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舞台 - 摩擦

選曲公布後的第三天，A組練習室裡的氣氛開始變得微妙。

《How You Like That》的舞蹈難度比預期中更高，副歌部分的動作需要極強的核心力量和爆發力，而隊形變換又要求九個人的節奏完全同步。玄夢鴿把舞蹈拆解成八個八拍，每個八拍都標註了重心轉換的時間點和手臂角度的精確度數，她甚至做了表格，影印了八份。

蘇妍希看了一眼表格，沒有回覆。

當天晚上練習時，她也沒有提起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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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練習直到第三遍副歌。音樂停下來，蘇妍希忽然開口：「這裡不對。」

練習室裡安靜了一瞬。

玄夢鴿抬起頭。

蘇妍希走到鏡子前，指著副歌開頭的位置。

「這個停頓太長了。」

「不長。」玄夢鴿說，「這半拍是留給情緒堆疊的。」

「但觀眾不會去算半拍。」蘇妍希看著鏡子裡的隊形，「她們只會看到節奏被切斷。」

玄夢鴿沉默片刻。

「如果沒有停頓，後面的爆發感會變弱。」

「如果停頓太久，爆發感根本出不來。」

兩人的聲音都不大。但練習室裡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陳鹿站在第三排，默默把剛拿起來的水瓶又放下，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玄夢鴿走到鏡子前，「這首歌需要層次。」

「這首歌需要氣勢。」蘇妍希說。

「層次才能撐起氣勢。」

「觀眾沒有時間感受妳的層次。」

空氣忽然變得有些緊繃。其實兩個人都沒有生氣，只是誰也不打算退。

玄夢鴿習慣先分析，再設計最合理的方案；蘇妍希則相信舞台是感覺，不是公式。偏偏兩個人都很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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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持續了幾秒。

「不然——」陳鹿忽然舉起手，所有人一起看向她，陳鹿被看得有點心虛，「要不然先跳看看？」她乾笑兩聲。

「反正我們已經吵……不是，討論十分鐘了。」

有人忍不住笑出來，原本緊繃的氣氛鬆了一點。

陳鹿趁機繼續說：「隊長版本跳一次，妍希版本跳一次。」

「哪個比較好看，就選哪個。」

「如果兩個都好看，我們再想辦法混合。」

蘇妍希看了她一眼。玄夢鴿也看了她一眼。

最後兩人都沒有反對，於是音樂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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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玄夢鴿的版本，動作層層推進，情緒一路累積到副歌，爆發力很完整。

照蘇妍希的版本，節奏俐落許多，整體看起來更有攻擊性。

跳完之後，九個人都喘著氣。結果反而更難選了，因為兩個版本都不差。

「怎麼辦？」有人小聲問。

陳鹿站在中間，看了看兩邊。忽然靈光一閃，「我有個想法。」她跑到鏡子前。

「前面用隊長的推進感。」她比劃著動作，「到這裡——」

她指向副歌前最後一拍，「改成妍希的停頓。」

「這樣氣勢累積有了，爆發點也更明顯。」

大家互相看了看。「試試？」

音樂再次響起，九個人重新開始。跳到副歌前的瞬間，整齊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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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習室裡忽然安靜了，因為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比剛才順，也比剛才更有記憶點。

短髮女生率先開口，「好像真的比較好。」

「我也覺得。」

「副歌更有衝擊力了。」

蘇妍希沒有說話，她看著鏡子裡的隊形，過了一會兒才點頭。

「可以。」

玄夢鴿沉默片刻，然後拿起筆，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劃掉原本的標記，重新寫下新的版本，「先照這個練。」

事情似乎就這樣結束了。

休息時間，大家各自散開喝水。陳鹿蹲在角落擦汗。蘇妍希經過她身邊時，腳步停了一下，「妳其實不笨。」

陳鹿愣住，而蘇妍希已經往前走了。

另一頭，玄夢鴿正低頭修改表格，她沒有聽見剛才那句話，但當她抬起頭時，剛好看見陳鹿蹲在地上，一臉茫然地望著蘇妍希離開的背影。

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有點想笑，這大概就是陳鹿最厲害的地方。她不會帶頭衝鋒，也不擅長說服別人，卻總能在快要撞上的兩個人中間，找到一條讓所有人都能繼續往前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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