悠悠跟在旁邊。

「接下來呢？」他問。

卡莫亞雙手抱在腦後，抬頭看著天空。

「不知道。」

「獸族的城市？」

「或許吧。」

「真隨便。」

「旅行本來就是想到哪走到哪啊。」

諾雷特輕笑，「也是。」

微風吹過，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沒有明確的目的地，也不知道下一站要去哪裡。但至少此刻，他們依然走在同一條路上。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41ghu0I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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