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C0KltdVuw1977/5/6/上午八點多/基輔/方面軍司令部沙盤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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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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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六日,上午八時十五分,基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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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聶伯河的晨霧已經完全散去了。五月的陽光從東方的地平線上升起,將河面染成一片淡金色的、像被稀釋過的蜂蜜一樣的顏色。河岸兩側的栗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將細碎的陰影投在河濱步道的石板路上。遠處,佩切爾斯克修道院的金色圓頂在陽光中反射著溫暖的光芒,教堂的鐘聲正在敲響八時的報時,低沉的銅音在河面上迴盪,穿過基輔的街道、穿過那些戰後重建的建築物、穿過那些剛剛從睡夢中醒來的居民們半開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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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輔方面軍司令部的沙盤室設在建築物的一樓,是一間面積約八十平方公尺的、挑高約四公尺的長方形房間。房間的窗戶朝東,清晨的陽光從玻璃中傾瀉進來,在深棕色的橡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金黃色的光芒。牆壁上掛著幾幅巨大的軍事地圖——基輔周邊、切爾卡瑟周邊、日米托爾周邊、魯任周邊、文尼察、海信、烏曼——每一幅地圖都用紅色和藍色的鉛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記號,紅色的是軸心軍,藍色的是蘇軍。地圖的邊緣貼著黃色的標籤,標籤上寫著部隊編號和指揮官姓名,字跡工整而有力,出自亞辛斯基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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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盤室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軍事沙盤。沙盤的尺寸是五公尺長、三公尺寬,用木材和石膏製成,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綠色絨布,絨布上放置著數百個用木頭雕刻的、塗著不同顏色油漆的模型——藍色的小方塊代表蘇軍部隊,紅色的小方塊代表軸心軍部隊,綠色的小方塊代表預備隊,黃色的小方塊代表後勤補給點。沙盤的邊緣用白色的油漆畫出了經緯線和比例尺,比例尺是一比十萬,每一公分代表一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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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盤的四周擺放著十幾把木製椅子,椅子的款式並不完全統一——有些是從會議室搬來的扶手椅,有些是從食堂借來的摺疊椅——但每一把椅子的椅背上都貼著一張寫著名條的白紙,確保每一個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名條是用打字機打出來的,字體端正,排版整齊,出自瓦西里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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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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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時二十分,與會者開始陸續走進沙盤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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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第一個走進來。他的臉上還貼著好幾塊OK繃——左眼下方的傷口被縫了兩針,貼著一塊膚色的防水OK繃;右嘴角的傷口被縫了一針,貼著一塊小小的、透明的OK繃;左側顴骨上有一塊淺淺的瘀青,沒有貼OK繃,但瘀青的顏色從昨天早上的深紫色變成了今天早上的淺黃色,這是傷口正在癒合的徵兆。他的上嘴唇還有一點腫——不是被打腫的,是昨天縫針時注射麻藥後的反應。但他的射手座眼睛——那雙在過去的三十天裡看過八十萬大軍的出發、看過無數次失敗和撤退、看過軸心軍的狙擊手將「送給波蘭方面軍的紀念品」刻在子彈上然後射入他的身體的眼睛——此刻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像秋天的栗子殼一樣的棕色。那棕色中沒有一絲疲憊,沒有一絲沮喪,只有一種只有在面對新的任務、新的挑戰、新的戰鬥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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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淺灰色的軍常服——不是昨天那套被扯掉了兩顆扣子的深藍色制服,是從後勤處新領的,尺寸比原來的那套小了一號,肩線和腰線都更加貼合他的身材。領口的領章——上將軍銜,銀色絲線繡成的橡葉花環中央鑲嵌著一枚將星——在陽光中反射著柔和的光芒。他左胸口袋上方別著那枚在波蘭戰役中獲得的紅旗勳章,勳章的邊框在陽光中閃爍著紅色的光芒。他的左手端著一杯咖啡——黑色的,不加糖,不加奶——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在等待什麼東西掉進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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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肩上,趴著一個黑色的、小小的、圓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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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徽章,不是肩章——是墨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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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玄貓蜷縮在格羅莫夫的左肩上,身體縮成一個小小的、圓圓的、像煤炭一樣的黑色絨球,四隻爪子穩穩地踩在他淺灰色軍常服的肩部,尾巴繞過他的後頸,末端垂在他的右肩上,像一根在風中輕輕搖曳的黑色羽毛。牠的金色眼睛半睜半閉,從絨球的縫隙中露出來,像兩盞在黑暗中燃燒的、不會熄滅的小燈。牠的呼嚕聲在安靜的沙盤室中迴盪,像一台小型引擎在怠速運轉,低沉而滿足,像是在對所有人宣告:我在這裡。這是我的位置。誰都不許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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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走到沙盤前,在正中央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他將咖啡杯放在沙盤邊緣的杯架上——杯架是亞辛斯基昨天晚上用木頭和鐵絲臨時做的,因為沙盤室原本沒有放杯子的地方——然後用右手輕輕地摸了摸墨團的背。墨團的毛在他的指尖下柔軟而光滑,像一塊被陽光曬暖的、黑色的天鵝絨。牠發出了更大的呼嚕聲,金色的眼睛完全閉上了,像是在享受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按摩師的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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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格羅莫夫低聲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今天不許搗亂。聽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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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沒有回答。牠只是將頭歪向一邊,用腦袋蹭了蹭格羅莫夫的耳朵,然後繼續呼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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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貓沒有把他的話當回事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既無奈又溫暖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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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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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第二個走進沙盤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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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步伐比昨天慢了很多——不是因為她後悔了,是因為她的身體在昨天的劇烈情緒波動和肢體衝突之後,肌肉和關節都需要時間來恢復。她的右手纏著一層薄薄的繃帶——不是因為傷口嚴重,是因為瓦列里堅持要她包紮,「否則會感染」。牡羊座的女人不喜歡包紮,但她沒有拒絕。不是因為她覺得需要包紮,是因為她不想在今天的會議上和瓦列里爭論「包紮的必要性」這種無關緊要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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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的是一套橄欖綠的軍常服,領口敞開,露出下面一件白色的汗衫。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不是因為她沒有感情,是因為她在走進沙盤室之前做了一個決定。那個決定是:今天不發脾氣。今天是開會,不是吵架。今天是部署部隊,不是清算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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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沙盤前,在格羅莫夫左側的位置坐了下來。她將手中的伏特加杯子——不是咖啡,是伏特加,純的,不加冰,不加蘇打水——放在杯架上,然後從口袋中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裡,但沒有點燃。在沙盤室中,在會議開始之前,一個上將沒有權利點煙。但她可以叼著。叼著不會違反任何規定,只會讓她的嘴角有一點事情做,讓她的牙齒有一點東西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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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從格羅莫夫的臉上移開,落在他的左肩上。那裡,墨團正蜷縮成一個黑色的絨球,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像兩盞在黑暗中燃燒的、不會熄滅的小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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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牡羊座眼睛在墨團身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她的眉毛微微跳動了一下——不是驚訝,是那種在確認一件有趣的事情時,自然流露的、放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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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牠從格羅莫夫的肩上探出頭來,金色的眼睛直視著維羅妮卡的臉。那目光中沒有一絲恐懼,沒有一絲警惕,只有一種只有在那些在香案下長大的、從未被人類傷害過的玄貓身上才會出現的、像陽光一樣純粹的、毫無防備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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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從格羅莫夫的左肩上站了起來。牠的動作很慢——不是因為牠不舒服,是因為牠在享受從蜷縮到伸展的過程。牠的前爪在格羅莫夫的肩上踩了兩下,後腿蹬了一下,然後——牠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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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跳在地上,是跳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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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的四隻爪子穩穩地落在沙盤邊緣的木製框架上,身體微微前傾,尾巴高高翹起,像一根在風中豎立的黑色旗桿。牠沿著沙盤的邊緣向維羅妮卡的方向走去,步伐輕盈而從容,像一個在自家後院散步的國王,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沒有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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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走到維羅妮卡面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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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蹲在維羅妮卡的咖啡杯——不,伏特加杯子——旁邊,金色的眼睛直視著她的臉。然後牠做了一件讓維羅妮卡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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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用頭蹭了蹭她的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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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輕輕地蹭——是用力地蹭。像一隻在寺廟中長大的、習慣了用身體與人類交流的、對任何人都沒有防備的玄貓,用牠的額頭、牠的鼻尖、牠的耳朵、牠的整個腦袋,在維羅妮卡的手肘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圓的、無形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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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身體在那個瞬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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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恐懼——牡羊座的女人不會害怕一隻貓。是因為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的右手在昨天還是一個拳頭,打在同一個人的臉上。她的手背上還纏著繃帶,繃帶下面還有未癒合的傷口。她沒有資格被一隻貓蹭。至少,她是這麼覺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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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墨團不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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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繼續蹭。從手肘蹭到前臂,從前臂蹭到手腕,從手腕蹭到那隻纏著繃帶的右手。牠的毛在維羅妮卡的皮膚上留下一種柔軟的、溫暖的、像陽光曬過的棉被一樣的觸感。牠的呼嚕聲從牠的胸腔中湧出來,在安靜的沙盤室中迴盪,像一首沒有歌詞的、古老的、不需要翻譯的搖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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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她想說「走開」,但那兩個字卡在她的喉嚨裡,像一塊沒有嚼碎的、太硬的麵包,怎麼也吞不下去。不是因為她不想說——是因為她在那一刻意識到了一件事。這隻貓不知道她昨天做了什麼。這隻貓不知道她的右手昨天是一個拳頭。這隻貓只知道一件事——她是一個人。一個有溫度的、會呼吸的、活著的人。而牠是一隻貓。一隻在香案下長大的、在蒲團上睡覺的、在佛像的腳邊蹭來蹭去的、不知道什麼是戰爭什麼是仇恨什麼是暴力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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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走開」。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牡羊座的眼睛看著那隻黑色的玄貓在她的右手上蹭來蹭去,看著牠的金色眼睛在晨光中閃爍,看著牠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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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做了一件連她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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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左手——那隻沒有纏繃帶的、沒有打過任何人的、乾淨的左手——輕輕地摸了摸墨團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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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的呼嚕聲更大了。牠將頭歪向一邊,用下巴蹭了蹭維羅妮卡的手指,然後——牠跳上了維羅妮卡的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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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試探性地跳,是直接跳。像一個回到了自己家的孩子,像一個找到了自己位置的士兵,像一個在黑暗中漂泊了太久終於看到燈塔的水手。牠在維羅妮卡的膝蓋上轉了兩圈——前爪踩在橄欖綠的軍常服上,後腿蹬了兩下——然後蜷縮成一個小小的、圓圓的、像煤炭一樣的黑色絨球,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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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手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彎曲,像是不知道該放在哪裡。她的牡羊座眼睛從墨團身上移開,落在格羅莫夫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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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也在看著墨團。他的射手座眼睛中沒有一絲驚訝——墨團從來到他身邊的第一天就喜歡跳到陌生人的膝蓋上。那是牠從寺廟中帶來的習慣,不是對特定的人的偏愛,是對所有人類的信任。那種信任不問過去,不問對錯,不問你的右手昨天是不是一個拳頭。牠只問一件事——你現在,此刻,願意摸牠的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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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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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終於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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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是放在墨團的背上。她的手指在那黑色的、柔軟的、像天鵝絨一樣的毛發中輕輕滑過,從頭頂到尾巴,從尾巴到頭頂,一遍,兩遍,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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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的呼嚕聲在沙盤室中迴盪,像一台小型引擎在怠速運轉,低沉而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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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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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第三個走進沙盤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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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蠍座的女人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軍常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肩章上的中將星徽在晨光中閃爍著銀色的光芒。她的手中握著一個皮革公文包,公文包的搭扣是黃銅的,被磨得發亮。她的步伐從容而穩定,像一頭在黑暗中潛行的狼,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實實,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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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沙盤前,在格羅莫夫右側的位置坐了下來。她將公文包放在腳邊,從口袋中掏出一支鋼筆,放在沙盤邊緣的杯架旁邊。她的天蠍座眼睛從左到右掃過沙盤室中的每一個人——格羅莫夫,維羅妮卡,然後是維羅妮卡膝蓋上的墨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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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眉毛微微跳動了一下。不是驚訝,是那種在確認一件有趣的事情時,自然流露的、放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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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你又跑到別人腿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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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沒有回答。牠甚至沒有睜開眼睛。牠只是將身體在維羅妮卡的膝蓋上翻轉了一下,從右側蜷縮變成了左側蜷縮,尾巴從左邊甩到了右邊,然後繼續呼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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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一隻貓沒有變的時候,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溫暖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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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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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第四個走進沙盤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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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臂仍然吊在胸前,白色的繃帶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潔白。他的右手夾著一支正在燃燒的煙,煙霧從煙頭上升起,在他的臉前形成一小團灰藍色的、正在緩慢擴散的雲。他的天蠍座眼睛在煙霧中瞇成了一條細縫,瞳孔收縮成兩個極其細小的、像針尖一樣的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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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沙盤前,在格羅莫夫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他將煙叼在嘴裡,用右手從口袋中掏出一份折疊好的地圖,展開,放在沙盤的邊緣。地圖上標註了第一裝甲軍、第二裝甲軍、第三裝甲軍、以及第一步兵軍到第四步兵軍的駐防位置——魯任。魯任。一個在地圖上不起眼的小鎮,但它前方的三個重鎮——文尼察、海信、烏曼——是軸心軍從西南方向通往基輔的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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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那一下很輕,但他的食指在魯任的位置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那兩秒鐘裡,他的天蠍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魯任周邊的地形、道路、橋樑、河流、村莊、製高點——全部掃描了一遍,然後生成了一個初步的防禦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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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天蠍座的男人在這種時候不會說話——不是因為他不需要說話,是因為他在等待。等待格羅莫夫點到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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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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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辛斯基走進沙盤室的時候,手中抱著一疊厚厚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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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女座的參謀長今天穿了一套深藍色的軍常服,領口的將官領章在晨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右大腿的傷口在經過野戰醫院的處理後已經穩定了,但他的步伐仍然比平時慢了一些——不是因為他走得慢,是因為他在刻意減少右腿的負重,讓傷口有更多的時間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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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文件放在沙盤旁邊的桌子上,然後從口袋中掏出一份名單。名單的紙張是淺黃色的,邊緣被整齊地裁剪過,上面用打字機打出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波蘭方面軍、俄羅斯第二方面軍、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所有師級以上指揮官的名字,按照軍階、職務和兵種排列,整整齊齊,沒有遺漏任何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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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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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亞辛斯基說,處女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開會之前,先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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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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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名的過程持續了大約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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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辛斯基站在沙盤旁邊,手中捧著名單,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念。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沙盤室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被刀刻在鋼板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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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方面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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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下來,翻到名單的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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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瓦連京·格羅莫夫上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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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格羅莫夫的射手座嗓音從沙盤的另一端傳來。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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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長——沃伊切赫·亞辛斯基中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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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亞辛斯基在自己的名字上打了一個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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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委——塔德烏什·博羅夫斯基中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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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羅夫斯基坐在沙盤室的最後一排,靠近門口的位置。他的左側臀部的傷口在坐下時被擠壓,一陣鈍痛讓他的眉毛微微跳動了一下,但他的聲音沒有一絲顫抖。「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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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裝甲軍軍長——奧克佳布里·馬克西莫維奇·因德斯特里亞爾內·凡尼亞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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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將煙從嘴裡取下來,夾在指間,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低沉,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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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裝甲軍軍長——羅曼·維克托羅維奇·薩文科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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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文科坐在凡尼亞的右側,獅子座的男人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裝甲兵禮服,領口的少將領章在晨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一面被敲響的銅鑼。「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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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裝甲軍軍長——費多爾·伊里奇·科洛梅耶茨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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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梅耶茨坐在沙盤室的最前排,靠近沙盤的位置。雙子座的男人今天罕見地安靜——不是因為他不想說話,是因為他在會議開始之前需要先將所有的信息在腦海中過一遍。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像一陣從窗外吹進來的、帶著栗樹花香的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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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面軍直屬炮兵師師長——阿爾卡季·鮑里索維奇·涅姆佐夫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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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姆佐夫坐在科洛梅耶茨的身旁,水瓶座的男人手中握著一個筆記本,筆記本上已經寫滿了各種數據——彈藥儲備、油料儲備、射程、射速、彈道參數。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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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辛斯基翻過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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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兵軍軍長——弗拉季斯拉夫·帕夫洛維奇·扎伊卡少將。」「到。」「第二步兵軍軍長——季莫費·葉菲莫維奇·洛西克少將。」「到。」「第三步兵軍軍長——斯坦尼斯拉夫·奧西波維奇·托卡列夫少將。」「到。」「第四步兵軍軍長——尼基塔·弗拉基米羅維奇·德拉戈米羅夫少將。」「到。」「第五步兵軍軍長——伊格納特·謝苗諾維奇·亞庫舍夫少將。」「到。」「第六步兵軍軍長——普羅科菲·阿列克謝耶維奇·加拉寧少將。」「到。」「第七步兵軍軍長——葉夫根尼·彼得羅維奇·盧金少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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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辛斯基翻過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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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第二方面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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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維羅妮卡。牡羊座的女人坐在格羅莫夫的左側,膝蓋上蜷縮著墨團。她的右手——那隻纏著繃帶的右手——仍然放在墨團的背上,手指在黑色的毛發中輕輕滑動。她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但她的牡羊座眼睛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像燃燒的煤炭一樣的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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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維羅妮卡·科瓦列娃上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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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她的聲音從她的喉嚨深處湧出來,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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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長——伊戈爾·謝苗年科中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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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坐在維羅妮卡的身後,射手座的男人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軍常服,領口的將官領章在晨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像一支離弦的箭,筆直地射向目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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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委——米哈伊爾·索洛維約夫中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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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坐在伊戈爾的身旁,天秤座的男人今天罕見地沒有抽煙。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交叉,拇指互相繞著圈。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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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裝甲軍軍長——謝爾蓋·丹尼洛維奇·阿爾謝尼耶夫少將。」「到。」「第二裝甲軍軍長——阿列克謝·康斯坦丁諾維奇·拉夫羅夫少將。」「到。」「第三裝甲軍軍長——米龍·格里戈里耶維奇·韋爾希寧少將。」「到。」「方面軍直屬炮兵師師長——魯斯蘭·伊戈列維奇·費琴科少將。」「到。」「第一步兵軍軍長——鮑里斯·馬特維耶維奇·舒利金少將。」「到。」「第二步兵軍軍長——弗拉基米爾·安德烈耶維奇·洛普欣少將。」「到。」「第三步兵軍軍長——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謝列布羅夫少將。」「到。」「第四步兵軍軍長——丹尼斯·亞歷山德羅維奇·霍赫洛夫少將。」「到。」「第五步兵軍軍長——格里戈里·伊萬諾維奇·薩佐諾夫少將。」「到。」「第六步兵軍軍長——阿納托利·瓦西里耶維奇·杜布羅文少將。」「到。」「第七步兵軍軍長——維克托·阿法納西耶維奇·克雷莫夫少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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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辛斯基翻過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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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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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索尼婭。天蠍座的女人坐在格羅莫夫的右側,手中握著那支鋼筆,筆尖在沙盤邊緣的杯架旁邊輕輕叩擊著,發出細微的、像心跳一樣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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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索尼婭·別洛娃上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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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的聲音從她的喉嚨深處湧出來,沙啞而平靜,像一把從刀鞘中被緩緩抽出的軍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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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長——阿列克謝·庫爾金中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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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謝坐在索尼婭的身後,天蠍座的男人今天穿了一套深藍色的軍常服,領口的將官領章在晨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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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委——瓦列里·日丹諾夫中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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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列里坐在阿列克謝的身旁,巨蟹座的男人今天穿了那套從莫斯科帶來的、尺寸有些偏大的軍常服。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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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裝甲軍軍長——米哈伊爾·費多托維奇·列別捷夫少將。」「到。」「方面軍直屬炮兵師師長——帕維爾·伊里奇·烏博列維奇少將。」「到。」「第一步兵軍軍長——伊萬·瓦西里耶維奇·舒米洛夫少將。」「到。」「第二步兵軍軍長——瓦列里·尼古拉耶維奇·奇恰戈夫少將。」「到。」「第三步兵軍軍長——亞歷山大·維克托羅維奇·斯塔夫羅夫少將。」「到。」「第四步兵軍軍長——根納季·奧西波維奇·卡爾梅科夫少將。」「到。」「第五步兵軍軍長——列夫·鮑里索維奇·奧澤羅夫少將。」「到。」「第六步兵軍軍長——謝爾蓋·米特羅法諾維奇·拉林少將。」「到。」「第七步兵軍軍長——彼得·庫茲米奇·索洛古布少將。」「到。」「第八步兵軍軍長——奧列格·尼古拉耶維奇·庫利克少將。」「到。」「第九步兵軍軍長——馬克西姆·阿列克謝耶維奇·別洛夫少將。」「到。」「第十步兵軍軍長——弗拉基米爾·弗拉基米羅維奇·謝爾巴科夫少將。」「到。」「第十一步兵軍軍長——德米特里·安東諾維奇·拉普申少將。」「到。」「第十二步兵軍軍長——尼古拉·阿法納西耶維奇·克柳耶夫少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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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辛斯基合上了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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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名完畢,」亞辛斯基說,處女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應到——所有人。實到——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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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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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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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射手座眼睛從左到右掃過沙盤室中的每一個人——維羅妮卡,索尼婭,凡尼亞,亞辛斯基,博羅夫斯基,以及那些坐在後排的軍長們。他的左手端著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他的左肩上——墨團不在那裡,墨團在維羅妮卡的膝蓋上——留下了一小片黑色的貓毛,在淺灰色軍常服的肩部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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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格羅莫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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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咖啡杯放在杯架上,然後用右手拿起沙盤邊緣的一根木製指揮棒——不是那種樂隊指揮用的細長的、白色的指揮棒,而是亞辛斯基昨天晚上用一根木筷子和一塊小木片臨時削成的、簡陋但實用的沙盤指揮棒。指揮棒的頂端塗了一點紅色的油漆,用來區分方向——紅色的一端指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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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指揮棒的紅色端指向沙盤上的日米托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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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同志——」格羅莫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你的俄羅斯第二方面軍,駐防日米托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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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牡羊座眼睛從墨團身上移開,落在沙盤上。她的目光隨著格羅莫夫的指揮棒移動,掃過日米托爾周邊的地形——河流、公路、鐵路、橋樑、製高點、村莊、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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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米托爾,」格羅莫夫繼續說,指揮棒在沙盤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位置關鍵。它控制著從基輔向西通往日托米爾和羅夫諾的公路和鐵路。軸心軍如果從西面進攻基輔,日米托爾是他們的必經之路。」他停頓了一下,指揮棒的尖端在日米托爾的位置上輕輕點了兩下。「你的任務很簡單——守住日米托爾。不惜一切代價。沒有命令,不准後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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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點了點頭。她的牡羊座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沙盤室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被刀刻在鋼板上一樣。「守住日米托爾。不惜一切代價。沒有命令,不准後退一步。」她重複了格羅莫夫的話,不是在確認,是在接受。是在將那句話從格羅莫夫的嘴裡接過來,放進自己的胸腔中,用血液和肌肉將它包裹起來,變成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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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將指揮棒移向沙盤上的切爾卡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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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同志——」格羅莫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你的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駐防切爾卡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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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的天蠍座眼睛從沙盤上掃過,從切爾卡瑟到周邊的每一個城鎮、每一條河流、每一座橋樑。她的天蠍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格羅莫夫的話與她昨天晚上在辦公室中獨自研究了一整夜的地圖和情報進行比對,確認每一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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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爾卡瑟在第聶伯河的右岸,」格羅莫夫繼續說,指揮棒沿著沙盤上那條彎曲的藍色河流移動。「它控制著從南面通往基輔的渡口和橋樑。軸心軍如果從切爾卡瑟方向渡河,可以繞過日米托爾的防線,從東面——不,從東南面——直接威脅基輔。」他停頓了一下,指揮棒的尖端在切爾卡瑟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那是防禦陣地的標準標記。「你的任務——守住切爾卡瑟。不讓軸心軍渡河。不讓他們靠近基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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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守住切爾卡瑟。不讓軸心軍渡河。不讓他們靠近基輔。」她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像一把從刀鞘中被緩緩抽出的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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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將指揮棒移向沙盤上的基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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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格羅莫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留在基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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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解釋為什麼。不需要解釋。他是波蘭方面軍的司令員。方面軍司令部在基輔。他留在基輔,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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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指揮棒移向沙盤上的魯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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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格羅莫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他的聲音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自己最信任的部下時才會出現的、像父親對兒子說話時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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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將煙從嘴裡取下來,夾在指間。他的天蠍座眼睛從煙霧中浮現出來,像兩盞在黑暗中燃燒的、不會熄滅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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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第一裝甲軍——」格羅莫夫的指揮棒在沙盤上畫了一條線,從基輔向南,經過白采爾科維,經過卡哈爾雷克,經過米羅諾夫卡,到達魯任。「——第二裝甲軍、第三裝甲軍、第一步兵軍、第二步兵軍、第三步兵軍、第四步兵軍——全部駐防魯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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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的目光隨著指揮棒的移動而移動。他的天蠍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格羅莫夫的部署與他昨天晚上在辦公室中獨自研究了一整夜的防禦方案進行比對,確認每一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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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任,」格羅莫夫繼續說,指揮棒的尖端在魯任的位置上重重地點了一下。「位置非常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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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指揮棒移向魯任以南的方向,指向沙盤上的三個標記——文尼察、海信、烏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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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尼察——海信——烏曼,」格羅莫夫說,指揮棒的尖端依次點在那三個城鎮的位置上。「三個重鎮。軸心軍如果從西南方向進攻基輔,必須先佔領這三個城鎮中的至少一個,然後向北推進,經過魯任,才能到達基輔。」他停頓了一下,指揮棒在魯任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你的任務——守住魯任。不讓軸心軍從西南方向靠近基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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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將煙叼回嘴裡,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在他的肺部停留了兩秒鐘,然後從他的鼻孔中噴出來,在沙盤的上方形成一小團灰藍色的、正在緩慢擴散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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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魯任,」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低沉,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不讓軸心軍從西南方向靠近基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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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將指揮棒移向沙盤上的基輔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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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步兵軍——第六步兵軍——」格羅莫夫說,指揮棒的尖端在基輔城內的位置上畫了兩個小圓圈。「駐防基輔城內。當作機動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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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指揮棒移向沙盤上的奧廖爾方向——那裡,在基輔的東北方,有一條長長的、用黃色油漆標註的補給線。補給線的終點是一個用黃色小方塊標記的物資集散點,方塊上寫著「奧廖爾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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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廖爾區域有物資需要後送,」格羅莫夫繼續說,指揮棒沿著補給線從奧廖爾向基輔移動。「我們需要先守住基輔,拖延時間,讓物資安全後送。第五步兵軍和第六步兵軍的任務——守城。不是死守,是拖。拖到物資後送完畢,拖到增援部隊到達,拖到——我們準備好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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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著坐在後排的第五步兵軍軍長亞庫舍夫和第六步兵軍軍長加拉寧。射手座的亞庫舍夫和摩羯座的加拉寧同時點了點頭,動作幾乎完全同步,像兩台被校準過的機器在執行同一道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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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將指揮棒移向沙盤上的日洛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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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步兵軍——」格羅莫夫說,指揮棒的尖端在日洛賓的位置上點了一下。「駐防日洛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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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指揮棒移向日洛賓以北和以南的區域,在那裡畫了幾個小小的、用虛線標註的圓圈——不是實線圓圈,是虛線圓圈。那是偽裝陣地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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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洛賓周邊——多設假戰車和偽裝陣地,」格羅莫夫繼續說,指揮棒的尖端在那些虛線圓圈上畫了幾道細細的、彎曲的線條,模擬假戰車的排列。「讓軸心軍的空中偵察以為日洛賓有重兵駐防。讓他們把兵力分散到北面,減輕基輔和魯任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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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步兵軍軍長盧金從後排站了起來。雙魚座的男人今天穿了一套深綠色的野戰制服,領口的少將領章在晨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是。多設假戰車和偽裝陣地。讓軸心軍以為日洛賓有重兵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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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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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將指揮棒放在沙盤邊緣的杯架旁邊,重新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他沒有喝——他只是端著,感受著陶瓷杯壁的冰涼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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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射手座眼睛從沙盤上移開,掃過沙盤室中的每一個人。維羅妮卡,索尼婭,凡尼亞,亞辛斯基,博羅夫斯基,以及那些坐在後排的軍長們。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他不知道說什麼——是因為他在等待。等待自己確認每一個部署都是正確的,等待自己確認沒有任何遺漏,等待自己確認這支部隊——這支從波蘭戰役的廢墟中重新站起來的、擁有一百二十萬大軍的、裝備了KV-220和T-43和A-20和BM-21冰雹火箭炮的部隊——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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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從維羅妮卡的膝蓋上站了起來。牠伸了一個懶腰——前爪向前伸,身體向後壓,尾巴高高翹起,像一根在風中豎立的黑色旗桿——然後跳到了桌面上。牠沿著沙盤的邊緣向格羅莫夫的方向走去,步伐輕盈而從容,像一個在自家後院散步的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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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走到格羅莫夫面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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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用頭蹭了蹭格羅莫夫的手肘——不是輕輕地蹭,是用力地蹭。像一隻在寺廟中長大的、習慣了用身體與人類交流的、對任何人都沒有防備的玄貓,用牠的額頭、牠的鼻尖、牠的耳朵、牠的整個腦袋,在格羅莫夫的手肘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圓的、無形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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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低下頭,看著墨團。他的射手座眼睛和墨團的金色眼睛在晨光中相遇,交換了一個只有他們兩個才讀得懂的訊息——不是命令,不是服從,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中看到一盞不會熄滅的燈時的那種確認。確認對方還在那裡。確認自己不是孤身一人。確認前方還有路要走,還有仗要打,還有希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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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將咖啡杯放在桌上,用右手輕輕地摸了摸墨團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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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格羅莫夫低聲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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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沒有回答。牠只是將頭歪向一邊,用下巴蹭了蹭格羅莫夫的手指,然後發出了一種低沉而滿足的、像小型引擎運轉一樣的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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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呼嚕聲在沙盤室中迴盪,穿過那些擺滿了地圖和文件的桌子,穿過那些坐在椅子上的人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穿過那些從窗戶傾瀉進來的、金黃色的陽光,到達每一個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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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命令。不是部署。不是任何一種在軍事會議中常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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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隻貓的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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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一刻——在格羅莫夫下達完所有部署命令、維羅妮卡接受駐防日米托爾的任務、索尼婭接受駐防切爾卡瑟的任務、凡尼亞準備帶著他的裝甲軍前往魯任的那一刻——那呼嚕聲比任何命令都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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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告訴每一個人:你們還活著。你們還在這裡。你們還要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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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基輔的陽光照在第聶伯河的河面上,將河水染成一片淡金色的、像被稀釋過的蜂蜜一樣的顏色。河岸兩側的栗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將細碎的陰影投在河濱步道的石板路上。遠處,佩切爾斯克修道院的金色圓頂在陽光中反射著溫暖的光芒,教堂的鐘聲正在敲響九時的報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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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銅音在河面上迴盪,穿過基輔的街道、穿過那些戰後重建的建築物、穿過那些正在從睡夢中醒來的居民們半開的窗戶,到達這間沙盤室,到達每一個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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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鐘聲告訴他們——新的一天開始了。新的戰鬥在等待。新的路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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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從椅子上站起來,射手座的眼睛掃過沙盤室中的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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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格羅莫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各部隊——按命令駐防。五月七日前,全部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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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同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木頭與木頭的摩擦聲、軍靴與橡木地板的撞擊聲、軍服的布料與空氣的摩擦聲——所有這些聲音在同一秒鐘內匯聚成一片低沉的、像雷聲一樣的轟鳴,在沙盤室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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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將墨團從桌上托起來,放回自己的左肩上。墨團在他的肩上蜷縮起來,身體縮成一個小小的、圓圓的、像煤炭一樣的黑色絨球,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從絨球的縫隙中露出來,像兩盞在黑暗中燃燒的、不會熄滅的小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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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走向沙盤室的門口。他的步伐從容而穩定,皮靴的鞋底在橡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噠,噠,噠。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幾乎完全相等,像節拍器,像心電圖上那條穩定的、沒有波動的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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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維羅妮卡從椅子上站起來,牡羊座的眼睛看著他的背影。她的右手——那隻纏著繃帶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她不知道說什麼——是因為她在等待。等待一個更好的時機。等待一個只有她和格羅莫夫兩個人的、沒有其他人的、不需要擔心被誤解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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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膝蓋上,墨團留下的那幾根黑色的貓毛還留在橄欖綠的軍常服上,在晨光中反射著細碎的光芒,像幾根細細的、黑色的、被遺忘的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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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六十九,完)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4aMwHDGg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