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者 - （02）飯店

二十五歲的周敬歌，穿著和他們出發時一樣的戰術外套，長腿大步跨著，整個人高挑挺拔，完全是他記憶中的樣子。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Gtn6d5Cp

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此刻寫滿了焦急，直到他跑到古庭偉面前，才終於看清楚他的搭檔現在是什麼模樣。

周敬歌停下來，眼睛瞪得很大。

「前……前輩？」

他上下打量著面前這個矮矮的少年——不，甚至還不到少年的程度。

古庭偉現在大概只到他胸口的位置，那張臉稚嫩得不像話，但神情卻是一貫的冷淡，嘴唇間叼著一根菸。

古庭偉抬眸看他，那眼神和他三十歲時一模一樣——淡淡的，帶著點不耐煩，像是在說「看什麼看」。

「怎樣？」他把菸從嘴裡拿下來，「年齡飄移這種事又不是只發生過一次。」

周敬歌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當然知道年齡飄移不是第一次發生。

他見過前輩變成二十歲的樣子，也見過變成三十五歲的樣子，但那都是成年人的範圍內。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是——

他忍不住又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這也太可愛了吧。

古庭偉被他看得渾身不舒服，正要開口說什麼，下意識又想把菸放回嘴裡。

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抽走了他指間的菸。

「前輩，不可以啦。」

周敬歌把那根菸收進自己的口袋，然後低頭看著古庭偉，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

「十二歲不能抽菸。」

古庭偉瞪他。

那是他的菸。他買的。而且他抽了十五年的菸，輪得到一個二十五歲的後輩來管他？

「還我。」

「不要。」

「周敬歌。」

「叫什麼都沒用。」周敬歌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和古庭偉平齊，那雙眼睛裡的笑意快要藏不住了，「前輩，你現在比我矮這麼多——」

他用手比了一下兩人的身高差。

「——不要太囂張。」

古庭偉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下來。

「說正事。」他決定忽略身高問題，「你來的路上有看到什麼異常嗎？」

周敬歌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直起身看向四周。

「沒有。」他說，「這條街很正常，不像有時空干擾的痕跡。我懷疑……」

「蘭茵已經不在工廠了。」古庭偉接過他的話，語氣篤定。

兩人同時沉默了一秒。

古庭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十二歲的手，很小，很細，沒有那些多年訓練留下的繭。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這副身體的力量——幾乎沒有。別說戰鬥了，他現在大概連跑個八百米都會喘。

「……該死。」他低聲罵了一句。

一隻手落在他的頭頂。

古庭偉僵住。

周敬歌的大手輕輕地揉了揉他的頭髮，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次。

事實上，他們在2040年的確經常這樣——但那個時候古庭偉是一百八十五公分的成年男性，被摸頭頂多翻個白眼；現在他只有一百五十公分，被摸頭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像被當成小孩。

「你做什麼。」古庭偉的聲音冷了幾度。

「沒有。」周敬歌收回手，表情很無辜。

古庭偉瞇起眼睛看著他，似乎在判斷這個人是不是在故意耍他。

周敬歌回他以一個溫和的笑容，那雙眼睛乾淨又真誠，讓人完全沒辦法對他發脾氣。

「……走吧。」古庭偉轉身，拉著過大的外套往前走，「先找個地方落腳。」

古庭偉跟在周敬歌身後走了大約十五分鐘。

「就是這裡。」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QQ9jAY8Cw

他們站在一棟不起眼的建築前，仰頭看著那塊低調的招牌。

外觀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商務旅館——灰白色的外牆，整齊的窗格，一樓的自動門上方掛著空調室外機。若不是手錶上的導航顯示目的地已到達，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跟2040年資料庫裡的照片一模一樣。」周敬歌說，「完全沒有改建過。」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FT8nEJAn

「廢話。」古庭偉往飯店大門走去，「2025年的建築，對2040年來說就是歷史古蹟，誰會去動它。」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oRlvU1Y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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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配上那張稚嫩的臉，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飯店的自動門感應到他們靠近，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大廳的接待員看到他們走進來時，視線在古庭偉身上停了一瞬。

一個穿著不合身外套的小孩，和一個明顯是他監護人的年輕男性——這組合在一般飯店可能會被多問幾句。但接待員只是微笑點頭，目光從古庭偉身上移到周敬歌臉上，然後若無其事地低下頭繼續敲鍵盤。

古庭偉知道為什麼。

他們身上的辨識晶片已經完成了掃描。

從他們踏入門口的那一瞬間，隱藏的感應器就讀取了晶片內的識別碼，數據透過時空中繼站傳回2040年的總部進行比對。

一旦權限確認，總部會自動向這間飯店的系統發送「可入住」的指令，同時植入一段「這些人是有公務在身的公務員」的認知引導——不是洗腦，只是不著痕跡地，讓接待員的大腦自動合理化眼前的一切。

2040年的規避技術，早就成熟到不會引起任何懷疑的地步。

接待員不知道自己在幫時空旅人辦理入住。

她只知道，這兩位「公務人員」的訂房資料一切正常。

「兩間房嗎？」接待員問。

「一間。」古庭偉說。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稚嫩的童聲，但語氣沒有任何猶豫或不好意思，就像這是最理所當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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