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舞台 - 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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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區比想像中安靜，長長的走廊鋪著淺灰色地毯，行李箱輪子滑過地面的聲音此起彼落。

606號房在走廊最裡面，玄夢鴿拖著行李箱停在門口，門牌上的數字嶄新而冰冷。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房卡，606，沒有錯。

刷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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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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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標準雙人宿舍，兩張單人床，兩張書桌，兩個衣櫃，窗邊掛著米白色窗簾，乾淨得像樣品屋。

玄夢鴿第一件事不是整理行李，而是觀察環境。

窗戶位置，插座數量，書桌燈亮度，冷氣出風口方向，甚至連床與床之間的距離都看了一遍，確認完後她選擇靠窗的位置，理由很簡單，採光最好。

她將行李箱放到床邊，打開開始整理，動作俐落得像在執行某種固定程序，衣服掛進衣櫃，書籍按照大小排列，筆記本放入抽屜，香水放在書桌角落，最後她從行李箱最底層拿出一本厚厚的記事本，翻開第一頁寫著：星耀計畫訓練規劃

日期已經提前排到兩個月後。

如果有人看見，大概會懷疑她是不是把人生當成企業專案管理，但玄夢鴿早已習慣，她的人生向來如此，每一步都必須提前安排，每一天都必須有計畫，她拿起筆補上新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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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0 起床

06:10 發聲練習

06:40 拉筋

07:00 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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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在紙上滑動，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書寫聲。

直到二十分鐘後，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接著房卡感應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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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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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夢鴿停下筆抬起頭，房門被推開，一顆腦袋先探了進來，像是在確認裡面有沒有人，幾秒後女孩才拖著行李箱走進來，她的頭髮有些亂，額頭還殘留著搬行李時冒出的薄汗，運動鞋鞋頭有些磨損，整個人看起來與這棟充滿精緻感的訓練中心有些格格不入，但那雙眼睛很亮，很像春天。

玄夢鴿忽然想到這個形容，然後又覺得莫名其妙，她什麼時候會用「像春天」這種詞形容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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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顯然也注意到房間裡有人，愣了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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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門口，表情有些尷尬，像是忽然闖進別人地盤的小動物。

玄夢鴿知道她是誰，公告欄上的名字，陳鹿。但她沒有主動開口，只是安靜的看著，而陳鹿顯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空氣安靜了幾秒，最後還是陳鹿先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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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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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夢鴿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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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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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平靜，沒有多餘情緒。

陳鹿似乎鬆了口氣，至少不是那種完全不理人的室友，她拖著行李箱進來，選了另一張床，然後開始整理東西。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兩人都不是主動聊天的類型，一個習慣沉默，一個則是不知道該怎麼開話題。

於是十分鐘過去了，房間裡只有拉鍊開關聲，塑膠袋摩擦聲，衣架碰撞聲，還有偶爾翻動紙張的聲音。

陳鹿蹲在床邊整理行李，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數量不多甚至可以說很少，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旁邊那個女生的行李整理得整整齊齊，而自己的行李箱裡有餅乾，有感冒藥，有充電線，還有一包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來的海苔，亂得像災難現場。她偷偷看了一眼對面，然後發現玄夢鴿的書桌整潔得像展示櫃，連筆都排列整齊。陳鹿默默把自己掉出來的襪子塞回行李箱，忽然有種不妙的預感。

這位室友好像非常非常愛整齊。

就在這時，玄夢鴿的目光落到她床上的一本筆記本，封面有些舊，邊角磨損，似乎經常翻閱，筆記本從行李箱滑出來掉在地上。

啪嗒。

陳鹿連忙撿起來卻慢了一步，玄夢鴿已經看見翻開的那頁，密密麻麻全是手寫歌詞，有些地方甚至還標註了旋律和音符，不像課本，更像創作筆記。

玄夢鴿的視線停留了一瞬沒有多看，也沒有多問，重新低下頭繼續翻書，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但她心裡記住了一件事。

陳鹿會寫歌。

窗外夕陽逐漸落下，橘紅色光線透過玻璃灑進房間落在兩張床之間，誰也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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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點天還沒完全亮，玄夢鴿已經醒了，她睜開眼睛時，下意識先看向牆上的時鐘。

06：00，分秒不差。

房間裡很安靜，另一張床上的陳鹿還縮在棉被裡，只露出半顆腦袋，睡姿算不上規矩，甚至有點像把自己捲成一團的小動物。

玄夢鴿坐起身，動作很輕，她習慣性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後下床洗漱，換運動服，發聲練習，拉筋，整個過程沒有發出太大聲響。

七點前，她已經完成第一輪晨間訓練。

而此時陳鹿正抱著棉被掙扎，鬧鐘已經響了第三次，她終於艱難的坐起來，頭髮亂得像被龍捲風掃過，整個人明顯還沒開機，她呆呆坐在床上五秒又倒了回去，三秒後猛然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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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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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夢鴿正在收拾水杯，平靜回答：「六點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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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鹿整個人僵住，下一秒宿舍裡響起兵荒馬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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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完了！牙刷呢？我的襪子呢？鞋子跑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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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夢鴿看著她在房間裡繞圈圈，第一次懷疑人真的能這樣活到十六歲嗎？

十分鐘後，兩人一起抵達餐廳，訓練中心已經十分熱鬧，今天是第一次評級考核，所有人都明顯比昨天緊張，有人邊吃早餐邊背歌詞，有人對著玻璃練表情，有人乾脆完全吃不下，空氣裡瀰漫著焦躁。

陳鹿捧著牛奶安靜得反常，她昨晚幾乎沒睡好，腦子裡全是如果跳錯怎麼辦？如果忘詞怎麼辦？如果唱不好怎麼辦？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麼要來。

就在這時廣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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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所有練習生於八點前抵達主訓練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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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餐廳瞬間安靜，該來的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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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訓練館內，101名少女依序入場，巨大的舞台中央，四張導師席已經就位，昨天被紅布遮住的名牌正式揭曉。

舞蹈導師、聲樂導師、創作導師、以及總製作人，四人坐在聚光燈下，像決定命運的裁判。

姜製作人拿起麥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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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評級考核正式開始，考核結束後，你們將獲得A、B、C、D四個等級之一。A級代表出道候選人，D級代表目前不具備出道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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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話落下，許多人臉色發白，因為大家都知道沒有人想成為D。

抽籤結果很快公布，第一位上台的練習生已經開始發抖，第二位直接忘詞，第三位跳錯拍子，緊張情緒迅速蔓延，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有人驚艷全場，有人當場崩潰，有人表演結束後哭著下台，這就是生存競賽，沒有第二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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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後，工作人員念出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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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位，玄夢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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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目光瞬間集中，不少人其實昨天就注意到她了，漂亮、高挑、氣質出眾，像電影裡走出來的人。

玄夢鴿站起身走向舞台，腳步穩定沒有任何猶豫，聚光燈落下，她站在中央微微鞠躬。

音樂響起，那是一段融合現代舞與芭蕾技巧的表演，身體線條乾淨利落，動作精準得近乎苛刻，每一個轉身，每一次跳躍都像經過無數次計算。導師席逐漸安靜，原本低頭紀錄的人也抬起頭。

當舞蹈結束，她接上聲樂表演沒有失誤，沒有破音，沒有搶拍，整場表演像一份完美答卷，最後一個音落下，場館安靜了兩秒才響起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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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樂導師率先開口，「基本功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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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導師點頭，「我挑不出動作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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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導師翻著資料，「學習履歷也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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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開始出現羨慕的目光，然而就在所有人以為她穩拿A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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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製作人忽然問：「玄夢鴿，妳知道自己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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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安靜，玄夢鴿抬起頭，「請老師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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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製作人看著她沉默兩秒，然後說：「妳太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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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愣住。

這算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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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製作人繼續道：「我看不到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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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夢鴿第一次微微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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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跳得很好，唱得很好，甚至比許多人都優秀，但我記不住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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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館安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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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像在完成一場考試，而不是在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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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第一次刺進玄夢鴿心裡，因為從來沒有人這樣評價過她，她一直都是最優秀的，最完美的，可現在卻有人說看不見她，玄夢鴿緩緩握緊手指，第一次產生某種陌生的不甘。

回到座位後，她的表情依舊平靜，只是沒人注意到她又一次整理了袖口，那是她情緒波動時的習慣。

而舞台另一側，陳鹿看著剛剛那場表演完全看呆了，她甚至忘記自己也要上台，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原來真的有人能做到這種程度。

然後她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號碼牌，下一個名字即將輪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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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鹿。」工作人員的聲音響起，「請準備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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