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和新婚太太決定迎來生命的新篇章時,我以為這會是一段溫馨、浪漫的旅程。
但我錯了。錯得離譜。
我老婆就是個重度「女兒控」。為了生女兒,她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堆令我真心困惑的民俗偏方。
身為一個「只要孩子健康,男生女生都很好」的佛系隊友,我選擇了尊重與肉體上的配合。我吞下了無數偏方,甚至連行房的時間,都必須嚴格對照那張彷彿達文西密碼的「清宮圖」。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pkJPxVRy4
然而,才折騰了幾天,她又祭出了終極大招——前往嘉義朴子配天宮。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9s150Rcqu
聽說那裡的註生娘娘靈驗無比,求紅花得女,求白花得男。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eiv0ubuYt
拜拜那天,配天宮人山人海,排隊擲筊的隊伍一路延伸到廟門口。我和老婆手捧著香,虔誠地跪在軟墊上。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zOu5Bf2gG
「啪!」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8gNrcn53H
第一個筊落下。一正一反,聖筊!太太興奮地握拳。
然而,命運的齒輪就在這裡卡住了。
第二個筊,笑筊。
重新再來。第一個,蓋筊。
再來!老婆像個賭徒一樣⋯
第一個,聖筊。第二個……蓋筊。
我們就像陷入了某種無限循環的「聖筊魔咒」。連第二個聖筊都沒出現過,每次擲第二次總會在地上滾啊滾的,滾出一個無情的否定。
此時,我們身後排隊的隊伍越來越長。
「欸,前面那對夫妻擲很久了耶……」
「對啊,我都去隔壁排隊擲到紅花領完了,他們怎麼還在原地?」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V8OtHLlVD
背後傳來的竊竊私語和炙熱的視線,像針一樣扎在我的背上。壓力山大!這簡直比當兵抽籤還要讓人窒息。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8fJYDKMj2
終於,連續擲了幾十輪後,太太體力不支,去旁邊椅子休息一下。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hns5OKqWa
看著太太虛弱的背影,再看看身後那條宛如長龍、眼神逐漸哀怨的隊伍,我跪在神明面前,額頭滲出了冷汗。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JEecVqTvi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慈祥的註生娘娘,在內心默默的與神明溝通協商:
『不然……白花也可以,求求您行行好吧!』
我閉上眼,拋出手中的筊。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QElwFkGxz
「啪!」 聖筊!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ZCNke4YaP
我心跳漏了一拍。趕緊撿起來再拋。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fp1dCTB0m
「啪!」 又是聖筊!!
第一次連二!這下全場都要沸騰起來了!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0BdzFwEiQ
「老公!我愛你!」
「加油啊!就差一個了!」在一旁休息的太太見狀,整個人像充滿電一樣彈了起來,興奮地衝到我身邊。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0djTE1YLX
周圍圍觀的香客也紛紛屏住呼吸,自動自發地幫我們加油:
「加油!加油!」
「再一個!再一個!」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aCURXQkEB
面對全場轟然的振奮,以及太太那雙充滿淚光、炙熱無比的眼神,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道德危機。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vSBBn8jZY
完了。這壓力……我怎麼可以辜負?我現在要是坦白,大概會被當場超渡吧?
腦海開始綻放一朵朵白色花朵——
我心一狠,咬著牙:白花就白花!拼了!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gRmbdHXSv
我虔誠地將筊高高拋起——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auJkBYWly
噹噹噹噹噹……筊在地上歡快地彈跳,最終停了下來。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qVxl4cDsq
「聖筊!!!」太太爆出高分貝的尖叫,整個人跳了起來。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ZMgYGmeWb
「恭喜恭喜!恭喜恭喜恭喜!」全場香客集體鼓掌歡呼。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37fqxNGoc
太太一邊抹著開心的眼淚,一邊對著廟方人員喊:「紅花!我們是求紅花!」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a2tBBZ4j9
我僵在原地,甚至不敢直視她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只能尷尬地移開視線,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嗯……嗯!」
「真是太好了……呵呵……」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pGMgr1jmM
最後,我懷著極度違心與愧疚的心情,顫抖著手,從廟方那裡接過了一朵……象徵女兒的「紅花」。
神威浩蕩,註生娘娘的速度真的是快,不久後,太太真的順利懷孕了。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bPszGJq7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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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孕期第十六週,我們滿懷期待地去產檢。
醫生拿著超音波探頭在太太肚子上滑來滑去,盯著螢幕,突然眉頭一挑:
「咦?這個角度看起來……好像是男生唷。」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iTqnAZiWm
我心頭猛地一震,背脊瞬間發涼。
「不、會、吧……註生娘娘大大,您要不要別真的這麼靈驗?!」
「我⋯我為我先前質疑有沒有去拜拜也沒差的想法表達抱歉⋯」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LAo4cTzRb
太太則是完全不信,優雅地擺了擺手,對醫生笑道:「哈哈,醫生別鬧了。我們可是去配天宮求了紅花的,肯定是看錯了啦!」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JBj4hMUbz
醫生笑了笑,語帶保留地說:「哈哈,好,那下次產檢我們再看清楚一點。」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K9xkbS0fm
到了第二十週。這一次,醫生不用猜了。
螢幕上的畫面清晰無比,醫生甚至非常貼心地、用超音波拍了好幾張胎兒「男性雄風」的特寫,還用箭頭特別標註了起來。
「嗯,百分之百是男生,爸爸媽媽都不用懷疑了。」醫生語氣堅定。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6AxQPwUpW
回到車上,太太的小宇宙瞬間爆發。
「騙人!配天宮根本不準!什麼神準,都是騙人的民俗迷信!氣死我了!」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VfpdOKJjO
聽著太太憤怒的控訴,我坐在駕駛座上,內心已經撲通一聲跪倒在神明膝下前,瘋狂地一邊磕頭一邊向神明懺悔:
『大慈大悲註生娘娘、配天宮眾神明在上!內子年幼無知、童言無忌!她不知道真相啊!這一切都是信徒我的錯,是我偷偷改了訂單!請神明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跟她計較,要懲罰就懲罰我吧!』
幾個月後,兒子順利足月出生。他非常健康、哭聲嘹亮。
出院,入住月子中心前回家收拾行李的那天,太太一臉怨念地看著那朵從配天宮帶回來的紅花,冷哼一聲,毫不留情地「咚」一聲,直接扔進了垃圾桶。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Vr31JaDU6
那天晚上,在黑漆漆的巷子口,我像個變態一樣,小心翼翼地把那朵紅花從垃圾袋裡撿了出來,拍乾淨,藏進了車子後車廂內。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UQuHqaZLc
隔天,我默默跟公司請了一天假。
我隻身一人,懷著無比虔誠與愧疚的心情,開車回到了嘉義朴子配天宮。這一次,我沒有空手,我花了整整1200元台幣,買了一籃全超市最頂級、最漂亮的新鮮水果籃。
我跪在註生娘娘面前,誠心還願:「娘娘~,謝謝您賜給我們一個健康可愛的男寶寶。白花很好,真的很棒。我老婆年輕不懂事,水果您多吃點,請原諒她,別跟她計較……」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i9gdTKkWn
直到今天,兒子已經會跑會跳了。
每次親戚朋友聚會,太太總會忍不住開始數落:「我跟你們說,配天宮根本不準,我就是那個活生生的反例!」
每當這種時候,坐在一旁的我,背脊還是會瞬間涼個半截。我只能一邊賠笑,一邊在內心默默地向神明雙手合十、再度懺悔。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G4hMoNzYg
這個關於「紅花與白花」的祕密……我想,我這輩子是打算帶進棺材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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