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聯手禦敵,槍矛相遇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IUc1dW3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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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武九年,春。
沈落星離開殷州已過一年半,回到父親黔州麾下,這一年多她帶兵有方,已成沈紹倚重的將領之一。那日,遼族西南邊境與黔州交界的村落傳來消息,契族南境部落越界侵擾,沈紹派她率一小隊前往征討。
同一日,月音與族人至邊境與黔州貨商交易,耳聞邊境亂事,她沒有多想,對身旁族人說了一聲,便往村落方向走去。
這一年她二十二歲,剛被選為三名待選神女之一。
聆風裔每十五年派出一名神女至遼族王宮,在派出前兩年先從部落中選出三名待選,試煉、觀察,再定人選。待選期間,她們仍留在部落,但身份已經不同了——若最終入選,便要清身侍神,不得婚育,直至卸任。
月音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她沒有猶豫過。
貫日矛在她背上,走路的步子很穩。
嵐煙墟族長之子岳清,那天剛好在村裡。他們常來這一帶和村民做交易,聽見動靜,當即提刀迎上。對面是騎兵,人數又多,岳清帶著五個族人,漸漸被壓著打,退到了村口。
就在這時,聆風裔的人從林子那頭趕到了。
月音走在前頭,身後跟著十幾名族人。她認出了岳清他們的服飾——同為遼族南境部落,平日少有往來,但不是敵人。她沒有開口,直接加入戰局。
兩個部落聯手,把來犯的敵軍全數殲滅。
戰後,岳清與月音站在村內說話。岳清說著說著,眼神落在月音手裡那把矛上,停了一下,沒有問,只是轉開了目光。
就在這時,黔州的兵馬到了。
沈落星率著一小隊人馬從官道方向奔來,看見村口站著的一群人——服飾各異,語言嘈雜,手上帶著血跡,地上有村民的屍體,還有一群明顯不是本地人的外族面孔。她掃了一眼,判斷了一秒。
她的判斷,錯了。
「所有人,放下兵器!」
聆風裔的族人大多不通威國語言,只看見一隊武裝兵馬衝過來,下意識地提起了武器。岳清想開口說明,人已被擠開。混戰在眨眼間爆發。
月音夾在人群裡,看見沈落星衝向自己的族人,看見那把銀色的長槍在她手裡翻飛——那把槍,有靈。她開啟靈聽的瞬間,就已感受到了,那不是普通兵器的氣息,是某種更深、更舊的東西,和她手裡貫日矛的氣息,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相似。
她提起貫日矛,擋在族人面前。
兩把神兵相遇的那一瞬間,空氣像是靜了一下。
沈落星感覺到了——對面那把矛,不尋常。她沒有收手,但出手的力道下意識地輕了幾分,改為試探。月音也感覺到了,她不擅長矛術,但貫日矛在她手裡不需要精妙的技法,它自己知道該怎麼動。
兩人各自施展,都沒有超過三成神兵之力,卻都感覺到了那種奇異的東西——不是對抗,更像是某種沉睡的辨認,兩塊同源奇金,在靠近時彼此感知。
打了幾個來回,沈落星的眼神掠過月音身後的人群,注意到了嵐煙墟的服飾,又注意到地上那些契族部落的屍體——那些人,死在她到來之前。
她收了槍,後退一步。「誤會了,」她說,語氣沒有太多起伏,「是我判斷有誤。」
月音看著她,沉默片刻,把貫日矛收回身側。
岳清從人群裡擠出來,把來龍去脈說清楚。沈落星聽完,點了點頭,看了月音一眼,又看了看她手裡的矛,轉身去整頓自己的隊伍。
月音看著她的背影,想起貫日矛剛才在她手裡的感覺,想起那把矛碰到長槍時那一瞬間細微的共鳴——像是什麼東西在沉睡了很久之後,猛地動了一下。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但她們都記住了對方。
那日回到部落後,月音在祭壇前再次開啟靈聽。這一次,貫日矛傳遞給她的不再只是漫長歲月裡的孤獨與等待,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悸動——那是對同伴的共鳴。器魂在寂靜的最深處隱隱傳達著一個意念,清晰而篤定:時機,已然到來。
月音靜靜握著矛柄,心底一片澄明。她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使命,終於要開始了。
那場村口的血戰,記在心上的,不只月音一個。
同在那片血地裡並肩殺過敵的嵐煙墟岳清,回到部落後,也把那兩把兵器的事,說給了父親岳常聽。
「兩把不尋常的兵器,」他說,「一把在黔州女將手裡,一把在聆風裔待選神女手裡。兩把碰在一起,有一瞬間,空氣好像靜了一下。」他說到這裡,停了停,像是自己也覺得這話說得奇怪,找不到更準確的詞,「不是普通兵器能有的反應。」
岳常沉默地聽完,沒有立刻說什麼。
他只把茶碗慢慢放回桌上,目光往南邊望了一眼。
黔州女將,聆風裔神女,兩把不尋常的兵器——這幾個字,他一個也沒有忘。
- 第二節 廷議驚槍,父子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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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武九年,秋。
京城例行廷議,各州州牧與重臣齊聚。黔州州牧沈紹步入大殿時,身後跟著一名戎裝女子。她沒有刻意收斂身上的殺伐之氣,站在父親身側,挺直如松,眼神銳利,手裡那柄銀色長槍未曾解下。
沈紹向公孫策與在場重臣介紹,這是剛接掌黔州部分兵權一年的愛女,沈落星,年方二十六。
公孫策的目光在那把銀色長槍上停了一秒,神色如常,沒有說什麼,只是在心裡把這個名字記下了。他見過太多兵器,知道什麼叫做「不對」——那把槍,不對。
文仁輔坐在文臣列中,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名年輕女將。她站姿如松,眼神銳利,但在文仁輔這樣的人眼中,最惹眼的不是她的傲氣,而是她手中那柄並未解下的銀色長槍——槍身隱隱流轉著奇異的金屬冷光,絕非凡鐵。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把那把槍的模樣記了下來。廷議散後,各自回去。
數日後,文仁輔藉著巡視北境防線之機,回到懿州舊日府邸,正逢長年在外遊歷的兒子上官飛雲前來問安。
父子倆在書房喝茶,話向來不多。文仁輔看著眼前氣度越發沉穩、卻始終孤身一人的兒子,放下了茶盞。
「你年紀也不小了,成日抱著把劍在江湖上飄蕩,總不是長久之計,」他語氣平淡,「前幾日在京城例會,我見了黔州沈州牧的閨女沈落星。是個將才,樣貌氣度皆是上上之選。黔州天高皇帝遠,你若能在那裡成家立業,倒也安穩。若有機會,你去見見。」
上官飛雲靜靜聽著,這類話父親偶爾會提,他通常一笑置之。
「不過那沈家丫頭性子烈得很,」文仁輔像是隨口補了一句,「在廷議上連兵器都不肯解,手裡拿著一把銀色長槍,光澤懾人,絕非凡鐵。你要是去見她,只怕還得先打上一場。」
上官飛雲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長槍。絕非凡鐵。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這些年在江湖上暗中拼湊出的《神兵訣》線索。如今劍、戟、刀、弓、斧皆已隱隱有了眉目,唯獨「槍」與「矛」始終杳無音訊。此刻聽到「銀色長槍」四字,他心頭猛地一跳。
「父親費心了,」他不動聲色地將茶水飲盡,「沈將軍的名號,兒子有機會,定去會會。」
文仁輔以為兒子聽進去了,滿意地點了頭。他並不知道,兒子眼底閃過的,根本不是男女之情,而是追尋多年線索終於現身的鋒芒。
半個月後,黔州大營外的荒山。
沈落星練完兵,習慣獨自牽著馬走到營外後山溪邊,讓緊繃的神經透透氣。
今日她剛走到溪邊,腳步便停住了——前方一塊大青石上,坐著一個抱劍的年輕男人,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衣,姿態放鬆,但她的直覺在瞬間拉響了警報,這人周身的氣息,乾淨得連風吹過都不留痕跡。
「沈將軍的兵練得不錯,」上官飛雲沒有起身,只是平靜地看著她,「但比起排兵布陣,在下對將軍手裡那把槍,更感興趣。」
沈落星眉頭一挑,迅雷槍順勢落入掌中,槍尖斜指地面:「江湖人?來試身手的,還是來劫兵器的?」
「只求一敗。」話音未落,上官飛雲已拔劍出鞘。
他沒有催動炎天劍的真氣,用的純粹是自身的劍術。兩人一交手,皆是暗自心驚——沈落星驚訝於這無名劍客的劍法刁鑽莫測,左右手轉換間毫無破綻,逼得她不得不施展出慕容雷武傳授的搏殺秘技;上官飛雲則震驚於這女子槍法的剛猛,每一擊都帶著一往無前的雷霆之勢。
「錚——!」劍鋒與槍桿在半空中狠狠撞擊在一起。
就在兵器相交的那個剎那,上官飛雲感覺到了。炎天劍的劍柄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震顫——那不是力量的反彈,而是兩塊同源奇金在靠近時,產生的呼吸共鳴。他目光一凜,視線飛快掃過沈落星的槍柄,隱隱透出一抹微弱的奇異光芒。
這絕對是神兵特有的異象。神兵「鋼槍」,原來就在黔州!
上官飛雲在確認的瞬間,立刻借力向後飄退三丈,還劍入鞘,動作一氣呵成。
「好槍法,」他朗聲一笑,眼中滿是欣賞,「在下上官飛雲,一介游劍客。今日領教了。」
沈落星收起長槍,看著這個自稱上官飛雲的男人,眼中多了幾分武者間的敬重。「你的劍也不差。比起那些只會躲在背後算計的朝廷庸才,你這身功夫若去從軍,至少是個先鋒將。」
上官飛雲笑了笑:「我這人散漫慣了,受不住軍規。不過將軍這把槍,雷霆萬鈞,想必在沙場上罕逢敵手。」
「以前我也這麼以為,」沈落星走到溪邊掬了一把水,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深意,「直到幾個月前,在遼族邊境,我碰上了一個拿著古怪蛇矛的遼族女人。那是第一次,我覺得手裡的槍,好像遇到了對手。」
上官飛雲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蛇矛?遼族人善騎射,用蛇矛的女子倒是少見。」
「不僅少見,而且邪門,」沈落星回憶起那一瞬間的碰撞,「她那把矛,跟我的槍一樣,像是活的。有機會,你這游劍客大可去遼南一帶轉轉,若是碰上她,夠你喝一壺的。」
「多謝將軍指路。」上官飛雲拱了拱手。
他得到了遠超預期的答案。一趟黔州之行,不僅確認了神兵「鋼槍」,更意外鎖定了另一把神兵「蛇矛」與遼族的具體關聯。
兩人隔著溪水對視了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各自轉身離去。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沒有兒女情長,只有兵刃交鋒的痛快,以及留在彼此心底那個強悍無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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