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愛過我 - 不存在的戀人

那天放學後，若晴沒有立刻跑向舊校舍。

她獨自坐在操場看台最上層，望著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地平線。

腦海裡，不停重播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沈墨是誰？」

「我們學校有這個人嗎？」

「若晴，妳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妳一直都在自言自語啊……」

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扎進她心裡。

她低頭看著手機。

通訊錄裡沒有沈墨。

聊天軟體裡沒有沈墨。

相簿裡沒有沈墨。

甚至連她想留下來的回憶，都沒有任何證明。

唯一存在的。

只有她自己的記憶。

「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告訴妳，我不存在。」

「妳會相信誰？」

若晴忽然想起沈墨曾經問過她的那句話。

原來……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若晴猛地站起身。

「我要去找他。」

她一路跑向舊校舍。

木製樓梯依舊發出熟悉的吱呀聲。

推開教室大門。

沈墨站在窗邊。

像是在等她。

「妳來了。」

他的笑容依然溫柔。

若晴卻笑不出來。

她慢慢走到他的面前。

眼眶通紅。

「沈墨。」

「嗯？」

「我今天翻了整整三個小時的畢業紀念冊。」

沈墨的笑容微微停住。

「沒有你。」

若晴低著頭。

聲音沙啞。

「學生會名冊沒有。」

「歷屆學生資料沒有。」

「老師不知道你。」

「同學不知道你。」

「甚至……」

她抬起頭。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我去問警衛伯伯。」

「他說，他在這間學校工作十五年。」

「從來沒有看過叫沈墨的學生。」

教室安靜得可怕。

沈墨沒有回答。

只是靜靜看著她。

若晴一步一步走近。

「你到底是誰？」

「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

「你不是說你是我的戀人嗎？」

「那為什麼……」

她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

「為什麼全世界都不知道你？」

沈墨低下頭。

沉默了很久。

久到若晴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終於。

他輕聲開口。

「若晴。」

「不是他們忘記了我。」

若晴怔住。

沈墨抬起頭。

那雙清澈的眼睛第一次沒有笑意。

「而是……」

他停頓了一下。

像是在鼓起勇氣。

「我本來就不屬於妳現在生活的世界。」

若晴瞳孔猛地一縮。

「什麼意思？」

沈墨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向窗外。

夕陽慢慢落下。

整間教室開始被昏黃的光線吞沒。

「妳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我的那一天嗎？」

「記得。」

「那天下著很大的雨。」

若晴點頭。

「你坐在窗邊。」

「我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沈墨輕輕笑了。

「我回答妳。」

「我一直都在這裡。」

若晴忽然愣住。

一直都在……

她以前以為，那只是開玩笑。

可是現在回想起來。

沈墨真的從來沒有離開過這間舊教室。

沒有上課。

沒有回家。

沒有朋友。

沒有家人。

他的世界。

好像一直只有這裡。

沈墨轉過頭。

看著若晴。

「若晴。」

「妳知道嗎？」

「妳是第一個願意陪我的人。」

若晴眼淚掉得更兇了。

「那你的家人呢？」

沈墨沉默。

「你的爸爸媽媽呢？」

依舊沉默。

「你的朋友呢？」

沈墨只是微微低下頭。

眼底滿是悲傷。

「他們……」

「都已經見不到我了。」

若晴心臟猛地一痛。

她忽然有種說不出的不安。

卻又不敢去猜。

因為她害怕。

害怕答案會徹底粉碎她所有的幸福。

她努力擠出笑容。

「沒關係。」

「只要還有我。」

「我會一直陪你。」

沈墨望著她。

嘴角微微揚起。

可是眼角。

卻悄悄泛紅。

「若晴。」

「謝謝妳。」

「可是……」

他輕輕閉上眼睛。

聲音沙啞得令人心疼。

「妳陪不了我一輩子。」

若晴立刻搖頭。

「可以！」

「我可以！」

「就算全世界都不認識你。」

「就算只有我看得到你。」

「我也不要離開你。」

沈墨笑了。

那笑容和第一次相遇時一模一樣。

溫柔。

乾淨。

卻又帶著濃濃的悲傷。

「妳真的很傻。」

「可是……」

「我就是喜歡這樣的妳。」

夕陽完全沉沒。

整間教室漸漸暗了下來。

若晴站在沈墨面前。

她忽然發現。

沈墨的身體。

比昨天更加透明了一些。

透過他的肩膀。

她竟然能隱約看見後面的窗框。

「沈墨……」

若晴的聲音開始發抖。

「你是不是……」

沈墨只是輕輕笑著。

沒有回答。

但若晴心裡。

卻升起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

她不知道。

自己還能和眼前這個少年相處多久。

更不知道。

命運留給他們的時間。

是不是已經開始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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