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鞭者 - 眾星雲集

一天前·執鞭者培育學院「五芒」———

「陛下覺得如何？」慕禮愉悅地撫過大廳的柱子，那上面掛的旗幟是他親手製作的。

身後的人沒有回應，但慕禮隱約能感受到屬於王的威壓。那鐵黑色的、籠罩四面八方的陰影，此刻正像蟄伏在暗中的狼，緊繃且蓄勢待發。

「陛下怎麼不說話呢？」慕禮無辜地歪頭，纖長的五指理了幾下長髮，「臣自認為不錯。今年巡視下來有很多好苗子。」

「⋯⋯如此甚好。」那人終於懶懶地吐出一句話。

全天下敢如此和女王說話的人，大概就只有慕禮了。

女王愛麗絲緩緩轉過身。她黑色夜行衣身後的薄紗拖得很長，唯有尾端閃爍著一點月色的銀光。

不同於歷代的統治者，愛麗絲鮮少穿華貴的服裝。她厭惡蕾絲、厭惡寶石、厭惡黃金白銀⋯⋯唯幾次穿過還是新上任時和執鞭官的任職儀式。

為何？原因無人知曉。

慕禮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麼，回頭看到女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又把話給嚥了回去。

「陛下還有什麼想視察的嗎？」

「有。我必須確保一切順利。」愛麗絲沉沉地說道。

慕禮的臉色有些難看，看來今晚注定是無法入眠了。

「陛下請往這邊。」

——————

海選當日。

五芒學院的大廳擠滿人潮，掛在四周柱子上一面面耀眼的五芒星旗幟宣告著此地屬於神聖的執鞭者們。

而排列於兩側的雕像，正是歷代的執鞭長，慕禮的雕像也在其中。

「終於到了⋯⋯這海選時間也太不人道了，竟然辦在黃昏？」卡斯安忿忿不平地罵道。

乙夏說道：「這你就不懂了，執鞭者工作可是不分晝夜的，要是趕路一天到了晚上卻無法戰鬥的人想必也不適合勝任這份工作吧。」「真嚴格啊⋯⋯」卡斯安嘆氣。「不過，人倒是挺多的。看來大家都很嚮往這份高薪工作啊。」

放眼望去，在場的有老有少，年齡分佈從孩子到老人都有，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異樣的光芒——渴望、期待、興奮⋯⋯

「那個名額一定是我的」，大家都這麼想。

也因此，現場充滿敵對的氣氛。

例如他們眼前這個大叔。

「喂喂，憑你們兩個小鬼就想參加海選？」大叔似乎喝醉了，說著小說三流反派會講的台詞。

「那怎麼了，你咬我啊，FK。憑你這種酒鬼也能走到這裡來，辛苦你了。」卡斯安不客氣地回敬。

大叔一樣老套地從鼻孔噴氣：「真是不識好歹，你知道我是誰嗎？」

乙夏上上下下將大叔打量了一番。依他在城中的見識，如果是大人物的話照理來講沒有他不認識的。

「⋯⋯不知道？」乙夏燦笑。「難道您是北陸人？」

「沒錯！」大叔雙手叉腰，「不只是北陸人，我還是北陸主城城主的親戚的朋友的兒子的妻子——史莊歌！」

大叔舉起手臂，果然很壯。

「⋯⋯關係也太遠了吧。」卡斯安。

「不對，重點不是那裡⋯⋯」乙夏。

確實，如果將這個喝醉酒的大叔再化點妝，套上女裝，再戴上假髮⋯⋯根本還是不像女的啊！言行舉止也不太像⋯⋯

「是為了這個吧。」乙夏搓搓手，「錢。啊，你也是為了錢來參加海選的吧？」

一旁的卡斯安用力點頭，他現在才發現自己跟這個人挺合的來的，說話方式和想法都一樣。

史莊歌的粗眉上揚，「你說什麼？」

「沒錢就沒錢嘛，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喂，你講不講武德！」卡斯安本來在一旁幫腔，看到砂鍋大的拳頭往自己臉上揮頓時臉色一白。

「咻——」擋在他身前的是乙夏短刀的刀柄，刀身被微微震開。

「有本事就光明正大的對打啊，白痴。」

史莊歌冷笑：「小鬼還算有點底子。」

正當史莊歌打算和對方大打出手時，一支纏滿繃帶的手抓住了他的拳頭。

那是隻比男人拳頭還要小上好幾倍的手，此刻正不緊不慢地擋住他的攻勢。手的主人是位個子嬌小的少女，一頭鉛灰色長髮披散至肩⋯⋯她似乎天生異相，連虹膜也是缺乏色素的淺紫色，皮膚蒼白、嘴唇毫無血色，彷彿剛從墳墓裡甦生。

異於常人的是，少女穿著一身灰色連衣裙，露出來的雙臂和雙腳卻包滿滲血的繃帶。

「啊⋯⋯」乙夏下意識看向那些繃帶。

少女並沒有理會。她定睛看向史莊歌：「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那位少爺，是月眠城數一數二富有的昔燁家的獨生子。」

「昔、昔燁？！」這下連卡斯安也大吃一驚。

「好啊夥伴，我沒想到你那麼有錢啊⋯⋯」

史莊歌像是被魚刺哽到，口中發出嗬嗬的呻吟，「我、我⋯⋯剛才是我不好⋯⋯你、求求你回去不要跟你爸說啊⋯⋯」

乙夏不悅地瞪著少女，他不想被認出來。隨後搖搖頭：「我自然不會。」

史莊歌連滾帶爬地逃開了，連四周的閒雜人等也離乙夏遠了些。少女撓了撓手臂的繃帶，那些繃帶有生命似地在風中凌亂著。

「請問⋯⋯」

乙夏還沒說完，少女就硬生生打斷：「我沒有名字。不要問。我不知道。」

「啊？」卡斯安跳了起來：「你這人說話特別沒禮貌！」

少女連看都沒看，逕自走回人群裡，彷彿剛剛出手也只是心情甚佳、隨意經過而已。那陣隨灰髮而刮來的清風寒徹入骨，乙夏不禁打了個冷顫。

「算了吧，卡斯安。這裡是海選現場，怪人本來就很多了⋯⋯你想要的話，不如叫她鉛色好了。」

卡斯安反駁：「才不要，那聽起來像是什麼大狼狗的名字。」

「⋯⋯不然灰女？」

「好難聽。」卡斯安嫌棄對方的品味，「我看她做人冷冰冰的，不然就叫石雕女！」

「⋯⋯你跟我半斤八兩啊。」

總而言之，石雕女默默站在人群裡倒也不引人注目，但不知為何乙夏遠遠一望就能感受到一股視線黏在自己身上。

除了石雕女以外，還有很多看起來「極度特色」的人——就是小說裡那種一看就知道不凡的人們。

一個身後背著一塊石碑的壯碩青年、躲在角落哭泣還穿得像童話公主的女孩、手指間夾著鋼針的蒙面少年⋯⋯

「看來今年的海選不簡單啊。」乙夏感慨。

噠⋯⋯噠⋯⋯噠⋯⋯

掌聲響起，全場熱情瞬間被點燃。

那個沐浴在夕陽餘暉下、全身雪白的男人，此刻正慢慢從正中央的階梯步下，眼神不忘跟眾人一一接觸。

當然，他的身旁跟著一個相貌不太起眼的男人，那是月眠城的城主，只不過他的鋒芒盡被執鞭長給搶盡，他也只好笑笑地走著。

慕禮在中央站定，雙手一擊——

「沒錯，看來今年真的是眾星雲集啊！那麼身為執鞭長，事不宜遲，我宣佈今年的執鞭者海選正式——開始！」

*備註：白痴之類的污言穢語跟FK等當地粗話做了混用，這點請大家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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