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者 - （30）迷霧

「還記得龍膽那個案件吧……」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9o0iRz0g

蘭茵的聲音很輕。

「他和你說了什麼？讓你後來獨自去搜查他留下來的日記？薊，你其實也想知道答案不是嗎？你也在想……中央到底是哪裡錯了……」

聽到「龍膽」這兩個字的瞬間，古庭偉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這件事情，他沒有告訴任何人，甚至連最親近的搭檔周敬歌都對此一無所知。

他確實想知道答案……

為什麼那個曾經誓死效忠中央、戰功赫赫的龍膽，最後會選擇用那種近乎自殺的方式去挑戰中央？

可即便內心翻江倒海，古庭偉強大的理智依然在瘋狂拉扯著他。

但這能代表什麼？難道就能成為他背叛管制所、和眼前這個死刑犯聯手的理由嗎？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govC5jvn

看著陷入劇烈掙扎而猶豫著低下頭的男孩，蘭茵臉上的慵懶漸漸散去。

「別掙扎了。在我的領域封鎖解除之前，你的年齡飄移短時間內是絕對不會恢復的。」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語氣冰冷而殘酷。

她缓缓伸出右手，那株血紅色的彼岸花在兩人之間搖曳：

「薊……和我一起終止這場由中央編織的鬧劇。別再當一具盲目的工具，也別再讓更多像龍膽、像我、甚至像未來的你一樣的人……走向虛無了。」

蘭茵的語氣變得無比沉重。

古庭偉腦海中的神經網絡瘋狂交織，無數個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在這一瞬間啪地一聲串聯在了一起。

不對勁。

這個女人對他的了解，已經遠遠超出了「看過日記」的範疇。

她觀察他很久了。

從他解決龍膽案的那天起？從她還沒被中央通緝的時候起？

不……不只是這樣。

或許，是在三十年後的2058年，在蘭茵還是一個十三歲的普通隊員時，甚至在她驚恐地預知到自己未來會被判處死刑、會成為通緝犯的那個遙遠的時間點……

她就已經策劃好了這一切，精準地選擇在這個特定的時空座標，戴上「曼珠沙華」的面具接近他。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2AzJAm6J

不，甚至比這更深、更久遠……

「妳不惜被中央列為特級死刑犯，甚至不管不顧地用這種拙劣的方式接近我……」

古庭偉猛地抬起頭，那雙棕色的眼睛裡迸發出令人膽寒的精光，一字一句地破開了時間的迷霧，直擊核心：

「是不是……眼前這個場景，這場在美堤河濱公園的對話……已經重複了很多次？」

這句話一出，原本神色沉痛的蘭茵，瞳孔驟然一縮。

「妳根本不是靠著什麼高權限的後門程式。」古庭偉因為憤怒，聲線微微發顫，帶著一種被命運玩弄的強烈屈辱感：

「妳擁有不斷『回溯時間』的能力……對吧？在無數個平行與過去的時間線上跳躍、重置，卻偏偏每一次都只盯著我。甚至，這一次妳還刻意篡改了我的晶片數值，強行讓我的肉體退化，讓我手無縛雞之力、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那種完全落入他人掌心、被當成棋子任意擺佈的感覺，讓心高氣傲的『薊』感到無比的不爽。

「到底是為什麼？！」古庭偉咬著牙，小小的身軀散發出近乎實質化的怒意，他不解、同時也感到一絲荒謬地質問道：

「到底是為了什麼，讓妳不惜違反所有的時空禁忌、花費大把的歲月代價，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也一定要走到我面前？！」

面對古庭偉連珠炮般的憤怒詰問，整個被凍結的台北市，陷入了更深、更死寂的沉默。

蘭茵看著眼前這個即便縮小了身體、即便失去了力量，卻依然敏銳、驕傲得像一柄不折之刃的古庭偉，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

隨後，她露出了近乎哭泣般的悲傷笑容。

「因為……你是我的……夥伴啊……」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qq1wW2Tv

蘭茵看著古庭偉那雙驚愕、憤怒卻又帶著不解的棕色眼睛，像是早就預料到他會有這種反應一樣，唇角勾起一抹極其苦澀的弧度。

「今天我能站在這裡，能擁有這具活了四十幾年、殘破不堪的身體……都是，拜你所賜呢，薊前輩。」

她輕輕轉動著指尖那株血紅的彼岸花，眼神穿透了眼前被凍結的基隆河，穿透了幾百次絕望的輪迴，一路逆流回到了記憶最初、最乾淨的那個起點。

那時候的她，還只是個十三歲、剛剛入隊，看著管制所宏偉建築會嚇到拉住前輩衣角的「小女孩」。

而那時候，走在最前面、頭也不回地帶著她破開時間迷霧前進的人，就是古庭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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