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鞭者 - 路邊撿到

「劫財⋯⋯」乙夏像是明白了什麼，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的東西——衣服穿的是上好皮革，裡頭甚至還有號稱刀槍不入的內襯。

最顯眼就屬他大衣上那顆閃閃發光的藍寶石。

也是，自己怎麼沒想到這身穿著在路上容易引人覬覦？不過這還不是問題⋯⋯

「你到底哪來的槍？！」乙夏抖抖身上的灰，仔細打量眼前跟他同齡的少年。

一身骯髒的粗布衣、滿是擦挫傷的手腳、一雙充滿警戒的銳利雙眼。那是長期在街頭打滾的孩子才會有的眼神。

「路邊撿來的，那又怎樣？」卡斯安滿臉挑釁，將槍口又往乙夏的刀子壓近了點。「我看那些老爺也人手一把，帥得很呢。你呢？你怎麼沒有？」

卡斯安冷笑兩聲，他才不會告訴別人這把槍是從地下賭場搶來的，那些人到現在還找他們不著呢。

「我——」乙夏難以置信地挑眉，「你這人怎麼這麼不可理喻，這種東西我們也很難拿到啊。」

「老大，不要跟他廢話了，叫他把錢交出來！」手下的孩子們吆喝著。

卡斯安像是受到鼓勵，立刻使勁將刀子往下壓，槍口順勢貼到對方的太陽穴上——這是他在故事書裡看到的橋段，有名的歹徒都是這麼做的。

「看來我去海選路上的旅費有著落了。」卡斯安嘿然笑道。

乙夏的背早已被冷汗浸濕。那可是貨真價實的火藥啊，一發子彈下去腦子可是會「碰」一聲炸開血花、腦漿那些全都噴出來的⋯⋯

但他的個性又怎肯服輸？

「FK（月眠城髒話），我死不給，那怎麼了？我也是要去海選的，難道我就不用旅費啦？你個XK（北陸髒話）！」

「啊？」卡斯安的嘴巴大開。「你才XK，我VKL！（南陸髒話）你好好一個大少爺，什麼不學還學這些有的沒的？」

卡斯安瞇起眼——難道他猜錯了？這個人其實沒那麼有錢？他沒看過那麼沒涵養的有錢人！卡斯安遲疑地看了一下同夥，同夥們也搖搖頭。

倒是這少年的說話語氣挺像他的，聽上去倒是有幾分令人愉悅。

乙夏轉了轉眼珠，他看這人倒也沒那麼壞，想必是手下養著一群貧窮孩子才得每天偷搶拐騙吧。否則剛才那些孩子受傷時卡斯安也不會露出那種慌亂的表情。

「不然這樣好了，我給你那些同夥推薦一個工作的好地方，你就跟我一起去海選現場，怎麼樣？」

「我呸！」鋁棒少女憤怒地敲了一下牆壁，「我們無敵幫豈是那種任人欺負的XK！」

卡斯安擰眉，他不是不想讓大家有個安身的好地方，然後跟一般人一樣過上平靜的生活。

只是一群身無長技、性格跟著自己橫行霸道又長期習慣搶劫的人又能去哪裡工作？

大家也未必同意吧。

卡斯安想起自己當初願意去參加海選，甚至為了這個去找幾本路邊的書來研究武術也只是因為想給大家帶來一大筆錢而已。

他們從來就不是什麼正義凜然的人。

不像乙夏——他是嚮往著光明，想幫遏止犯罪和異常盡一份心力的。

但他們無敵幫呢？沒有緩解劑，連自己什麼時候會變成異常都不知道，過著有一餐沒一餐，時刻擔心被路過的執鞭者抓⋯⋯

他們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路邊撿來的」、「路邊搶來的」之上。

如果，只是說如果⋯⋯他們真的有機會改過自新、重新生活，一切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鋁棒少女驚愕地看著自己的老大。他遲疑了。

「你真的確保有適合的工作？」卡斯安冷冷地盯著乙夏。

「那是自然。」乙夏拿出一份傳單，「我的叔叔在這裡。這份工作很適合這些孩子。你也很清楚吧？」

卡斯安在看到傳單的那刻，眼底燃起了一抹光。

「蘇芮絲。」卡斯安深吸一口氣，「你們願意再相信我一次嗎？」

「老大，你⋯⋯」少女點點頭。

「各位！」卡斯安的聲音高昂，「把這份傳單的內容仔細看一遍吧，然後把耳屎挖乾淨仔細聽！」

「要是大家找了份合適的工作，我們賺到的錢搞不好比現在更多，可以買更多的東西！不用再擔驚受怕！況且那還是份適合無敵幫的工作！」

「如果你們願意就舉手吧。我不會勉強所有人，畢竟這是你們自己的抉擇。」卡斯安續道，「不過要是我沒選上，大概也會去那裡工作吧。」

蘇芮絲朗聲道：「願意的人請舉手！」

一個、兩個、三個⋯⋯孩子們互相對視後舉了手。

「老大，我現在突然希望你落選了！」

「老大，你真的不會忘記我們吧？」

「喂有錢人，那裡的飯是免費的嗎？」

乙夏點點頭，群眾爆發出歡呼。

唯一一個不願意的孩子表示自己不願意屈於別人籬下。

「卡斯安，從今天開始⋯⋯我將正式脫離無敵幫。我想⋯⋯我想我可以找到更好的歸屬。對不起。」

卡斯安完全沒有遲疑，「我不怪你。你走吧。」隨後揉了揉眼睛。「快滾啦，白痴。」

那孩子像是明白了什麼，開始拔腿狂奔，他的同伴們一一對他揮手道別。或許平時進出無敵幫就是那麼簡單吧？沒有什麼多餘的話就雲淡風輕地走了。

「你們也是，快點給我滾啦！」卡斯安笑了，即使他的視線已經逐漸被淚水模糊。「海倫、伊莎貝爾、馬提斯⋯⋯蘇芮絲、莉雅、可可⋯⋯」

孩子們又叫又跳，還有人衝上來抱著卡斯安痛哭。

有的人已經跟了老大十年，自然捨不得。

卡斯安嘆了口氣。誰知道他有沒有辦法活著回來去那些孩子工作的地方呢？

人潮漸漸散去後，乙夏和卡斯安在暗巷裡顯得有些突兀。

「走吧。」乙夏拍拍卡斯安的肩，彷彿已經把他當成朋友。

「FK⋯⋯你們有錢人都那麼會說服人嗎？」卡斯安哽咽地罵道。

「你哭了？」

「白痴，我沒有哭！我過敏！」

乙夏手上的傳單很簡單，寫著幾個大字：

徵求餐酒館保衛人員。

包吃、包住，薪水可議。

卡斯安破涕為笑，或許他那蠻橫的手下們會在薪水上多拗不少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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