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末日後撿神明回家 - 序章｜遊戲、補助金與迎來非日常的開端（1）

米菈夢見了四年前的火。

她還記得，在遇見艾利歐以前，她一直生活在災區邊境的貧民窟。

年幼時，她時常蜷在茅草堆裡過夜，喝著混濁的泔水，也曾數度因厄獸追獵，被迫離開原本棲身的地方，輾轉尋找下一處能夠活下去的角落。

如今，她卻能躺在柔軟的床鋪上。

晨光從窗邊漫進來，街道上的叫賣聲隔著玻璃斷續傳入。床側擺著從商場買回來的抱枕，桌面則凌亂攤著昨晚尚未破完的遊戲與攻略書。

這些曾經都是她連伸手都無法觸及的願望。

那一年，她確實以為，那個將她抱上馬車、替她包紮傷口，又給了她名字的人，大概是這世上少數值得信任的人。

只是多年相處下來，這份評價已經被她反覆修正過許多次。

艾利歐並不是壞人。

他給了她近乎無可挑剔的物質生活，也教會她如何任性、爭吵，甚至理直氣壯地向別人索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可即便如此，他在米菈心裡離「好人」仍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而橫在中間的，正是一整條由他本人親手挖出來的糟糕事跡。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mExT38JY

尤其在日常生活裡——

房門外傳來腳步聲，急促的聲響沒有半點遮掩，從走廊一路靠近，米菈尚未睜眼，眉頭已經先皺起來。

非常不詳。

她開始默數。

三

二

一

——喀。

房門被推開，沒有敲門。

米菈躺在床上，慢慢睜開眼，晨曦從窗簾縫裡灑落，落在她亂成一團的被子上，她盯著門口那道身影看了兩秒，聲音還帶著剛醒的乾啞。

「⋯⋯又來了。」

艾利歐站在門口，他穿搭剪裁漂亮的白襯衫和深色長褲，外套披在肩上，但仍沾染污漬，估計是剛剛去邊境任務賺錢所留下的痕跡。

但他的頭髮仍然整齊明亮，臉龐卻帶著過分嚴肅的神情，彷彿王國財政廳剛在他面前集體自焚。

「米菈。」

米菈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

「先說，你沒有敲門。」

「情況緊急。」

「你每次不敲門都說情況緊急。」

「這次是真的。」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結果只是你找不到襪子。」

艾利歐短暫安靜幾秒道：「那雙襪子和今天的事件有一定的關係。」

米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艾利歐走進房間，順手把門帶上。米菈立刻坐起來，瞪著他。

「誰准你進來了？」

「我。」

「這是我的房間。」

「房屋登記名義上歸我。」

「這不是你闖入淑女房間的理由。」

「......我太著急了，抱歉。」

他露出了受傷的表情。

他的眉眼相比四年前已經長開，銳利的輪廓裡帶著些許柔和，雖然米菈很不想承認，確實相當好看，他做這種表情時很容易騙過不熟的人，可米菈已經被騙過太多年，現在只覺得他像一隻偷吃完布丁還試圖裝可憐的大型麻煩生物。

艾利歐拖過椅子，在她床邊坐下。

「米菈，我們需要嚴肅談談。」

「先敲門。」

「關於家裡的未來。」

「先敲門。」

「關於妳下個月的遊戲限定禮包。」

米菈倏然清醒，她一頭灰髮亂得像被鳥群攻擊過，淡紫色猶如星空般雙眸卻在剎那間變得更加明亮

「你說什麼？」

艾利歐把一份紙袋放到她床桌上。

紙袋封口印著漂亮的徽記，一隻展翼的獅鷲盤踞在盾牌中央。

米菈認得那個徽記。

——聖格里芬學院

全國最有名的聖痕者學院，學費貴、規矩多、校服難洗，據說常常把學生派去做一些聽起來會死人的實習任務。

她緩緩抬頭，喉間發出的語氣卻冷得讓人顫慄。

「艾利歐。」

「嗯？」

「你最好現在開始編一個比較有趣的理由。」

艾利歐把紙袋往她面前推了些。

「妳被錄取了，還是特優生。」

房間中的時間似乎停滯了。

窗外傳來鳥叫聲，走廊某處有水壺燒開的聲音，這個早晨原本應該很普通，她應該睡到自然醒，吃點東西，打開遊戲，看看昨天抽卡失敗後累積的怨氣是否下降了些。

但現在一切都被紙袋上的獅鷲攪成爛泥。

她抓起枕頭，砸向艾利歐。

艾利歐準確接住。

「不錯，反應很健康。」

「我什麼時候報名的？」

「嚴格來說，是我替妳報名。」

「你替我？」

「監護人權限。」

「那個權限並不能把我賣進學院。」

「不是賣，這個用詞太難聽了。」

「那是什麼？」

艾利歐思考了一下。

「合理利用教育制度，改善家庭財務狀況。」

第二個枕頭也迅速飛了過去，艾利歐再次接住，順手把兩個枕頭疊在膝上。

「看，妳的反應速度很好，入學後一定能適應實戰課。」

「我不要上學。」

「錢也不要？」

米菈停了一下，艾利歐從紙袋裡抽出一張表格，放在她眼前。

基礎生活補助、聖痕穩定津貼、任務安全津貼、績優隊伍獎金、住宿全免、食堂部分免費。

米菈的視線在「食堂部分免費」停住，又慢慢挪到「任務安全津貼」。

艾利歐溫和地補了一刀

「今年聖格里芬學院和幾家商會合作，學生證可以在部分店家打折，甜點店也包含在內。」

米菈的手指抓住被角，怒瞪一眼。

「你好卑鄙。」

「我這是在為家裡經濟著想。」

米菈的眼眸仍死死盯著艾利歐，手中力道更用力了點，紙張上的皺摺越來越清晰。

「別騙了，因為錢把我丟進去也太不合理，你是被抓去關？」

艾利歐嘆了口氣，「唉，就帝國最近動盪，你親愛的跟監護人一個月也只能回不到十次家裡，妳覺得妳能活下來嗎？」

米菈原本想反駁什麼，可思索一番。

——她的確不太會煮飯，上次把廚房差點燒掉。

——家事都是艾利歐做的，去年斷掉的掃帚還在家裡倉庫。

抬眼，艾利歐一臉「我說的對吧」的自傲表情讓人心中不滿的火焰更加洶湧。

米菈抑制住上前跟艾利歐吵架的衝動，勉強接受這個理由。

她抓過表格，一行一行看下去，學院目標是將有潛力的聖痕者受訓成更加傑出。

她對成為優秀聖痕者沒多少興趣，對守護世界也缺乏熱情。

光是家裡那個不敲門的師父就已經占據她不少精神空間。

可補助金額實在太高，最重要的是，遊戲限定禮包的誘惑太具體了。

她抬眸看艾利歐。

「那家裡經濟危機呢？」

艾利歐眼底浮現一層尷尬，米菈瞇起眼。

「你又買了什麼？」

「必要物資。」

米菈沒有聽見她想要的回答，打破砂鍋都一定要問到底，持續追問著。

「名字。」

「書。」

「多少？」

艾利歐移開視線：「一車半。」

米菈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艾利歐補充：「後半車是店主強烈推薦的古籍整理套組。」

「所以呢？」

「所以這個月甜點預算需要暫停。」

「遊戲呢？」

艾利歐沉默了良久，米菈將表格捏得更皺，眼裡的怒氣已完全掩蓋不住。

「你最好現在立刻尋找墓地。」

「米菈，暴力不能解決家庭經濟危機。」

「可以解決家庭危機的源頭。」

她掀開被子下床，灰髮散在肩上，睡衣袖口歪了一截，腳上的拖鞋一隻正一隻反。

艾利歐大抵是預料了未來，默默將錄取通知往旁邊挪了些，並且也退出到房門外，依靠客廳的書櫃說話，視線完全不敢對到米菈身上。

「冷靜想想，聖格里芬學院的補助確實能解決問題。」

「你的問題。」

「我們的問題。」

「你不要把我拖下水。」

「妳出力，我規劃。」

米菈停止動作，消化著他嘴裡的資訊。

「規劃？」

艾利歐語氣真摯得令人火大。

「妳領錢，我負責管理。」

米菈注視他。

晨光落在他肩上，襯衫領口整齊，袖扣閃得很有餘裕，那張臉漂亮得足以讓人放鬆警惕。

——她怎麼可能又被那張臉色誘！

空氣裡細小的光點浮出來，微光在指尖逐漸聚攏，冷白色線條沿著掌心展開。

下一刻，金屬形狀在她手中成形。

那是一把短槍。

米菈握住槍柄，槍口對準艾利歐。

艾利歐沒有躲，甚至低頭看了一眼。

「聖痕力穩定度不錯。」

米菈扣下扳機。

砰！

聖痕力凝成的子彈擦著艾利歐耳側飛過，打進他身後的書櫃，櫃子被灼出一個細小焦痕，走廊裡掛著的畫框晃了兩下。

艾利歐摸了摸耳邊被削掉的髮尾。

「米菈，那個花瓶很貴。」

第二槍打穿走廊盡頭的花瓶。乾花落了一地。

米菈重新凝出彈匣。

「從你的書裡扣。」

艾利歐沉默一瞬。

「這個威脅相當精準。」

「你再敢提管理補助金，我就把你的書、你的外套、你的臉一起掛到二手市場。」

「臉可能不好估價。」

「呵呵，免費送。」

艾利歐嘆了口氣，似是被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傷透了心，想著是不是教育上出了什麼問題，當年小心翼翼的小糰子怎麼變成殺傷力十足的美少女呢。

「米菈，我好歹是妳的監護人。」

米菈抬起槍，槍口穩穩對準他。

「所以呢？」

窗邊的鳥叫了一聲，但很快被屋內第四聲槍響嚇得飛走。

聖格里芬學院的錄取通知躺在床邊，紙袋上的獅鷲徽記被晨光照得發亮。

米菈站在房間中央，握著聖痕力凝出的槍，心想。

她可以去學院，可以領補助，也可以為了甜點折扣和遊戲限定禮包忍受人生的不幸。

但艾利歐要是敢碰她的錢，她就讓這個家直接進入遺產分配危機。

——繼承人大概只有她一個，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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