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紀行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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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村莊後，兩人沿著林間小路緩慢前行。

初春的風帶著些許涼意，吹過樹梢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道路兩旁的野草還沾著晨露，在陽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卡莫亞走在前面，難得沒有東張西望，諾雷特則跟在他身後。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安靜得有些反常。

過了許久，諾雷特忽然開口。

「還在想海鎮的事？」

卡莫亞腳步微頓。

「有那麼明顯嗎？」

「嗯。」

「……」

「非常明顯。」

卡莫亞撇撇嘴。

果然瞞不過這傢伙。

海鎮的事情已經過去幾天了。可每當想起那座小鎮，他腦海裡仍會浮現許多畫面。

絲塔忙著準備早餐的身影、雷恩豪爽的笑聲、玲兒家的貝殼風鈴、阿洛和里薩的漁船，還有總是活力十足的雙胞胎。

明明只是旅途中短暫停留的一站，卻讓他記了很久。

「你呢？」

卡莫亞忽然回頭。

「什麼？」

「海鎮。」

諾雷特沉默了一會兒。

「還是沒有感覺嗎？」

這次諾雷特沒有立刻回答。

半晌後，他才低聲開口。

「照理說，應該要有。」

卡莫亞愣了一下。

這倒是出乎意料。

「應該要有？」

「嗯。」

諾雷特望向遠方。

「我知道他們對我們很好，也知道他們死了⋯⋯理論上我應該要難過。」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討論一件實驗結果。

「可是我沒有。」

「……」卡莫亞看著他。

「無論怎麼想都沒有。」

「…這樣啊。」卡莫亞低下頭。

「我試過了。」

諾雷特繼續說，「我知道他們值得同情，知道那是悲劇，我也知道正常人應該會難過。但我感受不到。」

他停頓片刻，「所以我只能說實話。」

卡莫亞沒有說話。他忽然想起旅館門外的那場談話，那時他有些生氣，甚至有點失望。

可現在回頭想想，諾雷特從來沒有說過自己不在乎。

他只是，真的感覺不到難過而已。

「所以你當時不是故意的？」

「什麼故意？」

「故意氣我。」

「沒有。」

諾雷特回答得理所當然。

「我只是回答問題。」

卡莫亞忍不住扶額。

果然。這傢伙就是這樣。

有時候真誠得讓人頭痛，但偏偏又討厭不起來。

「算了。」

卡莫亞嘆氣。

「反正我早就知道你是什麼德性。」

「嗯。」

「喂。」

「怎麼？」

「你剛剛是不是承認自己個性很差？」

「沒有。」

「你有。」

「沒有。」

兩人一路鬥嘴，氣氛終於不像前幾天那麼沉重。

直到中午時分，他們走出森林，前方是一片廣闊的草原。

卡莫亞伸了個懶腰。

「今天就在這附近休息吧。」

「還很早。」

「我想先休息…昨晚不知道為什麼又失眠了。」

「那是因為你不肯吃安眠藥。」

「誰敢吃你給的藥！」

諾雷特輕輕挑眉。

「那真的是安眠藥。」

「我不信。」

「為什麼？」

「因為你是諾雷特。」

「有道理。」

「你居然承認了？」

「因為我確實有前科。」

卡莫亞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傢伙偶爾真的誠實得離譜。

於是他決定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抬起手，銀白色光芒在掌心浮現。

下一秒，地面開始震動，大量土石迅速聚集。

…對了。這次就別蓋土丘好了，以免又被說像墳墓。

卡莫亞心想，稍微換了個建築風格。

不到十分鐘，一棟建築便出現在草原中央。

諾雷特抬頭看了看那棟灰白色建築。

方方正正、沒有窗戶、沒有裝飾，入口還是拱形的。

他沉默一瞬，又看了看，最後終於忍不住開口。

「怎麼又是墳墓？」

卡莫亞理直氣壯。

「哪裡像墳墓？」

「全部。」

「太誇張了吧？！我特意換了風格耶！」

「你自己看看。」

卡莫亞轉頭。

確實……

好像有那麼一點點像。

但他當然不會承認。

「能住就好。」

「看著挺不吉利的。」

「反正生命終有一死。」

卡莫亞拍拍牆壁，「現在先體驗也沒差吧。」

諾雷特若有所思地點頭。

「喔～」

卡莫亞忽然看向他。

「等你死了，我親自幫你蓋墳墓好了。」

「是嗎？」

諾雷特居然認真思考起來。

「那順便內建個實驗室。」

「……」

「記得放全套實驗器材。」

「你認真？」

「還有供品不要鮮花。」

「哈？」

「給我材料。」

諾雷特一本正經地說。

「需要什麼我托夢給你。」

卡莫亞嘴角抽了抽。

「你乾脆死前把自己鍊成殭屍算了。」

「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

「這樣就不用托夢了。」

「閉嘴。」

卡莫亞放棄和他鬥嘴，轉身走進屋裡。然而身後卻傳來諾雷特低低的笑聲，這讓他更加無語。

正常人到底為什麼會認真討論自己的墳墓要不要附實驗室？

進入屋內後，卡莫亞熟練地補上家具。

桌椅、床鋪、照明用的魔法水晶，甚至還有簡易廚房。

不一會兒，原本像墳墓的建築總算有了點家的感覺。

諾雷特環視四周，「比外面正常。」

「謝謝誇獎。」卡莫亞白了他一眼。

「但外面還是很像墳墓。」

「……」

卡莫亞決定當作沒聽見。

下午，兩人各做各的事。

卡莫亞靠在窗邊看書，諾雷特則整理一路上收集到的材料。

直到夕陽漸漸落下，橘紅色光芒透過窗戶灑進房間。

卡莫亞忽然放下書。

「諾雷特。」

「嗯？」

「接下來去哪？」

諾雷特停下動作。

「你終於開始想了？」

「什麼意思？」

「我以為你打算一路走到想到為止。」

「這也不是不行。」

「果然。」

卡莫亞抱著抱枕思考。

獸族城市克塔，原本應該是下一個目的地，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不太想去。

…總覺得還缺點什麼。

像是旅途忽然空了一塊，需要別的東西填補。

沉默片刻，卡莫亞忽然開口。

「要不要去找艾瑞斯？」

諾雷特微微抬頭。

「艾瑞斯？」

「嗯。」

「為什麼突然想到他？」

卡莫亞歪頭想了想。

「不知道。」

他望向窗外，夕陽將遠方草原染成金色。

「只是突然想找個熟人聊聊天…露比應該也會很高興。」

諾雷特沉默片刻。

「可以。」

這次輪到卡莫亞意外了。

「答應得這麼乾脆？」

「反正順路。」

「哪裡順路？」

「你說想去，那就是順路。」

「我不信。」

卡莫亞狐疑地看著他，總覺得這傢伙另有目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諾雷特補充道。

「城市周圍有我想要的東西。」

「材料？」

「嗯。」

又是材料。這傢伙不會有收集癖吧？

卡莫亞心想。

不過無所謂，至少目的地確定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心情莫名輕鬆不少。

或許是因為有了下一個目標，又或許是因為旅途還在繼續。

海鎮已經結束了，但他們還要往前走。

窗外夜色漸深，風輕輕吹過草原，屋內只剩魔法燈柔和的光芒。

「諾雷特。」

「嗯？」

「明天出發？」

「可以。」

「那就這麼決定了。」

卡莫亞閉上眼睛。

「先去找艾瑞斯。」

房間裡安靜下來。

諾雷特看了他一眼，確認他真的睡著後，才重新低頭整理材料。

窗外月光灑落，照在那棟怎麼看都像墳墓的房子上。而裡面的兩人，則已經開始朝下一段旅程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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