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者 - （08）新聞

古庭偉還是踹了。

不是那種輕輕碰一下的試探，而是實打實的一腳，踹在周敬歌的小腿上。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8kj9DLet

「起來。」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69gLKqfVt

周敬歌的身體比他的大腦先反應——肌肉瞬間繃緊，整個人從躺姿彈成半跪姿。那雙橘棕色的眼睛還帶著睡意，但身體已經進入戰鬥預備狀態。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MuIr7K96

然後他看到了古庭偉。

十二歲的古庭偉。

站在床邊，那件過大的T恤領口歪了一邊，露出半截鎖骨。橘褐色的頭髮亂七八糟地翹著，顯然也沒有整理。

他的表情和三十歲的時候一模一樣——冷淡，不耐煩，還有一點「你再不起來我就再踹一腳」的暗示。

周敬歌眨了眨眼。

「前輩……」

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02qrgC9BP

「為什麼沒恢復？」

古庭偉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轉身走向茶几。

「快點。2025年離我們不遠，但十五年前的時事我們需要了解一下。」

周敬歌掀開棉被下床。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5mf9cQhl

他走到書桌旁，看見桌上放著兩支手機——不是他們從2040年帶來的通訊器，而是2025年時空站配給的當地設備。內部系統已經被時空站改裝過，可以安全地連上這個年代的網路而不留下可追蹤的痕跡。

周敬歌拿起其中一支，滑開螢幕。

「先看什麼？」他問。

「新聞。」古庭偉已經在滑自己那支了，「蘭茵會選2025年，不會沒有理由。」

他們各自佔據書桌的一角，兩個時代的人——不，是同一個時代的兩個人，用同一支網路，看著十五年前的世界。

「德國總理蕭茲的聯合政府垮了。」周敬歌唸出頭條，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內閣危機，提前大選。」

「嗯。」古庭偉頭也沒抬，手指繼續滑，「歐元區製造業PMI還在掉。烏克蘭戰爭的能源餘波，通膨——跟我們出發前看到的歷史資料吻合。」

「歐洲這幾年不好過。」

「一直都這樣。」古庭偉的語氣很淡，「2020年代前半段是疫情，後半段是戰爭，經濟沒好過。」

周敬歌切換到另一個頁面，然後頓了一下。

「前輩，你看這個。」

古庭偉湊過來——他現在比周敬歌矮了快三十公分，要看對方的螢幕得微微仰頭。這個角度讓他很不爽，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螢幕上是一則關於半導體的新聞。台灣的晶圓代工巨頭，在亞利桑那州的海外晶圓廠正式邁入全面量產。

「這個我有印象。」古庭偉說，「2025年的事。供應鏈全球化佈局——那時候大家都在說『晶片戰爭』。」

「我們那時候還在讀書吧。」周敬歌想了想，「2025年，你十五歲，我——」

「你十歲。」古庭偉說。

周敬歌有些意外地看了古庭偉一眼。

「怎麼？」古庭偉感覺到他的視線，抬眸。

「沒事。」周敬歌笑了笑，低頭繼續滑。

古庭偉也收回視線。

2025年。他十五歲的那一年。

此刻，十五歲的古庭偉，應該在某個地方——可能正在上課，可能在籃球場上，可能正低著頭走路，對未來一無所知。

不知道五年後會有一群人闖進他的生活。

不知道他會成為時空旅人。

不知道此刻，未來的自己就站在這座城市的某間飯店裡，用十二歲的身體，看著他那個年代的新聞。

古庭偉把視線移回手機螢幕上，繼續滑。

但他的思緒已經不在新聞上了。

他在想——

2025年。

那一年他還不知道時空旅人的存在。他只是個普通的中學生，成績中等，體育不錯，脾氣不太好，沒什麼朋友。

媽媽在工廠上班，每天加班到很晚。他放學後會自己去買便當，然後回家寫作業。

那時候的他，覺得未來很遠。

「前輩。」周敬歌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覺得蘭茵為什麼選2025年？」

古庭偉回過神，把那則極端氣候的新聞關掉，把手機放在桌上。

「不知道。」他說，語氣平穩，「但既然總部的資料顯示她最後的蹤跡在這裡，就代表2025年有什麼東西——或某個時間點——對她來說很重要。」

「會不會跟我們有關？」

古庭偉看了周敬歌一眼。

這個問題他想過。但他不打算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討論。

「查了再說。」

但他心裡知道，周敬歌的猜測不是沒有可能。

蘭茵認識他們，還選了2025年。

這一年，古庭偉十五歲，周敬歌十歲。

他們都還只是普通人。

還沒有被植入晶片。還沒有綻放過。甚至還不知道時空旅人是什麼。

這個時間點，對他們來說，是「以前」。

對蘭茵來說，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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