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x9LAh5KXm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四日/晚間十一時十七分/科皮利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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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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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十一時十七分,科皮利夫的夜色濃稠得像墨汁,沒有一絲星光,沒有一絲月光。雲層從西方飄來,將天空完全遮蓋,像一塊巨大的、黑色的絨布將大地裹在裡面。但P2000陸地巡洋艦周邊的區域卻被數十盞石英燈照得如同白晝。那些石英燈架設在臨時搭建的金屬支架上,光束從不同角度交織在一起,在泥濘的土地上投下一片片圓形的、邊緣模糊的光斑。光斑之間是陰影,陰影之間是光斑,像一幅由黑白兩色組成的、巨大的、不規則的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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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科瓦列娃赤腳踩在泥濘的土地上,白色的絲綢浴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浴袍的布料太薄了,薄到她可以透過布料看到自己的身體——蒼白的、疲憊的、還在顫抖的身體。她用雙手緊緊攥著領口,試圖遮住更多的皮膚,但絲綢的布料太軟了,太不聽話了,它從她的手指間滑落,像一條細細的、白色的、正在流淌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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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後跟著四名勃蘭登堡部隊的士兵。他們的臉上塗著綠色和棕色的偽裝油彩,他們的手中握著StG44突擊步槍,槍口指向地面。他們的步伐從容而穩定,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幾乎完全相等,像節拍器,像心電圖上那條穩定的、沒有波動的直線。他們的目光從維羅妮卡的背影上掃過,從她的浴袍上掃過,從她的赤腳上掃過。沒有一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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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被帶到了P2000主車體前方的一片開闊地上。那裡,數十盞石英燈將地面照得如同白晝,篝火在開闊地的中央燃燒,橘紅色的火光在夜空中跳動,將周圍的人臉照得忽明忽暗。篝火的旁邊停放著幾輛炊事車,車廂的煙囪中冒出裊裊白煙,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氣、麵包的香氣、以及某種只有在野戰廚房中才會出現的、溫暖而令人安心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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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維羅妮卡沒有感到安心。她感到的只有恐懼、羞恥和憤怒——三種截然不同的情感在她的胸腔中翻滾、碰撞、燃燒,像一鍋被放在烈火上的、即將沸騰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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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了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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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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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闊地的中央,一群穿著不同顏色制服的軸心軍將領圍坐在篝火旁邊。他們的手中端著酒杯,臉上帶著疲憊的、但滿足的表情。他們在低聲交談,在笑,在碰杯。他們在慶祝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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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認出了他們中的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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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爾夫岡·曼,第五裝甲師師長,天秤座,二十四歲。君特的國小同學。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裝甲兵禮服,領口的中將軍銜領章在燈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手中端著一杯紅酒,杯中的液體在火光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像紅寶石一樣的暗紅色。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笑容——不是那種在公開場合展示給所有人看的標準化笑容,而是一種在慶祝勝利時自然流露的、滿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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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倫茲·米勒,第七裝甲師師長,射手座,二十四歲。君特的國小同學。他今天穿了一套同樣的黑色裝甲兵禮服,但他的領口敞開,露出下面一件白色的汗衫。他的手中端著一杯啤酒,杯中的液體還在冒著氣泡。他的射手座眼睛在火光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像燃燒的煤炭一樣的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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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馮·舍爾納,第二十五步兵師師長,天秤座,二十三歲。君特的遠房堂弟。他今天穿了一套灰色的野戰制服,領口的中將軍銜領章在燈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手中沒有酒杯,他的手中握著一個帆布袋,帆布袋中裝著從蘇軍卡車上找到的伏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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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哈特曼,黨衛軍骷髏師師長,天蠍座,二十四歲。君特的高中同學。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黨衛軍裝甲兵制服,領口的中將軍銜領章在燈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手中端著一杯咖啡,熱的,咖啡的蒸汽在火光中升騰,像一根細細的、灰白色的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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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西米利安·舒伯特,黨衛軍帝國師師長,巨蟹座,二十四歲。君特的高中同學。他今天穿了一套同樣的黑色黨衛軍制服,但他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他的手中端著一杯白蘭地,杯中的液體在火光中呈現出一種琥珀色的、溫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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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滕·魏伯曼,黨衛軍維京師師長,雙子座,二十四歲。君特的高中同學。他今天穿了一套灰色的野戰制服,領口的中將軍銜領章在燈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手中沒有酒杯,他的手中握著一個雙筒望遠鏡——不是在觀察敵人,是在觀察篝火旁邊的某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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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伯特·邁爾,黨衛軍警衛旗隊師師長,雙魚座,二十四歲。君特的高中同學。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黨衛軍制服,但他的制服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不是他自己的血,是那些在斯塔維謝的戰鬥中被殺死的蘇軍士兵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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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庫特勒·維萊茨本,第一山地師師長,處女座,二十三歲。君特的大學同學。他今天穿了一套灰色的山地兵制服,領口的中將軍銜領章在燈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手中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但他不在乎。他只是端著,端著,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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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克勞斯,大德意志裝甲擲彈兵師師長,摩羯座,二十三歲。君特的大學同學。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裝甲兵禮服,但他的制服上沒有任何勳章——不是因為他沒有勳章,是因為他覺得在這種場合戴勳章太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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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瓦爾蒂尼,義大利第一集團軍司令,巨蟹座,二十四歲。他今天穿了一套義大利皇家陸軍的灰綠色制服,領口的將官領章是紅色的。他的手中端著一杯紅酒,杯中的液體在火光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像紅寶石一樣的暗紅色。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笑容——不是那種在公開場合展示給所有人看的標準化笑容,而是一種在慶祝勝利時自然流露的、滿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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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律蒂尼,義大利第三集團軍司令,天蠍座,二十四歲。他今天穿了一套同樣的灰綠色制服,但他的領口敞開,露出下面一件白色的汗衫。他的手中端著一杯伏特加,杯中的液體在火光中呈現出一種透明的、像冰一樣的顏色。他的天蠍座眼睛在火光中瞇成了一條細縫,瞳孔收縮,像兩台正在調整焦距的光學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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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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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第一個看到了維羅妮卡。天秤座的男人從篝火旁邊站了起來,手中的紅酒杯在他的手中微微晃動,酒液差點從杯口溢出來。他的射手座——不,天秤座——他的天秤座眼睛在石英燈的光芒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像秋天的栗子殼一樣的棕色。那棕色中充滿了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曾經欺負過自己的人時才會出現的、像火焰一樣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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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曼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最深的憤怒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你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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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維羅妮卡走了過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幾乎完全相等,但每一步都比平時更重,像是在向大地發洩著什麼。他的右手從腰間抬起來,攥成了拳頭。他的拳頭在燈光中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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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也站了起來。射手座的男人將啤酒杯放在地上,從篝火旁邊走了出來,站在曼的身旁。他的右手也攥成了拳頭,拳頭的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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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米勒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曾經欺負過自己最好的朋友的人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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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向維羅妮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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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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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從篝火旁邊站了起來。天秤座的男人將帆布袋放在地上,從篝火旁邊走了出來,站在曼和米勒的面前。他的身高比曼矮了五公分,比米勒矮了三公分,但他的存在感不比他們任何一個人弱。他的天秤座眼睛在燈光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像秋天的栗子殼一樣的棕色。那棕色中沒有一絲憤怒,沒有一絲波動,只有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中站在船頭、看著海浪拍打船舷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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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阿道夫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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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停下了腳步。他的拳頭還攥著,但他的手臂垂了下來。他的天秤座眼睛從阿道夫的臉上移到維羅妮卡的臉上,又從維羅妮卡的臉上移回阿道夫的臉上。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他不想說,是因為他知道阿道夫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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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曼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她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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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阿道夫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但司令要活的。不要受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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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的拳頭鬆開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伸直,指甲在掌心的皮膚上留下了幾道淺淺的、月牙形的印記。他轉頭看著維羅妮卡,那目光中充滿了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無法還手的敵人時才會出現的、既憤怒又無奈的複雜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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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曼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最深的憤怒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你運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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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回了篝火旁邊,重新坐了下來,端起了那杯紅酒。他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他喝了一大口紅酒,酒液從他的嘴角溢出來,沿著他的下巴流下去,滴在他的黑色裝甲兵禮服上,在深黑色的布料上留下幾道淺淺的、濕潤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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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也轉身走回了篝火旁邊,坐了下來,端起了那杯啤酒。他的射手座眼睛從維羅妮卡的臉上掃過,那目光中充滿了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曾經欺負過自己最好的朋友的人時才會出現的、像刀鋒一樣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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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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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沒有轉身。他站在維羅妮卡面前,距離她不到三步。他的天秤座眼睛從她的臉上掃過,從她的浴袍上掃過,從她的赤腳上掃過。他的目光中沒有一絲憤怒,沒有一絲輕蔑,只有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看著一個陌生人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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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邁了一步。他的右手從腰間抬起來,伸向維羅妮卡的下巴。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節上有長期握槍留下的老繭。那隻手——那隻在過去的幾天裡指揮著第二十五步兵師的數萬名士兵從日米托爾追擊到米拉的手——此刻輕輕地托起了維羅妮卡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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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不是因為恐懼——牡羊座的女人不會恐懼。是因為羞辱。是因為那種在被一個敵人觸摸時、自己的身體卻無法反抗的羞辱感,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像岩漿一樣灼熱的、無法壓抑的羞辱感。她的下巴在他的手指中微微顫抖,她的嘴唇在顫抖,她的眼睛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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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將她的下巴向上抬了一下,讓她的臉暴露在石英燈的光芒中。他端詳了她大約兩秒鐘——那兩秒鐘裡,維羅妮卡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放在顯微鏡下的標本,她的每一根毛孔、每一條皺紋、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被那雙天秤座的眼睛放大、分析、歸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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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鬆開了手。維羅妮卡的下巴從他的手指中滑落,她的頭低了下去。她的下巴上還殘留著他手指的溫度,那種溫度在她的皮膚上燃燒,像一小塊被放在臉上的、燒紅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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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米勒——」阿道夫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隨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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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回了篝火旁邊,坐了下來,從帆布袋中拿出了一瓶伏特加,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他的天秤座眼睛從維羅妮卡的臉上移開,落在了篝火的火焰上。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跳動,像兩顆細小的、正在燃燒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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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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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和米勒對視了一眼。那一眼中沒有交流,沒有溝通,沒有任何可以用語言描述的東西。但他們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意思——『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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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從篝火旁邊站了起來,從腰間拔出了指揮棒。不是那種樂隊指揮用的細長的、白色的指揮棒,而是裝甲兵將官在正式場合佩戴的、用不鏽鋼製成的、長約四十公分、直徑約一公分的、表面鍍鎳的指揮棒。指揮棒的頂端鑲嵌著一枚小小的鐵十字徽章,鐵十字的黑色琺瑯在燈光中反射著暗淡的光芒。他走到維羅妮卡面前,用指揮棒的尖端輕輕地挑起了她浴袍的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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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綢的布料在指揮棒的尖端下被挑了起來,露出一片淺淺的、白色的、還在顫抖的皮膚。不是胸部——是鎖骨。指揮棒的尖端從鎖骨向下滑動了大約兩公分,然後停了下來。曼的目光從指揮棒的尖端移到維羅妮卡的臉上,那目光中沒有一絲憤怒,沒有一絲輕蔑,只有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小男孩在掀小女孩裙子時的那種惡作劇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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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身體在指揮棒的觸碰下顫抖了一下。不是因為疼痛——指揮棒的尖端是鈍的,不會造成疼痛。是因為敏感。是因為那件浴袍下面什麼都沒有。沒有內衣,沒有胸罩,沒有任何可以阻擋指揮棒尖端與皮膚直接接觸的東西。她的皮膚在指揮棒的金屬觸碰下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淺短,她的嘴唇張開,發出了一種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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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尖叫,不是呻吟,是嬌嗔。是那種只有在一個女人的身體被一個男人觸碰時才會發出的、細微的、像小貓叫一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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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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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惡作劇得逞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的弧度。他將指揮棒從維羅妮卡的鎖骨上移開,退了兩步,讓出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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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從篝火旁邊走了過來。他的手中也握著指揮棒,但他的指揮棒比曼的更長——不是裝甲兵的指揮棒,是傘兵的指揮棒,用鋁合金製成的,輕巧而靈活。他走到維羅妮卡面前,用指揮棒的尖端輕輕地挑起了她浴袍的下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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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袍的下擺在他的指揮棒下被挑了起來,露出一雙赤裸的小腿。小腿是蒼白的,細長的,還在顫抖。指揮棒從小腿向上移動,經過膝蓋,經過大腿,經過——他沒有繼續向上。他只是將指揮棒停在了浴袍下擺的邊緣,然後輕輕地向上挑了一下。浴袍的下擺向上升起了大約五公分,露出一片淺淺的、白色的、還在顫抖的大腿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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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身體再次顫抖了一下。她的雙手從浴袍的領口上鬆開,想要壓住被挑起的下擺,但她的手指在顫抖,她的手臂在顫抖,她的整個人像一片在暴風雨中被吹落的樹葉。她的嘴唇張開,又發出了一聲嬌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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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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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的嘴角也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一個成年女人還會有像小女孩一樣的反應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既好笑又滿足的弧度。他將指揮棒從維羅妮卡的浴袍下擺上移開,退了兩步,站在曼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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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米勒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你說她會不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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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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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曼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牡羊座的女人不會哭。她們只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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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完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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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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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伯特從篝火旁邊站了起來。巨蟹座的男人將白蘭地杯放在地上,從篝火旁邊走了出來,站在曼和米勒的中間。他的巨蟹座眼睛從曼的臉上移到米勒的臉上,從米勒的臉上移到維羅妮卡的臉上。那目光中沒有一絲憤怒,沒有一絲輕蔑,只有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看著一場鬧劇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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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舒伯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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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和米勒同時向後退了兩步。他們將指揮棒插回腰間的皮套中,轉身走回了篝火旁邊。曼端起了那杯紅酒,喝了一大口。米勒端起了那杯啤酒,也喝了一大口。他們的目光從維羅妮卡的臉上移開,落在了篝火的火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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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伯特站在維羅妮卡面前,距離她不到兩步。他的巨蟹座眼睛從她的臉上掃過,從她的浴袍上掃過,從她的赤腳上掃過。他的目光中沒有一絲憤怒,沒有一絲輕蔑,只有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看著一個疲憊的、受傷的、需要幫助的陌生人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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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小姐——」舒伯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您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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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向炊事車,從車廂中端出了一個白瓷盤。盤子中放著幾塊烤得焦香的法式小羔羊排——羊排的邊緣烤成了深褐色,脂肪在高溫下融化,在肉的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油亮的薄膜。羊排的旁邊放著幾根烤甜不辣,甜不辣的表面也烤成了金黃色,在燈光中反射著溫暖的光芒。盤子的邊緣放著一碗薄煎餅條湯,湯的表面浮著幾根細細的、金黃色的煎餅條,以及幾片新鮮的歐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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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盤子遞給維羅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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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看著那盤食物。她的手在顫抖,她的腿在顫抖,她的整個人像一片在暴風雨中被吹落的樹葉。她沒有接盤子。不是因為她不想吃,是因為她的手太抖了,她怕自己拿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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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伯特沒有強迫她接盤子。他將盤子放在一旁的摺疊桌上,從盤子中拿起一支烤甜不辣,舉到維羅妮卡的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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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嘴,」舒伯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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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嘴唇蠕動了一下。她想要拒絕,想要搖頭,想要轉身逃跑。但她的身體不聽她的話。她的身體在告訴她——你餓了。你已經超過十二個小時沒有吃東西了。你需要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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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開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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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伯特將烤甜不辣塞進了她的嘴裡。甜不辣的味道——甜,鹹,帶著一點魚漿的鮮味和碳烤的焦香——在她的舌頭上擴散開來,像一陣從海邊吹來的、帶著鹽味和陽光氣息的風。她的牙齒咬住了甜不辣,她的舌頭感受到了它的溫度——不燙不涼,剛剛好。她的眼眶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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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她終於吃到了東西。在連續三天的撤退、戰鬥、逃亡之後,她終於吃到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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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點吃,」舒伯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明天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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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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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從篝火旁邊站了起來。天蠍座的男人將咖啡杯放在地上,從篝火旁邊走了出來,站在舒伯特的身旁。他的天蠍座眼睛從維羅妮卡的臉上掃過,從她的浴袍上掃過,從她的赤腳上掃過。他的目光中沒有一絲波動,但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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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兵——」哈特曼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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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勃蘭登堡部隊的士兵從黑暗中走了出來,立正,右手從腰間抬起,指尖觸及眉角,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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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維羅妮卡小姐下去用膳休息,」哈特曼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明天——福格爾和瓦格納還要見她。可別把人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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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士兵點了點頭。他們走到維羅妮卡身旁,一左一右,像兩堵灰色的牆。他們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他們的眼睛——那雙在敵後執行過數十次任務的、看過無數次死亡和背叛的眼睛——在看著維羅妮卡的時候,沒有輕蔑,沒有同情,只有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看著一個需要被護送的人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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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小姐——」左邊的士兵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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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將那支烤甜不辣的竹籤從嘴裡取出來,放在摺疊桌上。她從桌上端起了那碗薄煎餅條湯,喝了一小口。湯的味道——清淡,鮮美,帶著一點雞肉的香氣和煎餅的麵香——在她的舌頭上擴散開來,像一陣從家鄉吹來的、帶著母親廚房氣息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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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湯碗放回桌上,轉頭看著那兩名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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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路,」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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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著那兩名士兵向開闊地的深處走去。她的赤腳在泥濘的土壤中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腳印,每一步都在顫抖,每一步都在猶豫,每一步都在告訴自己——你輸了。你徹底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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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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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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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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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士兵將維羅妮卡帶到了P2000第八拖艙後方的一片空地上。那裡,一頂巨大的八人帳篷矗立在泥濘的土地上,帳篷的帆布是深綠色的,上面印著黑色的鐵十字徽章。帳篷的入口處掛著一塊防水布,防水布的邊緣用繩子繫在帳篷的支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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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小姐——」左邊的士兵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這是給您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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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看著那頂帳篷。帳篷的尺寸很大——足夠容納八個人同時睡覺。但士兵說,這是給她準備的。今晚只有她一個人睡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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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還有驚喜要給您看,」右邊的士兵補充道,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今晚——您就在這裡將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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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她不想說,是因為她知道在這種時候,任何話都太輕了。輕得像一片在風中飄落的樹葉,無法承載她此刻心中的那團複雜的情感——恐懼,羞恥,憤怒,疲勞,以及某種她無法命名的、像被遺棄在荒野中的孩子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時的那種——不是安全感,是暫時的、脆弱的、隨時可能被剝奪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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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掀開了帳篷入口的防水布,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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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內部比她想像的更加寬敞。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防水布,防水布上面鋪著一層乾草,乾草上面鋪著一層軍用毛毯。毛毯是深灰色的,乾淨的,沒有血跡,沒有泥土,沒有硝煙的氣味。帳篷的中央放著一張摺疊桌,桌子上放著一個搪瓷水壺和幾個玻璃杯。帳篷的角落裡放著一個鐵製的暖爐,爐膛中燃燒著木柴,橘紅色的火光在帳篷的牆壁上跳動,將整個帳篷籠罩在一層溫暖的、橘紅色的光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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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站在帳篷的中央,赤腳踩在毛毯上,牡羊座的眼睛從左到右掃過這個臨時的、但出乎意料地舒適的空間。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她不想說,是因為她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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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了那張摺疊桌旁邊,倒了一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小口。水是涼的,清澈的,沒有一絲雜質。水的味道在她的舌頭上擴散開來,洗去了那些烤甜不辣和薄煎餅條湯的殘留,留下一種清新的、像清晨的露水一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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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水杯放在桌上,走到那張毛毯旁邊,坐了下來。毛毯的觸感在她的皮膚上——柔軟,溫暖,像被陽光照過的草地。她將雙腿伸直,將身體靠在帳篷的支架上,牡羊座的眼睛望著暖爐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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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在她的瞳孔中跳動,像兩顆細小的、正在燃燒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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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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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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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蓋·丹尼洛維奇·阿爾謝尼耶夫。第一裝甲軍軍長。在萊茵女兒導彈的爆炸中消失了。不是被炸飛了,不是被撕碎了——是消失了。他的身體在一瞬間被爆炸的高溫蒸發了,只剩下他的皮靴和那件黑色的裝甲兵禮服的碎片從天空中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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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謝·康斯坦丁諾維奇·拉夫羅夫。第二裝甲軍軍長。被獵虎的一百二十八毫米炮彈擊穿了炮塔,車體爆炸,炮塔被炸飛了三十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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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斯蘭·伊戈列維奇·費琴科。炮兵師師長。被卡秋莎火箭炮的殉爆炸死,屍體被火焰燒成了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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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里斯·馬特維耶維奇·舒利金。第一步兵軍軍長。被機槍子彈擊中了左腿,沒有停下;被第二發子彈擊中了右肩,沒有停下;被第三發子彈擊中了腹部,倒下了,爬行了二十公尺,然後被第四發子彈擊中了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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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米爾·安德烈耶維奇·洛普欣。第二步兵軍軍長。被炮彈的彈片削去了半邊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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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謝列布羅夫。第三步兵軍軍長。被火焰噴射器燒死,屍體被燒成了灰燼,連骨頭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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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亞歷山德羅維奇·霍赫洛夫。第四步兵軍軍長。被狙擊手擊中了頭部,從建築物的屋頂上墜落,摔死在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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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多爾·伊里奇·科洛梅耶茨。第三裝甲軍軍長。在V-2空襲中被炸死,屍體被炸成了碎片,只找到了他的領章和一把被燒焦的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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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伊萬諾維奇·薩佐諾夫。第五步兵軍軍長。重傷,被Ju-87G的三十七毫米炮彈掃死,身體從胸口以下被炸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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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納托利·瓦西里耶維奇·杜布羅文。第六步兵軍軍長。重傷,被Me-410的機炮掃死,身體被打成了蜂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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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托·阿法納西耶維奇·克雷莫夫。第七步兵軍軍長。被狙擊手擊中頭部,倒在了斯塔維謝的街道上,左手還攥著那顆F-1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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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謝苗年科。參謀長。被手榴彈炸死,左腿不見了,右手不見了,腹部被彈片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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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索洛維約夫。政委。被StG44突擊步槍亂槍打死,制服上佈滿了彈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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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七個將軍。兩個參謀。一個政委。一百一十五萬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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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她不想說,是因為她的嗓子被淚水堵住了。不是淚水——牡羊座的女人不會流淚。是那種在面對最深的悲傷時,從喉嚨深處湧上來的、像酸液一樣的、灼熱的、無法吞嚥也無法嘔吐的東西。它堵在她的喉嚨裡,像一塊沒有嚼碎的、太硬的麵包,怎麼也吞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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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了下來,將身體蜷縮在毛毯上,牡羊座的眼睛望著帳篷的頂部。帳篷的頂部是深綠色的帆布,在暖爐的火光中呈現出一種溫暖的、像森林一樣的顏色。她的手指在毛毯上輕輕滑動,感受著毛毯的柔軟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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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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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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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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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外面,夜風從西方吹來,帶著燃燒的城市的氣息、帶著硝煙的氣息、帶著死亡的氣息。但帳篷內部,暖爐的火焰還在燃燒,木柴在火焰中發出細微的、噼噼啪啪的聲音,像一首沒有旋律的、古老的搖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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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蜷縮在毛毯上,牡羊座的眼睛閉著,呼吸均勻而緩慢。她的身體在連續三天的撤退、戰鬥、逃亡之後終於得到了片刻的休息。她的肌肉在放鬆,她的關節在放鬆,她的神經在放鬆。她在睡覺——不是普通的睡覺,是那種在極度的疲勞和絕望之後,身體自動關閉意識、讓大腦和肌肉同時休息的、像死亡一樣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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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中還攥著那件白色浴袍的領口,絲綢的布料在她的手指間滑動,像一條細細的、白色的、正在流淌的河流。她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最後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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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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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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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還沒有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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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爐的火焰跳動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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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外面,科皮利夫的夜色濃稠得像墨汁,沒有一絲星光,沒有一絲月光。但P2000陸地巡洋艦的八個拖艙還亮著燈,從遠處看像一條由鋼鐵和光組成的、正在沉睡的巨蟒。主車體的頂部,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中緩緩掃過,像一隻巨大的、看不見的眼睛在審視著這片剛剛被征服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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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燈光的某處,在某個溫暖的、明亮的、充滿了笑聲和碰杯聲的房間裡,君特·舍爾納正在和他的部下們慶祝勝利。他不知道維羅妮卡在想什麼。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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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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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九十,完)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1PsRGB0O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