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姑姑,爸爸的妹妹,和他一樣有一雙小眼,不過平時會更厭世、更淡漠一些,脾氣……看不透,外表冷漠的一個人。
就是這樣一個家人,我的人生不過才走了短短二十幾年,卻已經忘記上次見到面是什麼時候,五年?十年前?連記憶裡她的樣貌也逐漸惝恍迷離。
爸爸說,小時候常將她從床上挖起來拎去刷牙,這讓我覺得她和一般小孩沒什麼差異,可為何長大後會與家庭格格不入,好像她在,那裡的氣氛就會因她而下沉、緊繃。關於這段過往疑問,我很識相地只是放著。
說起這位姑姑,她小時候給我取過一個綽號,叫「小豬豬」(也不知道「豬」是哪個字,畢竟我也不到說胖,只是很會吃),以往去奶奶家,會看到她慵懶地坐在客廳的沙發看電視,待我們進門,打個招呼後通常她就上樓了,挺神秘的。
她會投喂我,從冰箱取出一盒草莓巧克力,叫小豬豬過來吃,那是我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姑姑,她也會笑。
然後就沒有她笑的回憶了。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98OHc7UcG
一次大過年,一家人在客廳打麻將、看電視,好不熱鬧,途中她下樓抱怨了句洗澡沒熱水,之後和爺爺爭論了一下,內容不清楚了,只記得爺爺最後生氣地拍了下桌子。當時覺得這人真奇怪,怎麼一下來就掃大家的興。
又有一次,她是和我叔叔起爭執,我還是不記得細節,不過那天的畫面清楚地映在腦海,叔叔指著養在奶奶家的小瑪爾濟斯,用台語說了她就跟狗一樣之類的話,現在想來應該是氣話。
最後一次,姑姑到我家裡來,和爸爸聊了很久,記憶中她穿得一身黑,那天說話的聲音就像個一般人在討論事情。
然後談話結束,那日之後這個家像從來沒有姑姑這個人。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aGlqJ908a
其實,小時候我和姑姑見面的次數遠不止上述四次,只是每次她在旁邊,即便只是坐著,就連小朋友的我都能讀出空氣中的不同,說不上是壓迫感,倒像是種不自在,所以每次接觸的時間不多,說的話也幾乎是打招呼、謝謝和掰掰在循環。
之後的叔叔的婚禮、年節和每年節慶家庭的聚餐我都再沒有看過她,沒人提起她,家裡沒有一絲少了一個人存在的氣息。
但我清楚,大家一定也清楚,因為奶奶家客廳有張大合照就堂而皇之地擺在那裡。
因為照片裡還有一個她在。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XNHflXp2u
也不知道姑姑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或許我對這個有些陌生的家人根本沒什麼太深厚的情感,實際上少了這麼一個人也對生活沒什麼太大的影響,不過呢,即便不去正視她,也無法忽視她,我的姑姑就是這樣一個存在。
反正如果某天在路上有人喊我一聲「小豬豬」,我會知道那就是她,這樣就足夠了。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zmWQgPXY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