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末日後撿神明回家 - 序章｜遊戲、補助金與迎來非日常的開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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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菈在聖格里芬學院的第一堂課，聽得很痛苦。

痛苦倒也不全來自課程本身。

踏進教室後，她就開始後悔，早知道出門前再折磨艾利歐久一點。

貴族學院的教室寬敞明亮，窗戶高得近乎肅穆。

晨曦從彩繪玻璃邊緣落下，照在一排排木質課桌上。

黑板上方懸著聖座與女皇的旗幟，銀白聖紋垂在正中，旁側還有聖裁庭的徽章，冷冷地釘在牆面。

學生進門前，大多會在門口停步，朝牆上的聖座畫像低頭行禮。

米菈跟在隊伍後面，也照著做了。

她對這個動作談不上厭惡，只是每次低頭時，胸口總會浮起一點發緊的感覺，細微，卻甩不開。

她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牆上那幅聖座畫像佔了大半面牆。

畫中的人手持長杖，腳下是退散的厄潮，身後列著白袍聖痕者，畫框底部刻著一句祈禱詞：

『願聖座之光長明，願女皇之秩不墜。』

上課鐘響，全班起立。

老師站在講台前，先朝畫像低頭。

「願聖座庇佑今日課程。」

學生們跟著回應。

「願聖座庇佑。」

米菈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

旁邊的諾亞念得很順，路西字音端正，穩得像從小被禮儀課修剪過，尤莉也跟著念了，聲線甜軟，聽起來是老師最喜歡的乖學生。

老師開始講課後，米菈很快明白真正折磨人的地方。

講台上的老師用著有新同學的理由，已經用同樣溫和的口吻，稱讚聖座偉大整整十五分鐘。

「末日之後，厄潮吞沒大部分土地。直至聖座垂憐，聖痕於人類身上顯現，第一批聖痕者以血肉之軀擋下厄潮，人類才重新擁有能夠站立的地方。」

米菈望向窗外。

有一隻鳥停在屋簷邊，低頭整理羽毛。牠看起來比她更適合待在這裡。

「聖痕是恩賜，也是責任，每一位聖痕者都承擔著守護人類的義務。而在聖痕者之上，聖座是神明在人間留下的意志，也是末日後秩序的中心。」

教室裡的學生大多坐得筆直，有人低頭記筆記，也有人望向牆上那幅畫，神色安靜得近乎虔誠。

米菈打了個很小的呵欠。

她聽過太多次了。

聖座偉大，聖痕者光榮，高階聖痕者重要，低階聖痕者也要努力。

街上的旗幟這樣寫，學院講義這樣教，邊境哨所的牆上也貼著差不多的標語，久了會煩，可這些話早就成了日常，大家早已習慣。

前排的路西坐得很端正。

他的金髮整理得一絲不亂，制服扣到最上方，桌上的筆記分成標題、分項與補充三欄。米菈瞥了一眼，覺得那本筆記大概比很多人的人生都更有秩序，包括她自己。

諾亞則完全是另一種樣子。

他黑髮微亂，制服外套鬆鬆掛在椅背上，淺藍色眸子半垂，指尖轉著筆。桌面除了課本，還放著一張折成小方塊的食材採買單。

尤莉坐在靠走道的位置，黑髮低低綁成雙馬尾，髮尾帶著粉色漸層。她看著講台，姿勢乖巧，筆記本角落卻畫了一個哭臉路西，旁邊寫著：

『會長今天也很嚴肅。』

米菈看見了。

路西也看見了。

尤莉立刻用手蓋住那一角，轉頭朝他笑。

路西沉默片刻，重新看向講台。

諾亞低頭悶笑。

老師對這邊的小動靜毫無察覺，他翻過講義，教鞭落在另一張圖上。

圖中列著聖痕等級，從C階低階到S階高階，再往上則是一塊被黑線遮住的空格。

「聖痕評級可以作為戰力、教育資源與任務分派的基礎。A階以上可承擔更高強度的邊境任務，S階高階聖痕者數量稀少，是帝國重要戰力。至於最高階，相關資料不會在基礎課程中公開。」

米菈想起艾利歐。

那個人平常完全沒有最高階聖痕者該有的莊重，說實話，他看起來更像靠臉和嘴混進制度裡的麻煩成年人。

老師繼續說下去。

「高階聖痕者的培育與保護，是帝國制度中極重要的一環。為了維持戰力延續，帝國與相關機構會對部分高階聖痕者的婚配進行審核與建議。」

教室裡響起幾聲細碎交談。

老師抬起頭，口吻依然溫和。

「這並非束縛，這是為了讓珍貴的聖痕血脈延續，也為了降低聖痕失衡與厄化風險。諸位將來若成為重要戰力，會理解制度背後的必要。」

米菈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她快要睡著時，諾亞忽然用筆尖敲了敲路西的桌面。

路西側眸。

諾亞低聲說：「會長，你以後婚配審核表會不會比任務報告還漂亮？」

路西面無表情。

「上課。」

尤莉立刻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我可以幫會長挑封面顏色。金色？比較符合貴族精神。」

路西握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尤莉。」

「在。」

「筆記。」

「我有寫。」

尤莉把本子推過去一點。

路西低頭，看見那個哭臉路西。

小角落靜了一剎那。

米菈把臉轉向窗外。

——她覺得這堂課忽然也沒有那麼痛苦了。

老師翻過下一頁講義。

「至於低階聖痕者，同樣需要接受訓練。低階者通常無法承擔高危任務，但在後勤、防衛、文書、治療輔助與基礎支援中，也有不可替代的位置。聖格里芬學院不會輕視任何一位聖痕者。」

這句話落下時，教室後排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聲音不大。

老師沒有處理。

米菈沒回頭，她瞧見尤莉仍然笑著，手指卻在筆記本邊緣停住須臾，很快，她又在哭臉路西旁邊畫了一顆小星星。

下課鐘響起時，老師合上講義。

「下午是基礎測試，特優生與第一小隊成員留下，普通班學生按照名單前往南側測驗場，請各位注意安全，不要擅自使用未登記的聖痕力構成。」

學生陸續起身。

米菈收起筆記本。

她的筆記本上只有三行字。

——聖座很偉大。

——高階聖痕者很麻煩。

午餐吃什麼？

諾亞側眸瞥見，笑得肩膀一抖。

「妳筆記寫得很有前途。」

米菈把本子合上。

「你偷看別人筆記前有問過嗎？」

「沒有。」諾亞答得很乾脆，「但我看完了。」

「你很討厭。」

「謝謝，很多人這麼說。」

尤莉抱著書走過來。

「諾亞，你不要第一天就嚇新人啦。」

「妳昨天還說新人看起來很好玩。」

「那是昨天的我，今天的我要溫柔一點。」

路西從人群裡走回來。

「下午測試前，誰再吵，誰整理器材室。」

尤莉立刻看向諾亞，笑得很乖。

「聽見了嗎，諾亞？」

諾亞慢悠悠看回去。

「聽見了，妳今天下午會很忙。」

米菈看了他們一會兒，覺得這兩個人估計每天都這樣逗嘴，現在應該是在打卡例行公事。

尤莉把課表遞給她。

「這個是第一小隊的訓練時段，下午妳去西側測驗場，特優生測試和普通測試不太一樣，可能會比較累。」

米菈接過課表。

「妳不用測？」

「我測過了啦。」尤莉笑容沒變，「C階低階聖痕者，能測的項目就那些，聖痕感應、基礎防護、物品搬運，還有被會長念。」

「最後一項也算？」

「我覺得算。」

後方傳來一道女聲。

「低階聖痕者原來也能進第一小隊啊。」

聲音不高，卻剛好讓附近的人聽見。

說話的是一名穿著整齊的女學生，袖口檢測環上有兩道銀色刻痕，她身邊站著兩個人，臉上帶著差不多的笑。

那女生看著尤莉，語氣像隨口聊天。

「我還以為第一小隊至少都要能上任務，原來整理板子也算成員。」

尤莉抱著書，笑容很甜。

「當然啊，整理板子很重要，不然大家訓練時會踩到壞掉的。」

女生愣了一下。

旁邊另一個學生低笑。

「妳還真會安慰自己。」

尤莉仍然笑著。

「謝謝？」

那聲謝謝過於自然，反而讓人接不下去。

米菈看著尤莉的側臉。她眉眼彎著，書角卻被指尖壓出一道摺痕。

米菈的眼底染上輕微的銳利。

諾亞瞥了她一眼，笑意淡了些。

路西走向尤莉，翡翠色的瞳眸掃過那幾名學生。

「下午有測試，若有多餘體力，可以用在自己的成績上。」

那幾個學生立刻收斂表情。

「路西會長。」

路西沒再多說，只把手裡的資料遞給尤莉。

「把這份名單交給測驗場老師。」

尤莉接過來。

「好的，會長。」

她離開前，還朝米菈眨了眨眼，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

諾亞在旁邊開口。

「新人，別露出那種臉。」

米菈看向他。

「哪一種？」

「想把人打進地板裡的臉。」

「我才沒有。」

「妳有，不過第一天就打人會扣生活評分，等熟一點再打，流程比較順。」

米菈盯著他。

「你很有經驗？」

「沒辦法，我的人生比較豐富。」

路西冷冷補了一句。

「他的生活評分從來沒有高過。」

＊＊＊

下午，西側測驗場坐滿了人。

中央試驗區鋪著黑色石板，四周立起透明防護壁，壁面刻滿細小術式。

入口處有一尊小型聖座像，負責測驗的老師進場前低頭行禮，紀錄員和幾名學生也照做。

米菈看了那尊小像片刻，轉開視線。

第一小隊坐在靠前的位置，路西手裡拿著測驗流程表，諾亞靠著椅背，嘴裡咬著糖棒，尤莉抱著登記板，乖乖確認名單，看起來比上午更像後勤人員。

米菈抬頭時，餘光掃見艾利歐站在遠處走廊的陰影裡。

他原本似是準備離開，外套搭在手臂上，旁邊還有一名學院職員，可測驗開始後，他仍留在原地。

艾利歐朝她抬了抬手。

米菈冷漠地移開目光。

測驗老師站在中央。

「特優生實戰測驗。第一項，聖痕構成速度；第二項，精準打擊；第三項，模擬厄獸殲滅。米菈・蕾西亞娜・艾芙黎亞，請入場。」

觀測席傳來細碎交談聲。

米菈拖著一張沒睡飽的臉走進試驗區，站到中央標線上。

「可以開始。」

冷白色光點從她指尖浮出，沿著掌心迅速聚攏。

那些光安靜、筆直，少了課本圖示裡常見的柔和聖潔，反而帶著某種精密的冷意。

須臾間，金屬形狀成形。

一把短槍落入她掌中。

觀測席安靜下來。

記錄員的筆尖停住，隨即快速寫下數字。

「構成完成時間，零點九秒。」

諾亞挑了挑眉。

「哇。」

路西從流程表中抬起視線。

尤莉站在稍遠處，抱著登記板，神情安靜得出奇。

米菈看向前方升起的靶子。

「精準打擊，十發，開始。」

不同高度的紅點接連亮起。

米菈舉槍。

砰。

第一枚光彈貫穿靶心。

第二個紅點剛亮起，下一槍已經抵達。

十發結束時，靶架仍在微微震動，每一發都落在正中。

測驗老師低頭確認紀錄。

「精準打擊，滿分。」

地面術式亮起。

透明防護壁內側升起三個模擬核心，光線交錯，凝出厄獸投影。狼形、伏地的異肢獸，以及一頭覆著厚甲的大型厄獸，幾乎同時鎖定她。

「模擬厄獸，三級危險。不限制任何聖痕能力，開始。」

第一隻厄獸撲來。

米菈沒有退。

她抬槍打穿頭部核心，轉身壓低槍口，連續擊碎第二隻厄獸的行動節點，第三隻撞向防護壁，整個試驗區隨之一震。

第二把槍在她左手成形。

雙槍交錯，光彈避開厚甲，精準鑽入每一處連接縫隙，厄獸衝到她面前時，胸口核心已經裂開。

最後一槍從側面打入核心。

——砰。

巨大的投影停在她身前半步，隨即崩成一片白光。

試驗區陷入寂靜。

米菈站在碎光裡，灰髮髮尾被氣流掀起，兩把槍在她手中化成細碎光點，很快消逝於空氣中。

測驗老師過了兩秒才開口。

「模擬殲滅完成⋯用時，十一秒。」

觀測席一下子炸開，諾亞低低吹了聲口哨。

「高級特優生，確實很合理。」

路西看著米菈，神色比上午更認真。

遠處走廊裡，學院職員小聲提醒：

「艾利歐先生，會議時間快到了。」

艾利歐看著測驗場中央的米菈，臉上的血痕還沒完全消，那張漂亮得惹人厭的臉上浮出一點藏不住的得意。

「這我徒弟。」

學院職員愣了一下。

艾利歐偏過頭，語氣很平常，唇角卻揚得明顯。

「很不錯吧？」

學院職員沉默片刻。

「確實非常優秀。」

艾利歐笑了一下。

「走吧。」

測驗場裡，米菈抬頭時，只看見走廊那邊銀色髮尾一晃而過。

她看了眼，很快又垂下視線。

測驗老師重新確認紀錄。

「米菈・蕾西亞娜・艾芙黎亞，第三項通過。綜合評級，A+。潛力評估，暫列最高觀察。」

米菈只覺得吵。

她走出試驗區時，尤莉拿著水杯跑過來。

「米菈，喝水嗎？妳剛才好厲害，砰砰砰幾下，模擬厄獸就沒了。」

她還用手比了一個很小的開槍動作。

米菈接過水杯。

「謝謝。」

尤莉湊近一點，眸子亮亮的。

「妳真的很帥很帥喔。」

米菈看見她袖口沾著剛才搬訓練板留下的灰。

「妳先把袖子擦乾淨。」

尤莉低頭一看，立刻皺起臉。

「啊，真的欸。」

諾亞慢悠悠地說：「學院脊梁髒了。」

尤莉抬頭看他，笑容甜得發亮。

「諾亞，你明天的器材室申請單會很精彩。」

諾亞的笑停住。

「這就是後勤的報復嗎？」

「沒有，你活該。」

路西按住眉心。

米菈喝了一口水，測驗場外的學生仍在討論她剛才的成績，入口處那尊聖座小像安靜立著，金色眼瞳被光照得很柔和。

她把杯子還給尤莉，低聲說：

「謝了。」

尤莉接過杯子，笑得很開心。

「不客氣，新隊友。」

米菈看著她，沒有糾正。

——之後的隊友合作測試，最後以米菈刷新新生特優紀錄、路西追加配合測試、諾亞失去器材室正常排程，以及尤莉弄髒袖口作為收尾。

至少結果沒有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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