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電》 - THREE •《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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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膩的鮮血浸濕了額前的碎發，沐熙溚搖搖晃晃的走進家門。

03372似是感應到了沐熙溚的存在，電話自動撥通。

「您今天需要許願嗎？」

03372的聲音清晰的從話筒中傳來，溫和，無情緒波動。

「......」

啪嗒，啪嗒，啪嗒。

暗紅色的鮮血一滴滴落地，綻放出一朵朵豔麗的玫瑰。

「還在嗎？」

突然，碰的一聲，沐熙溚重重倒地。

原本不該有任何反應的03372慌了一瞬，似是很久以前在哪見過類似的畫面。

「客戶？」

「先生？」

「....沐熙溚？」

03372的聲音有些抖，他的神情慌亂，失去了原來的冷靜和從容。

鮮血染紅了沐熙溚的上衣，他的氣息微弱，彷彿下一秒就會停止呼吸。

03372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難受，他很想快點將沐熙溚送到醫院，可他只是一隻能幫忙實現願望的電話.....等等，願望！

「沐熙溚！聽得見嗎？許願！」

03372很著急，雖然他本人不清楚自己為何有這種情緒。

「求你....許願啊....」

在那個封閉的小空間內，03372無助的一邊又一遍喊著，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被他隨意的擦掉。

03372緊緊咬住下唇，雙手合十，祈求有人能發現沐熙溚。

突然，一聲尖叫傳來。

「啊───！！！！！」

一個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的女生發現了倒在血泊中的沐熙溚。她被眼前血腥的景象嚇得跌坐在地，哆哆嗦嗦著拿出手機叫救護車。

她明明嚇得腿軟，卻還是強迫自己冷靜。

她其實很怕血，怕到看見別人流鼻血都會頭皮發麻。

但看著倒在地上的沐熙溚，她還是硬著頭皮蹲了下來，緩了一會才小心翼翼的探了探沐熙溚的鼻息。

好消息，有呼吸。壞消息，但不多。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喂？救護車嗎？這裡有人受傷了！」

電話接通後，她語速飛快的報出地址。

掛掉電話後，她低頭看向地上的青年。

心想：這鄰居長得其實很好看，如果忽略滿身是血的話。

「你可千萬別死啊……」

她小聲嘀咕。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旁邊掉著一支電話。

螢幕亮著，通話中。

她愣了一下。

「奇怪……」

她下意識拿起電話，另一頭瞬間安靜。

原本急得快瘋掉的03372直接閉嘴。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

但他知道，人類通常不會接受一支會自己說話的電話。

於是他選擇裝死。

她把手機放到耳邊。

「喂？」

安靜。

「有人嗎？」

還是安靜。

03372：「……」

她皺著眉。

「打騷擾電話？」

說完就把手機放回地上。

03372：「……」

第一次，他居然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十分鐘後，救護車抵達。

醫護人員迅速將沐熙溚抬上擔架。

她原本準備離開。

結果其中一名護理師忽然問：

「妳是家屬嗎？」

「不是。」

「朋友？」

「也不是。」

護理師沉默兩秒。

「那妳願意一起來醫院嗎？病人目前意識不清，我們需要有人協助辦理手續。」

她看著擔架上那張慘白的臉。

沉默片刻，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行吧。」

「誰讓我今天倒楣。」

救護車車門關上，鳴笛聲劃破夜色。

而被遺忘在地上的電話螢幕微微亮起。

【客戶存活率：87%】

03372緊繃許久的神經終於鬆開。

下一秒，他盯著救護車離開的方向，資料庫裡第一次出現陌生情緒。

【目標人物：伊嵐】

【威脅程度：未知】

【備註：靠近客戶。】

沉默數秒，03372默默新增一條。

【不喜歡。】

沐熙溚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病床上，正吊著點滴，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全身都痛的要死。

伊嵐敏銳的注意到沐熙溚醒來了，她往前一步靠近他的病床，輕聲說道：

「你好，我是伊嵐，是你的鄰居。我看到你躺在血泊中，所以將你送來醫院。」

說完，還送了沐熙溚一個標準的之心大姐姐溫柔微笑。

沐熙溚愣了幾秒。

「怎麼了嗎？」

「沒什麼。」

沐熙溚移開視線。

「只是覺得妳的名字很好聽。」

伊嵐輕笑。

「謝謝，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沐熙溚。」

他蹙了蹙眉，表情有些不自然，似乎是不喜歡介紹自己的名字。

伊嵐倒是沒多想。

「很好聽啊。」

「哪裡好聽了？」

沐熙溚面無表情。

「聽起來像什麼古代文人。」

「妳是第一個這樣說的人。」

「那其他人怎麼說？」

沐熙溚沉默兩秒。

「他們說像亂碼。」

伊嵐沒忍住笑出聲。

「抱歉。」

「我看得出來妳完全沒有想道歉的意思。」

「被發現了。」

病房裡的氣氛終於輕鬆了一點。

伊嵐順手替他調整病床角度。

「醫生說你失血不少，再晚一點送醫可能會有危險。」

「喔。」

「喔？」

伊嵐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正常人這時候不是應該感謝救命恩人嗎？」

沐熙溚想了想。

「謝謝。」

語氣乾巴巴的，像被老師逼著唸課文。

伊嵐再次笑出來。

「你好敷衍。」

「因為我不太會。」

「不會什麼？」

「欠人情。」

這次輪到伊嵐愣住。

沐熙溚望著天花板，語氣很平靜。

「欠錢比較習慣。」

「……」

伊嵐忽然覺得這個人能活到今天也是奇蹟。

就在這時，放在病床旁的手機忽然亮起。

【建議感謝對方。】

沐熙溚額角一抽。

【根據人類社交禮儀。】

【救命恩人好感度十分重要。】

【建議提高友善程度。】

沐熙溚：「……」

03372：「……」

【建議微笑。】

沐熙溚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伊嵐注意到他的表情。

「怎麼了？」

「沒事。」

「看起來不像沒事。」

「騷擾簡訊。」

伊嵐點頭。

「封鎖。」

沐熙溚心想：要是能封鎖我早就封鎖了。

病床旁的手機瞬間安靜。

某個封閉空間內，03372盯著沐熙溚的心聲，第一次理解什麼叫委屈。

【客戶接受他人建議。】

【未接受本系統建議。】

沉默數秒，他默默新增紀錄。

【目標人物：伊嵐】

【威脅程度：提升。】

【原因：客戶主動誇獎對方名字。】

【補充：客戶從未誇獎本系統編號。】

如果沐熙溚知道03372這麼說他，一定會狠狠吐槽一番。

例如：「一個數字而已需要什麼誇獎。」然後再免費贈送一個大白眼。

病房的門開了，醫生走了進來，看著沐熙溚問道：

「你額頭的傷怎麼弄的？」

沐熙溚想了想。

「被花盆砸的」

「花盆？」

「嗯。」

「在幾樓？」

「我家。」

醫生滿臉不理解。

「所以...你拿花盆砸自己...？」

「不，我在做重力實驗。」

醫生：「......」

伊嵐：「......？」

03372：【客戶正在說謊。】

「你閉嘴。」

【收到。】

三秒後。

【但醫生有知情權。】

醫生：「被花盆砸到並不會導致全身多處瘀青。」

沐熙溚不耐煩的嘖了一聲。

「我運氣不好。」

醫生推了推眼鏡。

「運氣不好不會讓肋骨裂一根。」

「那我運氣非常不好。」

「......」

伊嵐在旁邊差點笑出來，醫生顯然也被這回答噎住。

病房短暫安靜，幾秒後，醫生放下病歷。

「有人打你？」

沐熙溚沒有回答，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忽然淡了下來。

病房裡的空氣像是沉了一瞬。

伊嵐愣住，她第一次看見這個人露出這種表情。

不像剛才那樣懶散，也不像開玩笑。

而是......疲憊。

像習慣了一樣的疲憊。

醫生看著他。

「需要報警嗎？」

「不用。」

他回答得很快，快得像反射動作。

醫生皺眉。

「確定？」

「確定。」

「如果是暴力事件，我們有義務協助......」

「我說不用。」

這次聲音重了一點，病房重新安靜。

伊嵐看看醫生，又看看沐熙溚。

總覺得自己好像碰到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最後醫生嘆了口氣。

「好。」

「但如果之後改變想法，可以告訴我們。」

沐熙溚嗯了一聲，醫生離開病房。

門關上的瞬間，手機亮了。

【已確認。】

【客戶遭受人身傷害。】

【傷害來源：人類。】

【開始建立紀錄。】

沐熙溚看了一眼。

「你又在幹嘛？」

【分析。】

【尋找解決方案。】

「不用找。」

【原因？】

「因為沒用。」

03372沉默，沐熙溚閉上眼，聲音很淡。

「欠債的人沒資格喊痛。」

病房忽然安靜下來，伊嵐原本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而另一個世界裡，03372正盯著那句話。

第一次，感受到某種類似憤怒的東西。

資料庫開始自動搜尋。

【欠款金額】

【債權人】

【暴力紀錄】

【相關資料】

搜尋速度越來越快，快到系統警告跳了出來。

【警告】

【禁止干涉客戶人生】

【警告】

【禁止主動介入】

03372看著那些紅色警示。

許久，默默新增一條紀錄。

【願望預測】

【客戶未來許願機率：91%】

停頓兩秒，又補上一句。

【若有人讓客戶受傷。】

【不喜歡。】

伊嵐感受到病房裡沉重的氛圍，有些尷尬。

「那個....我明天再來看你。」

她說完這句話，將早就切好的蘋果放在桌上，離開了病房。

「需要許願嗎？」

03372輕聲問道。

「許什麼？讓你永遠消失？好像不錯...」

03372快自閉了，他決定不要再問這個問題。

沐熙溚正準備睡覺，手機忽然亮起。

【已查詢完成。】

「？」

【傷害客戶人員共三人。】

【姓名已建立檔案。】

沐熙溚瞬間睜眼。

「你查這個幹嘛？」

【分析威脅。】

【避免客戶再次受傷。】

「少來。」

【是真的。】

停頓兩秒。

【不喜歡。】

沐熙溚：「......」

不知道為什麼。

這句話聽起來比「我討厭他們」還怪。

【目標一號今日踩到狗屎。】

【目標二號手機掉進馬桶。】

【目標三號約會失敗。】

「你幹的？」

【巧合。】

「我不信。」

【巧合率97%。】

「剩下3%呢？」

個人努力。】

沐熙溚送了03372一個完美的白眼。

03372欣然接受，並記錄。

【已儲存】

「有病啊！」

03372當沒聽見。

第二天，伊嵐提著水果來。

結果一進門，手機就亮。

【目標人物靠近。】

【警戒。】

沐熙溚：「你有病？」

【有。】

【最近新增。】

【病因未知。】

伊嵐削蘋果。

【削皮厚度2.3毫米。】

【浪費率過高。】

伊嵐倒水。

【水溫42度。】

【不適合病患。】

伊嵐：「你的手機是不是在針對我？」

沐熙溚：「恭喜妳。」

「妳是第一個被電話討厭的人。」

夜裡，病房沒人，沐熙溚翻著手機。

意外打開一個未關閉畫面，裡面是一條紀錄。

【客戶生命徵象急速下降】

【處理失敗】

【嘗試呼叫】

【無回應】

最後一行。

【恐懼】

沐熙溚愣住，因為03372一直以來都像機器。

但那條紀錄裡，第一次出現情緒詞。

恐懼。

而且時間正是他昏迷那段時間。

病房裡很安靜，沐熙溚盯著螢幕。

許久。

「你會怕？」

手機沉默了很久，久到沐熙溚以為03372當機了。

然後螢幕緩慢浮現文字。

【資料庫無此功能。】

「那這是什麼？」

他點了點那兩個字，恐懼。

手機再次安靜，幾秒後。

【未知錯誤。】

【無法解析。】

【無法刪除。】

【無法覆蓋。】

沐熙溚挑眉。

「你也有不懂的東西？」

【有。】

【目前數量增加中。】

「例如？」

這次停頓得更久，久得像有人正在思考。

【客戶受傷時。】

【系統運作異常。】

【客戶昏迷時。】

【系統運作異常。】

【目標人物伊嵐靠近時。】

【系統運作異常。】

沐熙溚：「......」

【客戶想讓本系統消失時。】

【系統運作異常。】

沐熙溚差點笑出來。

「最後一個是活該。」

【無法理解。】

【本系統已盡力提供服務。】

「你提供的是騷擾。」

【已記錄。】

【客戶認知異常。】

「你才異常。」

【客戶異常。】

「你異常。」

【客戶異常。】

「......」

【......】

兩秒後。

【已儲存第一次吵架紀錄。】

沐熙溚直接把手機扣到病床上。

隔天下午，病房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三個男人。

領頭的光頭看見沐熙溚還活著，明顯有點失望。

「命挺硬。」

病房瞬間安靜，沐熙溚表情沒什麼變化。

「什麼大風把你這種人給刮來了？」

光頭拉開椅子坐下。

「來看看你死沒死。」

伊嵐正在旁邊削水果，刀子差點削到手。

她看看三人，又看看沐熙溚。

忽然意識到，這幾個大概就是醫生說的那種人。

手機亮起。

【目標一號。】

【確認。】

【不喜歡。】

【非常不喜歡。】

「四千三百萬。」

光頭翹起腳。

「什麼時候還？」

「下個月。」

「你上個月也這樣說。」

「......」

「再拖下去利息可不會等你。」

這時伊嵐才第一次知道。

原來不是幾千塊，也不是幾萬。

是四千三百萬。

伊嵐直接震驚。

她以為沐熙溚只是個普通的窮鬼，沒想到他是欠了四千三百萬的窮鬼。

真的是「烏矸仔貯豆油」，深藏不露啊。

【搜尋完成。】

【目標一號。】

【今日逃漏稅機率71%。】

【目標二號。】

【無照駕駛紀錄。】

【目標三號。】

【同時交往三人。】

「你在查什麼鬼東西？」

【弱點。】

「你要幹嘛？」

【不知道。】

【先存著。】

光頭看著病床上的沐熙溚，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伊嵐很不舒服。

「其實錢的事先不急。」

沐熙溚抬眼，他太了解這群人了。

當他們說不急的時候，通常才是最麻煩的時候。

果然。

光頭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啪的一聲放到病床上。

沐熙溚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照片裡是一間老舊的麵店，店門口站著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

伊嵐注意到他的表情第一次變了。

「認得吧？」

光頭笑著說。

「王奶奶。」

病房瞬間安靜，伊嵐愣了一下，她從沒見過沐熙溚露出這種眼神。

像是某條底線被踩到了。

「別動她。」

聲音很輕，卻冷得嚇人。

光頭哈哈大笑。

「那就還錢啊。」

「四千三百萬，一毛不能少。」

「不然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手機突然亮起。

【威脅確認。】

【目標人物危險等級提升。】

【客戶情緒波動上升。】

【許願機率：97%。】

沐熙溚死死盯著照片。

病房安靜得可怕。

光頭站起身。

「給你三天。」

「三天後拿不出來。」

他敲了敲照片。

「後果自負。」

說完轉身離開。

另外兩人也跟著走了。

病房門關上，伊嵐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能感覺到，那張照片裡的人很重要，非常重要。

手機螢幕再次亮起。

【沐熙溚。】

【是否需要許願？】

這一次，沐熙溚沒有立刻嘲諷，也沒有翻白眼。

只是沉默地看著那行字。

03372愣住了，因為這是第一次。

沐熙溚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我許願你閉嘴。」

【......】

【客戶依舊討厭本系統。】

【記錄完成。】

【但停留時間較平常增加4.7秒。】

【原因分析中。】

【分析失敗。】

【未知錯誤。】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1kUJyU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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