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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原道的天空漸漸暗了。風從山脊方向來，穿過樹林時發出低沉的振動聲，持續了一陣子，又慢慢消退。民宿外的木製走廊被感應燈照亮，暖黃色光線落在木板上，與遠處山林的黑色形成明顯界線。
臨別前，玄勢鵬將一張黑色名片放到陳鹿面前，「收著。」
陳鹿低頭看去。名片上沒有任何華麗設計，只印著幾行字——玄氏國際財團法務中心總經理李宰英。她微微一怔。玄勢鵬又從西裝口袋裡拿出另一張名片。這一次只有一個名字：玄勢鵬。
玄勢鵬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車旁，看著陳鹿，神色平靜：「如果妳決定離開曜世，他們不會讓妳直接離開。違約金、作品權利、肖像授權、海外合約，甚至後續活動限制，都會成為談判內容。」
湖邊的風從兩人之間穿過，遠處水面泛起細小波紋，很快又恢復平靜。
玄勢鵬語氣沒有變化，「曜世沒有違法，他們會使用他們擁有的權利，所以妳也不用花費心思處理。」他指了一下第一張名片：「交給專業的人。」
顧言深站在旁邊，淡淡補了一句，「玄氏法務中心處理過的商業爭議很多，至少不會讓妳在不熟悉的地方吃虧。」
陳鹿低頭看著手中的兩張名片，良久後才收進皮夾，「謝謝。」
玄勢鵬沒有回答，只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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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首爾後，陳鹿沒有通知任何媒體，也沒有發布任何聲明，她第一個聯絡的人是自己的經紀人。電話接通時，對方正在公司，「鹿？」
陳鹿沉默幾秒：「哥，我想解除合約。」
電話另一端安靜下來。背景裡傳來鍵盤敲擊聲，幾秒後停止，經紀人沒有問原因，「我知道了。」
陳鹿握著手機：「你不問嗎？」
「不用。」經紀人的聲音很平靜，「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你不是突然做決定的人。」
辦公室裡只有電腦運轉聲，以及遠處樓層人員交談的聲音。
經紀人繼續說道：「但是，我需要先向管理部報告，因為按照流程，解除合約不是經紀人能決定的。」
「我知道。」
「另外，有件事情妳要先知道。」
陳鹿看向窗外，「什麼？」
「妳的合約，如果現在解除，需要支付高額違約金，而且公司主張，妳在合約期間產生的所有作品，包括部分創作成果，都歸曜世所有。」
陳鹿沒有立刻回答，那是她曾經花很多時間修改過創作，無論是誰都沒有辦法第一時間割捨掉。幾分鐘後，她才開口，「我知道了。」
經紀人沒有勸她，「鹿，如果這是妳決定走的路，我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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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週後，某日上午。曜世傳媒內部，藝人管理部收到陳鹿解除合約申請。文件被送進主管辦公室，管理部經理看完後沒有立即簽字，只是拿起電話，「通知法務，陳鹿要解除合約。」
同一時間，玄氏國際財團法務中心，李宰英收到消息後只看了一眼郵件，附件名稱：《陳鹿專屬經紀契約終止申請》。他關閉郵件，拿起電話：「準備文件。」
助理問：「需要談判團隊嗎？」
李宰英回答：「不用，先依法確認。」電話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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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四十分的首爾，天空白烏一片，沒有下雨。曜世傳媒大樓外牆覆著一層灰色玻璃，街道上的車流映在玻璃表面，又很快被新的倒影覆蓋。
陳鹿提前二十分鐘抵達。她沒有直接上樓，在一樓大廳停留了一會兒，大廳中央的電子看板正輪播旗下藝人的宣傳影片，她的代言畫面停留了十幾秒，又切換成下一位藝人，沒有任何人停下腳步。
十一點整，電梯抵達二十六樓，藝人管理部的接待人員已經等在門口，「陳小姐，請。」
會議室的冷氣開得很低，長桌中央擺著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管理部經理坐在對面，陳鹿身旁除了經紀人之外，多了幾名穿著深藍色西裝的人。領頭的李宰英沒有主動介紹自己，只是安靜坐著，公事包放在腳邊。
經理翻開文件，「解除經紀合約，妳不再考慮清楚？」
陳鹿點頭，「確定。」語氣堅定，不容許自己再為這種噁心的公司賣命。
經理沒有再問，低頭翻閱資料，會議室裡只剩紙張翻動的聲音。十幾秒後他將文件闔上，「依照本公司目前認定，陳小姐若提前終止專屬經紀契約，應支付違約金，並依契約約定辦理後續權利處理程序。」
他把另一份文件推了過去，「初步計算，違約金為一百八十億韓元。」
房間重新安靜，空調持續送風，百葉窗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陽光切成數道落在桌面。
陳鹿沒有翻開文件。坐在她身旁的男人終於起身，他將一張黑色名片放到桌面，「您好，玄氏國際財團法務中心，李宰英。」名片停在桌面中央。管理部經理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立刻說話。
李宰英打開公事包，取出一份已經整理好的文件，「首先，關於違約金。玄氏尊重雙方簽署之契約，若貴公司主張符合契約內容及相關法律規定，玄氏將依法履行。」
他把文件推向前方，「因此，我方希望先確認違約金計算基礎、計算方式、違約事由認定，以及相關利息與附加條件。」
管理部經理看著文件，沒有翻閱。李宰英沒有停下，又取出第二份資料，「另外，關於陳小姐歷年創作成果，請提供所有專屬經紀契約、補充協議、肖像授權書、姓名授權書、著作權讓與文件、海外代理契約，以及歷年追加合約。我們將逐條確認。」
管理部經理第一次皺起眉，「可依照合約，所有作品均屬曜世所有。」
李宰英點頭，「這是貴公司的主張，是否全部成立，需要逐條確認。」他翻開第三份資料，「包括共同創作比例、人格權行使限制、姓名標示權、肖像權授權範圍、海外發行授權期限，以及競業禁止條款是否符合現行法規。」
會議室再次安靜。經理慢慢靠向椅背，終於意識到今天帶著陳鹿過來的人，不只是律師，而是一整套財團法務程序。他沉默片刻：「請稍等。」說完，他拿起桌上的名片與文件，離開會議室。
木門關上的聲音不大。走廊鋪著深灰色地毯，腳步聲被吸收，只剩空調持續運轉。
董事長辦公室內，管理部經理把名片放到桌上。董事長低頭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玄氏國際財團法務中心。幾秒後他伸手將另一張名片翻了過來，只有三個字：玄勢鵬。
房間安靜了很久。董事長放下名片，「看來，玄勢鵬是不打算讓陳鹿繼續留在曜世了。」沒有人接話。窗外的玻璃映著整座首爾，雲層很低，城市仍照常運轉。而一場原本屬於藝人的解約程序，在玄氏介入之後，已經變成兩個體系之間的正式交涉。
「違約金照合約處理。」董事長終於開口。管理部經理點頭：「是。」
「作品權利呢？」管理部經理翻開文件，「按照原合約，陳鹿在曜世期間參與製作的音樂、影像作品，以及部分商業企劃，授權與相關收益權歸屬公司。」
董事長沒有立即回應，他看著文件上的條款。那些內容並不違法，甚至可以說是娛樂產業中非常常見的合約內容——新人需要公司提供資源，公司則需要確保投資回收。只是以前，沒有人會為了離開公司而直接帶著整個財團的法務團隊坐進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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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曜世傳媒法務部，解除合約案件正式進入審查程序。會議室內，桌面上擺著三份文件。第一份，是陳鹿與曜世簽署的專屬經紀合約。第二份，是歷年追加協議。第三份，是曜世提出的解除條件，違約金：一百八十億韓元。所有在合約期間產生的作品權利，依照公司規定歸屬曜世傳媒。海外活動授權、廣告收益、影像資料使用權，也全部列入限制範圍。
李宰英翻完最後一頁，將文件闔上：「我們確認收到貴公司的解除條件。」管理部經理看著他，「所以，玄氏接受？」
李宰英拿起桌上的筆，「我們接受依法解除合約，但需要重新確認條款。」
管理部經理皺眉，「……合約白紙黑字。」
李宰英點頭，「沒錯，所以我們也按照合約處理。」他將幾份資料放到桌上，「第一，違約金計算基準。曜世以陳小姐未來預估收益作為主要計算依據，但合約中並沒有明確約定未來收益屬於可計算損失。」
「第二，關於作品權利。部分作品屬於公司投資項目，但部分內容包含陳小姐個人創作、舞台設計參與，以及經本人授權產生的衍生內容。」
「第三，競業限制。」李宰英翻開另一頁，「部分條款限制範圍超過合理必要程度。」管理部經理沒有說話，他知道對方不是來談感情，只是把合約重新拆開。
三天後，曜世傳媒收到重新協商結果。原本一百八十億韓元的違約金，調整為七十二億韓元。作品權利部分，曜世保留已完成商業製作項目的使用權，但陳鹿個人創作部分、未公開作品，以及未經明確授權的衍生權利重新歸屬。競業限制期限縮短，解除日期確定。文件最後一頁，只剩幾行字：「雙方同意解除專屬經紀合約。」
「解除後，雙方互不主張其他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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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世董事長辦公室，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
董事長沒有翻文件，他的目光停留在桌上的數字。七十二億韓元。依舊是一筆龐大的金額，但和最初提出的一百八十億相比，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壓迫性。
玄勢鵬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曜世的處理方式，不是公開衝突，也不是強行阻止，而是一份經過多年累積、足以限制藝人選擇的合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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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曜世傳媒發布正式公告，內容不長：
「本公司旗下藝人陳鹿女士與曜世傳媒之專屬合約，經雙方協議，已於今日正式解除。雙方未來將依相關約定處理既有作品授權及後續事項。
感謝陳鹿女士過去期間對公司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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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發布後，網路討論迅速增加。有人猜測她是否受到玄氏影響，有人認為曜世放人代表雙方已經達成協議，也有人重新整理她從《星耀計畫》出道以來的資料。但曜世與玄氏都沒有發布更多說明，沒有公開衝突，沒有商業攻擊，沒有任何一方留下可以被外界利用的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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