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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teria解散後第七天，陳鹿離開了宿舍。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QrWKOXeQX
她沒有搬去公司安排的新住處，而是買了一張回家的車票。車程不長，大約兩小時，窗外景色從高樓逐漸變成低矮的房屋，天空變得比首爾寬闊一些。她沒有帶太多行李，一個背包、一台筆電，和那兩本被她一起收進行李箱的雜誌。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vV8W7476
父母來車站接她，站在出口處，遠遠看見她走出來的時候，沒有說什麼，只是走過去幫她拿過背包。陳鹿說「不重」，父親還是接了過去。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BLwyy8AH
「回來就好。」母親只說了這一句，沒有沒有問她接下來打算怎麼辦。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ltfs7SDe
那一個月，陳鹿幾乎沒有出門。她待在自己以前的房間裡，牆上還貼著高中時期的便利貼，有些已經泛黃、邊角捲起。她白天寫歌，晚上整理過去累積的Demo，偶爾會在網路上看看論壇。討論還在，有些人在猜她下一步會做什麼，有些人在期待她發行個人作品，有些人在惋惜Asteria的結束。她看了幾篇就關掉了，沒有回應，也沒有發布任何動態。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geSF2VdL
家裡的環境比記憶中更安靜了一些。母親的工作時間很長，回來的時候總是帶著倦容，但還是會在她的桌上放一杯溫水。陳鹿注意到母親的動作變慢了，腳步也比以前輕。有一次她深夜起來倒水，看見母親坐在客廳，沒有開燈，電視開著，畫面在播深夜重播的連續劇，但母親的眼睛沒有在看那裡。她站在門口，母親轉頭看見她，說：「怎麼還沒睡？」陳鹿說：「起來喝水。」母親說：「嗯，早點休息。」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DvHrzfp5
那段日子，陳鹿投了幾首編曲到音樂平台，沒有署名，只放了試聽片段和聯絡信箱。回覆來得很慢，有的杳無音訊，有的詢問過價格之後就沒有下文。她把一些舊作重新整理，換了編曲方式，嘗試更接近市場的口味，但收穫的關注依然有限。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Sd7bb6hy
某天深夜，她收到一封來自曜世傳媒的郵件，發件者署名是她上次見過的那位企劃總監，語氣依然客氣：「之前討論的主題曲合作依然有效，如果有其他創作作品，歡迎隨時聯繫。」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5pHgcL0J
陳鹿看了那封信很久，沒有回覆。她把郵件關掉，繼續修改手上的編曲。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6pulvEGSZ
那封郵件在收件匣裡躺了幾天，陳鹿沒有點開第二次。她把手機放下，繼續整理手上的編曲，把其中一首調整完之後，重新上傳到音樂平台。回覆仍然不多，偶爾有一兩則詢問，但談到價格之後就沒有後續了。她不急，也不慌，至少還能撐一段時間。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yFr0edKD
工作三年的積蓄說不上寬裕，但也不算少。她沒有買車，沒有投資，沒有特別奢侈的開銷，大部分收入都穩穩地存著。她算過一筆帳，就算接下來半年沒有任何收入，也還能應付日常開銷和母親的醫藥費。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ocj8HURe
母親在家休養了一段時間。醫生說復原狀況還算穩定，需要定期回診。陳鹿把回診的時間記在手帳上，每天提醒母親按時吃藥。母親總是說「好」，但有時候轉頭就忘了。陳鹿沒有催促，只是重新拿藥杯放到她手邊。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VGNyBoNW
有一天傍晚，陳鹿在廚房裡切菜，母親走進來坐在餐桌旁，沒有說話。陳鹿的母親安靜地看著她背影，語氣有些猶豫：「小鹿，是不是因為媽媽，你才沒有去簽那間公司？」陳鹿沒有轉頭，刀也沒停：「不是，我自己也還沒想好。」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fFTTkjPgS
母親沒有說話，陳鹿把菜放進碗裡，轉過身：「妳不要想太多，把身體養好比較重要。」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9BciefCj
母親點點頭，沒有再問。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QcZ3tr8u
那段時間陳鹿還是繼續寫歌，偶爾接一些遠距編曲的案子，不算多，但至少讓她的名字還留在市場上。有時候會收到過去合作過的音樂人傳來的訊息，問她最近過得怎麼樣。她會回「還不錯」，不會多說，也不會主動提起未來。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85xymaKNg
曜世傳媒的企劃總監在兩週後又寄了一封信，語氣仍然溫和：「如果陳小姐方便，希望能再約一次見面，公司近期有幾個新項目，也許更適合妳。」陳鹿讀完之後，覺得自己該回覆了。她沒有立刻答應見面，也沒有拒絕，只回了一句：「可以，請把時間地點發給我。」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tgIZ50cT
幾天後，她收到一封新的信件，除了會面時間與地點，還附了一份附件，標題寫著：「合作提案B版」。她點開來看，內容比上一份合約更細，除了音樂創作，還包含製作參與、年度產出數量與固定報酬。陳鹿看完之後，把手機放下。她沒有立刻回覆，但她知道那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她可以繼續等別的公司來找她，也可以先收下這份工作，至少讓母親的藥費有著落。她不是沒有選擇，只是其中一個選擇，比其他的更實際一些。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Qbo6OGQ4
她關上手機，走進廚房。母親正坐在那裡喝水，手邊放著剛吃完的藥。陳鹿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來。母親放下杯子，抬起頭，眼神落在陳鹿臉上：「怎麼了？」陳鹿搖搖頭：「沒有，只是想坐一下。」母親沒有追問，只是把桌上的水杯往她那邊推了一點。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54N3xkcD
那天晚上陳鹿坐在書桌前，手機螢幕停在曜世傳媒的郵件頁面。窗外的風把窗簾吹起來又放下，她在備忘錄裡寫下幾個字：「如果沒有更好的選擇，那就先走這條路。」但她沒有馬上傳出去，先把備忘錄關掉，把手機放在桌上，然後決定明天再說。有時候，決定不需要在深夜做。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vPnRvqMu
隔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裡透進來，很薄，像一層沒有重量的光。她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新訊息。她下床，走去廚房倒水。母親已經醒了，正坐在餐桌旁，手裡拿著一個杯子，但杯裡沒有水。陳鹿走過去，拿起杯子，幫她倒滿，放回她手裡。母親接過去，低頭喝了一口，沒有說話。陳鹿站在旁邊，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回到房間，打開筆電。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kAx0V1p5
她打開曜世傳媒那封信，重新讀了一遍，然後回覆：「好的，我會準時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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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她沒有告訴母親這件事，出門前只說：「我去一趟首爾，晚上會回來。」母親坐在客廳看電視，點了點頭，像在聽一件不需要多問的事。陳鹿站在門口看了她幾秒，然後關上門。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fpLe1NlN
曜世傳媒的辦公室和上次一樣，灰白色的牆面，沒有太多裝飾。陳鹿被帶進會議室，桌上放著一份合約，比上次那份再厚了幾頁。企劃總監坐在對面，語氣溫和：「這是正式版，你可以慢慢看。」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0qrJOrAZ
陳鹿坐下來，翻了前面幾頁。她不是第一次看合約了，但這一份的用語比之前更專業，也更細碎，有些條款繞了好幾層敘述。她讀了酬勞部分，確認數字沒有問題，又翻了製作權限和產出時程的頁面，大致符合她預期的範圍。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rurByU7A
「我可以在這裡簽嗎？」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ar4bf00p
「當然。」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daVnPAZU
她接過筆，翻到最後一頁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像在確認什麼。她把筆放下，合上合約，推回桌面。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FDvaYrJD
企劃總監接過去，看了一眼簽名欄，笑了：「歡迎加入曜世。」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yHChSeuk
陳鹿沒有感覺到興奮，只覺得那張紙的重量比想像中輕。她站起來，收拾好背包，走出會議室。走廊很長，燈光明亮，她在電梯前停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沒有細看違約條款和附屬條件。她記得自己在翻閱時瞥見了幾個數字，但那時候她只急著把名字簽上去，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會改變主意。她按下電梯按鈕，數字一層一層往下跳，她站在電梯裡，看著鏡中的自己，想起母親今天早上坐在餐桌前的樣子，杯子空了，水在杯子裡放涼了，但她沒有喝。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5u2DE6bW
電梯門打開，她走出去，外頭街道的陽光沒有那麼亮了，她把手機拿出來，看見母親傳了一則訊息：「今天會回來吃晚飯嗎？」她站在那裡，看了那則訊息很久，回了一個字：「會。」像是約定，也像是一種對自己的提醒。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JFmNr6oOl
那個夜晚她坐在書桌前，打開曜世傳媒的合約附件，從第一行開始慢慢往下讀，讀到第三頁的時候，目光在某一行停頓下來。那裡寫著關於版權分配的條款，但措辭比她記憶中複雜。她讀了兩遍，才理解這段話代表什麼意思。簡單來說，就是未來在合約期間內創作的所有作品，曜世傳媒擁有優先使用權。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0En7ObCrJ
她沒有立刻關掉檔案，也沒有立刻做出表情。她只是坐在那裡，手指還放在滑鼠上，感覺自己剛剛簽下的那幾個字，可能比她想像中更重。她終於意識到，有些文字即使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不一定是你以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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