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止戈 - 間章貳　鋼槍初鳴

- 第一節　戰場奪槍，迅雷初現

蒼武七年，千雲山之戰那一日，公孫策發出的救援消息傳到黔州、殷州，兩州應公孫策之請派兵。沈落星隨軍馳援千雲山。

慕容貴也在這支援軍裡，帶著那把鋼槍。

沈落星沒有刻意去注意他，只是每次在隊伍裡瞥見那把槍，心裡就有什麼東西微微收緊一下，然後她把目光移開，繼續自己的事。

往西北趕路馳援的隊伍撞上了契族的外圍兵馬。

對方反應極快，側翼立刻壓了上來，隊伍被攔腰截斷，前鋒陷入重圍，後援跟不上，喊殺聲和馬蹄聲混在一起，敵我的旗幟攪作一團，根本看不清楚方向。

沈落星的長槍在第一輪交鋒裡斷了。

斷在最不該斷的時候——前方三個同袍正在被圍，兩個已經倒下，最後一個還在撐，但撐不了多久。她沒有武器，沒有時間，而契族的彎刀已經高高揚起。

她往旁邊一看，慕容貴就站在她身側，握著那把鋼槍，臉色已經白了，那雙手在抖，槍握在手裡卻沒有動。

他沒有上。

沈落星看著那把槍，心裡有個念頭一下子湧上來——是慕容雷武說的那句話。

不要被糟蹋了。

她直接伸手，扯過那把槍。

「慕容老將軍的威名，不能斷送在你手裡！」

當她的手握上槍柄的瞬間，第一個感覺是輕——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像她的手一伸出去，那把槍就主動貼了上來。槍桿是涼的，那種涼帶著一種奇異的清醒，像是什麼東西被驚醒了，正在打量她。

槍柄亮了，銀光從槍尖往槍杆漫開，不像爆發，像從內部湧出來的，一直在那裡等著，等到今天才有機會出來。

槍尖所過之處，氣流翻湧，快若雷霆，每一擊都帶著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速度——分不清是她帶著槍走，還是槍帶著她走。

她沒看清自己劃出了幾道，只知道衝在最前的三名鐵騎人還沒反應過來，已經連人帶馬被那道氣流掀翻，在空中劃了個弧，重重砸在後排；後排想收馬已來不及，陣型在那一瞬間從中間斷裂，像被一道看不見的刀乾淨地切開。

十數名契族鐵騎，在那道銀光掠過之後，應聲崩散。

她殺出了缺口。

等她收槍站定，喘了口氣，才感覺手臂在微微發麻，像一道水流過了乾涸的河床，水退了，河床還留著那個濕的記憶。她低頭看槍柄——還有一縷微光，隱隱透出兩個字。

「迅雷」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把槍杆握緊了一下。

身後，慕容貴臉色已由白轉青。

那道落在她背上、落在她手裡那把槍上的目光有多重，她感覺得到。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便整頓部下，下令繼續救援，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第二節　殷州風波，槍認其主

回到殷州，慕容貴當眾追究她奪槍之罪。

他說得義正辭嚴，說她目無尊長，說那把槍是慕容家的傳家之物，她一個外人憑什麼伸手。沈落星站在那裡，讓他說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她本打算把槍還給他，就這樣算了，不值得為這件事耗下去。她上前一步，把槍遞了過去。

慕容貴一把接過，當著眾人的面，要把這把槍重新握回慕容家的手裡。

他運勁一握，橫槍立勢——

槍身驟然一震。

那股力道沒有往外走，反而倒衝回他掌心，沿著手臂往上竄，他的手臂瞬間一麻，槍脫手落地，發出一聲清響。他臉色大變，退後半步，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看著地上的槍，像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又像是明白了，卻不肯接受。

幾個跟了慕容雷武多年的老兵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悄悄把目光從地上的槍移開。他們想起這把槍這些年，從來沒有真正在慕容貴手裡服帖過的樣子——原來不是巧合。

沈落星看著那把槍躺在地上，又看了看慕容貴，臉上平靜得讓人看不出什麼。她沒有趁機說一句話，只是走上前，彎腰把槍撿起來，拍了拍槍身上的塵土，像在拍一個剛摔了一跤的孩子身上的泥。

她想起慕容雷武在病榻上說的那句——「它認人」。

現在，她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了。

她不想留在殷州，和慕容貴繼續糾纏。

恩師已不在，她在殷州的理由，隨著慕容雷武的過世，已經薄得像一張紙。這把槍既已認了她，慕容貴便不會再讓她好過；可她也無意奪他的位子——殷州的兵還是他的兵，這一點她沒有去碰。她要帶走的，只有那把槍。

她在殷州又待了兩天，料理了幾件交接的事。臨走前，去了一趟慕容雷武的靈位前，站了一會兒，沒有說話——當年在病榻邊也沒有，來了，站一會兒，他就知道了。

然後，她帶著那把槍，往北。

回黔州。

黔州有她的父親沈紹，有她從小長大、當年隱姓埋名跑出來之前拼命想離開的一切。她不知道回去會怎麼樣，不知道父親會說什麼，也不知道那把槍在黔州意味著什麼。

但這把槍選了她。她不能讓它，留在一個會糟蹋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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