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Plagiarism!fNPMJ6GX2EKpu4YFtpfgposted on PENANA 千雲山戰敗後的一個冬日。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ZYOErAthuH 尼
千雲山腳下往南百里,有一座小鎮,叫落雁鎮。不大,就是一條街,兩排屋,街尾有家酒館,沒有招牌,只在門口掛一盞破燈籠,風一吹就搖,搖了多少年,沒有人數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b1i0TB7mSY 尼
酒館的人從早到晚都有,邊境的鎮子,來來去去的都是些跑腿的、販貨的、守邊的兵,路過了就進來坐,喝一碗熱的,暖暖身子再走。說話聲從早到晚沒斷過,五花八門,天南地北,沒有人在意旁邊的人在聊什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psiYIbQucQ 尼
那一日,話題是從千雲山那場血戰說起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BYxLIZmH3M 尼
起頭的是個從南邊來的貨商。他說他遇見幾個從千雲山退下來的潰兵,聽他們說起戰場上的事,說得眉飛色舞。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wsV2tbDSyU 尼
「公孫策那一刀,」貨商拍著桌子,「我雖沒親眼見,但那幾個潰兵看得真真切切!岩族的重鐵盾排得像鐵牆,公孫州牧單槍匹馬衝過去,一刀劈下,刀芒是青色的,連人帶盾掃倒一大片,切口平滑得跟豆腐一樣!你說普通的刀能做到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GmNcxd7jst 尼
桌邊的人七嘴八舌。有人說也聽過,有人說誇大,普通刀哪能發出顏色。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Mr87bucZUv 尼
旁邊一個老兵把碗往桌上一放,沉聲道:「我說是刀氣就是刀氣。我在邊境守了二十年,見過的刀多了,那種東西,不是練出來的,是天生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y4rC3MUw9f 尼
酒館裡安靜了一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DGJxGfka8h 尼
有人把話頭帶到了東方烈益身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85Suwerp4v 尼
「可惜東方大將軍這次在千雲山吃了敗仗,下落不明。」說話的是個穿皮甲的年輕士兵,臉曬得黑,帶著泱州口音,「但要說兵器,大將軍那把畫戟才叫真邪門。我在泱州當過兵,見過大將軍操練,那把戟掄起來,周圍的人站遠一點都能感覺到壓迫——那不是力道,是另外一種東西。」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BFModHxSCt 尼
「什麼東西?」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vGFreD8iwB 尼
那士兵想了想:「就是……讓人腿軟的那種。不是怕,是那種你知道自己不是對手、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的感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N0DpH3HYfL 尼
旁邊有人笑:「那是大將軍威名,你心裡先怵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ErbzSqExTV 尼
「不一樣,」士兵搖頭,「是那把戟本身。」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5tDVw65bxc 尼
又是一陣爭論。有人說公孫策那刀更邪門,有人說東方那戟更霸道,誰也說服不了誰。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o24Md3WEad 尼
貨商把這一切看著,忽然開口:「你們說的這兩樣,不會是神兵吧?」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czvcRwd7m8 尼
喧鬧聲齊齊頓了半拍。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k3Ntynw84M 尼
說出「神兵」兩個字的,自己也沒太當真,只是隨口一說。但那兩個字落在空氣裡,卻讓所有人都停了一下——不是相信,是那個念頭鑽進來之後,一時半刻趕不走。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H8qTXcSPJ7 尼
「神兵,」老兵緩緩重複了一遍,端起碗抿了一口,「《神兵匠心謠》你們聽過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B7Yaw8bZ40 尼
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說聽過但記不全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l5uDxOmvHI 尼
老兵放下碗,清了清嗓子。他唱得不好聽,調子跑了幾處,但字句是對的,一句接著一句——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ihYwavlRQU 尼
北境亂,烽火長,鐵騎南下血滿鄉。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rvKJcu7Siq 尼
少年獨孤失父母,孤身踏雪尋奇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idh7hE2Ddi 尼
冰窟寒,火山燙,十五年間走四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Hz6nSHSQJ1 尼
尋得天下九奇鐵,重返故鄉鑄寒鋩。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OEpYbJbSBq 尼
獨孤郎,諸葛娘,夫妻守火數十霜。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hyS8Wr1j4i 尼
七兵出世天光裂,一夜白首葬情腸。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jC9gAENCaV 尼
刀有風,劍有芒,弓槍斧矛戟生光。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0MrrUyUj8k 尼
鑄器本盼平亂世,豈料神鐵惹禍殃。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Fc5UqiA9YC 尼
魏家兵,踏北莊,威逼利誘奪神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POMZV8WQj3 尼
獨孤不肯低頭拜,滿村烈火映寒江。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QbbUTVvLoB 尼
兒徒歸,哭斷腸,埋師立塚萬劍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zme5SjjRlH 尼
七兵夜踏仇人營,怒殺魏王血未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M2C6fZPeOE 尼
七人散,改舊姓,神兵從此落四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LG3L6oYYI3 尼
唱到這裡,他停下來,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桌邊一時沒人吭聲。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9zmhPez6HL 尼
「這謠我小時候聽我娘唱過,」一個年紀稍長的人低聲開口,「北境的人都聽過,當故事唱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6P8pyAXJQ5 尼
「當故事,」貨商把那兩個字咬了一下,「可那刀、那戟,你們剛才說的那些,要是真的,那這謠……」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ymo62d6S6i 尼
沒有人接這句話,但沒有人說他瞎說。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IxupgrWqLp 尼
酒館角落裡,有個白髮的老人,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只低著頭喝酒。他手背上布滿老繭,指節粗大,虎口有一道已經淡了的舊疤——常年握錘的人,才留得下那種痕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YvGcCpiu5l 尼
等那首謠唱完,議論聲漸漸起來,他才抬起頭,目光在那個老兵臉上停了一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MhWtxOSvkS 尼
「謠唱到哪裡了?」他問,聲音不大,卻讓旁邊幾個人都聽見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FTkNo6aZ7i 尼
老兵看了他一眼:「唱到七人散。」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kzkHAuMsPs 尼
「後頭還有。」老人說,「你唱的是大夥兒都會的那段。這謠還有個尾,知道的人不多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SIVtl9rFjx 尼
他沒有抬頭,聲音低低地接了下去——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CpIa8lm8Yp 尼
恩仇隱入風雪去,甲子歲月兩茫茫。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C8bl3UOVKs 尼
六十載,雙龍降,盤山異象兆吉祥。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poBgJgdhJP 尼
劍士建莊護寶山,從此立下萬劍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v8k3spn8o3 尼
唱完最後一句,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口飲盡。酒館裡靜了一瞬。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dzdLR1x4ix 尼
「萬劍山莊,」老人放下碗,「你們知道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9eV2ep0lfB 尼
幾個人面面相覷。知道這名字的不多,知道的也說不出所以然,只說是北境一個地方,好像出過什麼事,具體說不清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qlO2zd63GU 尼
老人看著他們,沒有再說,低下頭,繼續喝他的酒。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blRq3zOBmU 尼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不打算再開口的時候,那個年輕士兵忽然拍了一下桌子。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Y2LLMPgOfh 尼
「對,我想起來了,」他說,「《神兵匠心謠》我知道,但還有另一首,比匠心謠晚了幾十年才傳出來的,叫《神兵訣》。」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bSjtbeUy5f 尼
「《神兵訣》?」旁邊有人沒聽過,「你又是從哪兒聽來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NVxT9iUbmT 尼
士兵回想了一下:「去年,有個游方的劍客路過泱州軍營,討了碗酒,就唱了這個。那人年紀不大,背一把劍,問起這訣比誰都上心——他說他走南闖北這些年,就為了把這訣的每一句湊全。當時只當他是個怪人。」他頓了頓,「現在想起來,倒不知道他湊那東西做什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NwONEzKDDE 尼
「那訣說的是什麼?」有人催。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UOkBljG9qV 尼
「說的也是神兵,」士兵皺眉,「但說得更具體,說的是神兵在誰手裡。」他清了清嗓子,磕磕絆絆地念,「中原動蕩,天下大亂,群雄四起,神兵浮現。神兵之一,首推上官,手持鐵劍,智勇雙全。神兵之二,當為東方,手持畫戟,威震八方。神兵之三,當為公孫,手持砍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sGiqGRR2HA 尼
他念到這裡,停了下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mJe4oJ9ud2 尼
酒館裡一下子安靜得很奇怪。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HjfNOWj2Wf 尼
貨商第一個反應過來,手指往桌上一點:「等等,東方——公孫——這不是……」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r1i7G6pG0O 尼
「東方烈益,」老兵慢慢說出那個名字,聲音壓低了幾分,「公孫策。」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Pq0WPekJGq 尼
沒有人接話。那兩個名字落在那裡,讓所有人各自在心裡把剛才說的對了一遍——那道青色的刀芒,那種讓人腿軟的戟氣,以及那首剛唱完的、說神兵隨兒徒散落四方的謠。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9M1GxxXRrT 尼
「你把那首訣念全,」貨商盯著士兵,「全部念出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v2vzaefbjr 尼
士兵想了想,把後面的補齊——司馬長弓,慕容鋼槍,令狐蛇矛,軒轅大斧,另有雙劍尚待出土。最後是那兩句:「九兵同心,天下歸一;九兵同爐,天下第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aSk2Fuydhm 尼
念完,他自己也有些說不出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6LIrohErU7 尼
「這兩首對上去,」貨商的聲音低了一些,「匠心謠說神兵鑄成、兒徒各持神兵誅了魏王、七人散了、神兵也散了。《神兵訣》說神兵在誰手裡,說的是姓氏,上官、東方、公孫、司馬……」他一頓,「護國軍裡頭,這幾個姓,你們想想,有沒有對上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Nn2y5UXsN1 尼
這句話一說完,酒館裡安靜了很久。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dwoAENGtBc 尼
不是沒有人想,是想到了,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G0eCAQrIDT 尼
三年前的護國軍八州,公孫策、東方烈益、司馬孤風、軒轅震——那幾個姓,確確實實都在。加上殷州慕容家帶的槍兵,那個「慕容」也在。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3p352DSVSR 尼
老兵把碗放在桌上,不輕不重地發出一聲悶響。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VSnW4nUHBf 尼
「匠心謠是我爹那一代開始傳的,《神兵訣》是三十幾年前才傳出來的,」他說,「你們說說,三十幾年前是什麼光景?」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ZVYZNJNb1z 尼
三十幾年前——曹氏還沒掌權,護國軍還沒影,那幾個人有的還沒出生,有的才剛出生。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k896yYTlaP 尼
「那個時候,」老兵繼續道,「哪個人能掰出這幾個姓,說得這麼準?」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Dkp7tK4Q5q 尼
這話一落,連碗筷的響動都歇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iYxczYGM8Q 尼
說是湊巧,湊巧湊不到這個程度。說是有人事先知道,那個人是誰,他怎麼知道?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Lr4zeTeR6U 尼
那個白髮老人,從士兵開始念《神兵訣》起,就一直沒有說話,只低著頭,把碗裡的酒一口一口喝完。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FhYwvqVgs4 尼
等所有人說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頭,把在座的人掃了一遍,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他自己早就知道、說給別人聽只是因為他們不知道的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OsAfhLYEnU 尼
「那謠,不是故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wbwpNHs9Gt 尼
他沒有解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只是順手把腰間掛著的一個小鐵環攥了攥。那是個打磨得很光的東西,不大,形狀說不清楚,在燈光下反著舊鐵特有的暗光,暗光裡隱隱有一道細紋繞環走了一圈,太舊了,看不清是字還是什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NpWlbyt7Y2 尼
酒館裡的說話聲,一點一點地停下來。掌櫃停下了擦碗的手。角落裡有人把腳收回去,不再晃椅子腿。外頭風還在吹,破燈籠還在搖,但屋裡這幾個人,已經不知不覺往老人那邊靠了幾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CQdT8cn8Hb 尼
「老人家,」那個泱州士兵先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您說,從頭說。」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0PENANAOknMWyNL4j 尼
216.73.216.208
ns216.73.216.208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