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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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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三月二十一日，基輔城內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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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照在指揮部大樓的灰色外牆上，將那面巨大的蘇聯國旗映得格外鮮豔。這棟樓原本是沙俄時期的一座貴族宅邸，後來被布爾什維克沒收，改成了紅軍的指揮部。樓前的廣場上停放著一排黑色轎車和軍用吉普車，車身上的紅星標誌在陽光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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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部二樓的作戰會議室裡，一張巨大的沙盤佔據了房間正中央三分之二的面積。沙盤上精確地還原了從蘇聯邊境到柏林、從波羅的海到喀爾巴阡山脈的整個戰區地形——河流、山脈、城市、鐵路、公路，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測繪部門的反复核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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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盤上的軍事標記密密麻麻——紅色的代表蘇軍，藍色的代表德軍。紅色的箭頭從邊境線出發，呈扇形向西輻射，指向華沙、波茲南、柏林。藍色的標記稀疏地散佈在波蘭境內，主要集中在華沙周邊和幾個主要城市附近。根據情報部門的標註，德軍在波蘭的總兵力不超過兩個軍，坦克不超過一千輛，飛機不超過五百架，且大部分是二線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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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三位方面軍司令正圍坐在沙盤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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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彼得羅娃坐在正中央，一身深灰色的將官大衣一絲不苟，肩上的金色肩章在燈光下閃爍。她的金髮整整齊齊地藏在軍帽之下，灰藍色的眼眸專注地盯著沙盤，像是在研究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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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左側坐著瓦連京·格羅莫夫，射手座的男人今天顯得格外精神。他穿了一件新發的軍裝——據說是他特意為今天的沙盤推演準備的——領口敞開，露出裡面深紅色的襯衫領子。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一支鉛筆，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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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右側坐著伊萬諾夫·科夫林，金牛座的男人依然是那副沉穩的樣子。他沒有翹腿，也沒有轉鉛筆，而是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靜地看著沙盤。他的《三國演義》今天沒有帶在身上——也許是覺得在這種場合看書不太合適，也許是已經把想要的部分背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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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司令的參謀長和政委坐在各自司令的後方——伊戈爾、尼古拉、亞辛斯基、博羅夫斯基、沃洛金、斯維里多夫。六個人的表情各異，但都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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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站在會議室的角落裡，手裡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壺茶和幾個玻璃杯。他今天的任務是倒茶——不是倒酒，因為司令同志說了，今天的沙盤推演要保持清醒頭腦，不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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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響起了低沉的音樂——有人在留聲機上放了一張《卡秋莎》的唱片，輕快而優美的旋律在房間裡迴盪，為這場即將決定數百萬人命運的軍事會議增添了幾分……詭異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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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左雅開口了，聲音平靜而從容，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今天我們來做最後一次戰前沙盤推演。推演結束後，作戰計劃將報送最高統帥部，等待最終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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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走到沙盤旁邊，拿起一根細長的指揮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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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請情報部門通報最新敵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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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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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會議桌末端的一個中年軍官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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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弗拉基米爾·伊里奇·謝爾蓋耶夫，是GRU——蘇聯總參謀部情報總局——派駐白俄羅斯方面軍的情報處長。四十歲出頭的年紀，頭髮已經有些花白，面容清瘦，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他的手上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裡面是過去一個月收集到的所有關於德軍東線兵力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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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謝爾蓋耶夫清了清嗓子，翻開文件，「根據GRU、NKVD以及各戰區情報部門的最新綜合研判，軸心國目前的情況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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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似乎在醞釀接下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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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季，軸心國已經擊敗英格蘭和法國等西歐國家。倫敦和巴黎相繼陷落，英法兩國政府被迫接受有條件投降。但——」他特意強調了這個「但」字，「——兩國的地下抵抗組織層出不窮，治安形勢嚴峻。軸心國不得不將大量兵力投入西歐的佔領和治安戰中，至少在今後五年內，他們沒有能力染指東歐和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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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冷笑了一聲，手中的鉛筆轉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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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到東線——」謝爾蓋耶夫繼續說，「軸心國在波蘭地區的兵力部署如下：華沙周邊，駐有德軍第56步兵軍和第57步兵軍，總兵力不超過二十萬人。裝備方面，以三號J型坦克和四號D型坦克為主，坦克總數不超過一千輛。此外，還有少量裝甲車和牽引式火炮，但缺乏卡車和自行火炮，機動能力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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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J型和四號D型？」格羅莫夫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輕蔑，「那不是他們在法國戰役中期就淘汰的型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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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謝爾蓋耶夫點了點頭，「根據我們的情報，德軍在法國戰役中使用的主力坦克是豹式D型——也就是他們所謂的『五號坦克』——以及少量更先進的豹式A型。但這些新型坦克大部分已經隨主力部隊調往西歐執行佔領任務，東線留下的是已經被淘汰的二線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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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式D型的正面裝甲是多少？」科夫林突然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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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蓋耶夫翻了一下文件，「根據我們從法國戰場繳獲的樣車測量數據，豹式D型的正面裝甲為八十毫米，側面裝甲為四十毫米。火炮為七十五毫米KwK42型坦克炮，威力相當於我們T-34-85的火炮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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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毫米。」科夫林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然後輕輕哼了一聲，「我們的IS-3正面裝甲是一百一十毫米，IS-4是一百二十毫米。就算豹式D型來了，也打不穿我們。更不用說那些三號和四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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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J型的正面裝甲是五十毫米，四號D型是三十毫米。」謝爾蓋耶夫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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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毫米？」格羅莫夫笑了出來，那笑聲在會議室裡迴盪，帶著一種赤裸裸的嘲諷，「三十毫米？我們的T-34正面裝甲四十五毫米，比他們的四號坦克還厚一半！更不用說我們還加了附加裝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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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左雅，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學姐，就這些貨色，我那些釘了木板、貼了紅磚的坦克，他們的炮打在上面頂多掉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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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沒有笑。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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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她對謝爾蓋耶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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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蓋耶夫翻了下一頁文件：「德軍在波蘭的空軍力量同樣有限。根據空中偵察和信號情報，主要部署在第52戰鬥機聯隊的一部，裝備BF-109G型戰鬥機約三百架。此外，還有少量Ju-87俯衝轟炸機和偵察機，總數不超過五百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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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架BF-109G？」格羅莫夫又笑了，「我們一個空軍集團軍就有三千架戰鬥機！十比一的比例，就算他們全是王牌，我們也能用數量淹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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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值得注意的是，」謝爾蓋耶夫的聲音變得稍微凝重了一些，「我們在邊境線附近多次發現德軍部署的老式飛機——D.IV和Albatros D.III/V型。這些是一戰時期的雙翼機，速度慢、火力弱，完全不適應現代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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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人是不是把博物館搬到前線來了？」科夫林難得地開了一句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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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響起了幾聲低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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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蓋耶夫沒有笑。他合上文件，摘下眼鏡擦了擦，然後重新戴上：「還有一點——根據NKVD在華沙的情報網絡報告，德軍在波蘭的補給狀況極為糟糕。他們嚴重缺乏卡車和彈藥，甚至連裝甲列車都沒有部署。如果要打一場持久戰，他們的彈藥最多只能維持三到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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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到五天？」格羅莫夫吹了一聲口哨，「那豈不是說，我們只要撐過第一週，德國人就會因為沒有炮彈而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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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上是這樣。」謝爾蓋耶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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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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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蓋耶夫彙報完畢，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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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格羅莫夫拍了一下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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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他站了起來，射手座的激情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這樣的敵人，我們還等什麼？四月十五日？我看四月一日就該打！讓他們過個難忘的愚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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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左雅淡淡地說了一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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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愣了一下，然後乖乖地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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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沒有看他，而是轉向沙盤，用指揮棒指向蘇聯邊境線上的幾個關鍵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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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大雷雨』計劃的最終方案，三個方面軍的任務分配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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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揮棒指向沙盤的北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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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她的語氣平靜而有力，像是在宣讀某種神的旨意，「從基輔出發，向西推進。越過邊境線後，首先解放盧布林，切斷德軍南北聯繫，然後沿著維斯瓦河向北推進，直取華沙。預計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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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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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內拿下盧布林，十天內抵達華沙城下，十五天內完全控制華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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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又忍不住了：「學姐，十天到華沙？我覺得你太保守了。就德國人那些破坦克，五天一鼓作氣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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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十天。」左雅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其中壓迫感讓格羅莫夫立刻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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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向沙盤的中央——華沙以東、布列斯特以北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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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方面軍——」指揮棒指向格羅莫夫的方向，「你的任務是防守布列斯特方向，確保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的右翼安全。同時，待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突破盧布林防線後，你部從布列斯特出發，向西推進，攻佔謝德爾采，切斷華沙與東普魯士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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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嘿嘿冷笑了一聲。他站起身，走到沙盤旁邊，彎下腰，仔細看了看布列斯特周邊的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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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沙盤上從布列斯特劃到謝德爾采——那是一條大約一百五十公里的路線，「這個方向上的德軍兵力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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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蓋耶夫翻了翻文件：「第56步兵軍所屬的第112步兵師和第256步兵師，總兵力不超過三萬人，坦克不超過兩百輛，大部分是四號D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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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人？兩百輛四號D型？」格羅莫夫直起身，拍了拍腰間的配槍，然後指向沙盤上的北方防線，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學姐放心，我的波蘭方面軍會死守布列斯特。只要你那邊一突破，我那些釘了木板、貼了紅磚的寶貝們就會立刻發動，直撲謝德爾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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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沙盤邊上，隨手拈起一個代表德軍坦克的藍色小模型——上面標著「Pz.IV D」——在指尖轉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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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那些開著四號坦克的德國佬，恐怕連我的木板裝甲都打不穿。」他將那枚小模型扔回沙盤，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就得被嚇得尿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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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辛斯基坐在後排，聽到「木板裝甲」四個字時，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但他沒有說話。博羅夫斯基低下頭，假裝在看手中的文件，但他其實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些代表德軍坦克的藍色模型上，心中翻湧著一種難以名狀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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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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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沒有坐下。他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像一頭即將撲向獵物的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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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他突然說，「我有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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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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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說如果——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的推進速度比我預期的還快，」他的語速加快了，眼中閃爍著某種近乎狂熱的光芒，「那我的波蘭方面軍就不只是防守布列斯特了。我可以直接從布列斯特向西推進，繞過華沙，直插波茲南！這樣就可以把德國人的退路完全切斷，讓他們在華沙變成甕中之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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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微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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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洛金——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參謀長——抬起頭，看了格羅莫夫一眼。他的摩羯座臉龐上沒有一絲表情，但那雙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是驚訝？是擔憂？還是某種對「狂妄」的無聲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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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同志，」伊戈爾開口了，語氣平靜但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的進攻計劃是經過最高統帥部批准的。任何改動都需要報請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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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說說而已。」格羅莫夫打斷了他，聳了聳肩，終於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又不是真的要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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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表情出賣了他——那眼神分明在說：「等打起來了，我想怎麼改就怎麼改，誰管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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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沒有理會格羅莫夫的插曲。她的指揮棒移向沙盤的南側——利沃夫、熱舒夫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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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她看向科夫林，「你的任務是穩住左翼。從捷爾諾波爾出發，向西推進，攻佔利沃夫，然後沿著桑河向北推進，掃蕩熱舒夫地區的德軍殘部。同時，確保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的左翼安全，防止德軍從南向北發動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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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緩緩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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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不像格羅莫夫那樣誇張——沒有拍桌子，沒有冷笑，沒有拍腰間的配槍。他只是平靜地站起來，走到沙盤旁邊，彎下腰，用那雙金牛座特有的沉穩目光審視著利沃夫周邊的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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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按在沙盤上，那寬大的手掌幾乎蓋住了整個利沃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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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嚼一塊嚼不動的牛排，「我的『連環坦克陣』已經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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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自信——不是格羅莫夫那種射手座的激情澎湃，而是一種金牛座特有的、近乎固執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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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T-35和BT-5聯結在一起後，就是一堵會移動的城牆。」他頓了頓，似乎在想接下來的措辭，「一旦戰局順遂，我會帶著這道鋼鐵長城橫掃熱舒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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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轉頭看向會議室裡的其他人，目光在沃洛金的臉上停留了片刻——沃洛金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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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軍那些三號坦克的五十毫米炮，」科夫林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描述一個物理定律，「打在我的鋼索上，頂多冒個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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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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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斯維里多夫——俄羅斯第一方面軍政委——鼓起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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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這個獅子座的男人聲音洪亮得像打雷，「這才叫紅軍指揮官的氣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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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洛金沒有鼓掌。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面無表情。他的目光落在科夫林的背影上，心中那團不安的陰影變得越來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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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索能擋住五十毫米炮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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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相信這是從一個方面軍司令口中說出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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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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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知道，在這個場合，在這個氣氛下，說出質疑就是「動搖軍心」，就是「不相信蘇維埃的偉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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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沃洛金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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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亞辛斯基和博羅夫斯基一樣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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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伊戈爾和尼古拉一樣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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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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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回到座位後，左雅重新站到了沙盤的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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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揮棒指向沙盤上的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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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各方面情況，」她的聲音平靜而從容，像是在朗讀一篇早就準備好的講稿，「我認為『大雷雨』行動將取得壓倒性的勝利。照此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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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眸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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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內拿下華沙，十五日內攻克柏林，二十日內拿下巴黎，染指英吉利海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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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的眼中閃爍著那種射手座特有的光芒——對冒險的渴望，對勝利的狂熱，對名留青史的無限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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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左雅繼續說，聲音變得更加堅定，彷彿她正在宣布的不是一個作戰計劃，而是已經發生的事實，「進攻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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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的氣氛達到了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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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共產主義的光芒照耀全世界！」斯維里多夫又鼓起掌來，這一次他的聲音幾乎要把窗戶玻璃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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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也站了起來，用力鼓掌。他的臉上掛著那種近乎瘋狂的笑容，像是已經看到了自己率領坦克部隊進入柏林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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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沒有鼓掌。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那表情像是在說：「這很正常，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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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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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的掌聲漸漸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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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在場的所有人，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無法言說的野心——那種野心不只是征服歐洲，不只是征服世界，而是征服人類所能想像的一切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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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鋼板上，「我們這一代人，將完成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事業。我們將推翻舊世界，建立新秩序。我們將把社會主義的旗幟插在每一個大洲、每一個國家、每一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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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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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她說，目光投向會議室的天花板——不，是天花板之上的天空，「我希望能在月球上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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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爆發出一陣笑聲和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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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笑得最大聲，他拍著桌子，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去。科夫林也笑了——不是大笑，而是一種沉穩的、內斂的微笑，像是在說「這個目標配得上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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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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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左雅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安的預感變得越來越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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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不相信左雅的能力——他比任何人都相信左雅的能力。在非洲戰場上，他親眼見證過她一次又一次地創造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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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是因為他了解左雅，他才更加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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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的狂妄——那種與生俱來的、深入骨髓的、水瓶座特有的狂妄——正在將她和她的軍隊推向一個看不見的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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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懸崖下面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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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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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有一種感覺——那個懸崖深不見底，而底下等待著他們的，不是鮮花和掌聲，而是鋼鐵和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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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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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平息後，左雅重新回到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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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端著茶壺走過來，給每一位將軍倒了一杯熱茶。他的手有些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剛才那番「月球上吃飯」的豪言壯語讓他太過激動。他的妹妹在美國留學，每次寫信回來都說美國人如何如何先進、如何如何富有。但現在，聽到司令同志說要進攻美國，他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自豪感——蘇聯終究是最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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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左雅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然後抿了一口，「現在我們來逐一推演各個方向的具體作戰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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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茶杯，重新拿起指揮棒，指向沙盤上的盧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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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的作戰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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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沙盤上劃出一條紅色的箭頭，從基輔出發，穿過邊境線，指向盧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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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梯隊：第一裝甲軍和第二裝甲軍並肩推進。步兵第一軍、第二軍、第三軍跟隨裝甲部隊之後，負責清剿殘敵和鞏固佔領區。步兵第四軍和第五軍作為預備隊，待機投入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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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兵師呢？」格羅莫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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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兵師跟隨第一梯隊，為裝甲部隊提供火力支援。」左雅說，「卡秋莎火箭炮將在進攻發起前對德軍防線進行壓制射擊，預計持續兩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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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格羅莫夫吹了一聲口哨，「學姐，你太溫柔了。要是我，至少炸四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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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足夠了。」左雅的語氣不容置疑，「德軍在盧布林地區的防禦工事簡陋，兵力薄弱。兩小時的炮火準備足以摧毀他們的大部分火力點和通訊設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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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向沙盤上的華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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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領盧布林後，第一裝甲軍和第二裝甲軍將沿著維斯瓦河兩岸向北推進，形成鉗形攻勢，包圍華沙。步兵部隊將跟隨裝甲部隊之後，肅清沿線的德軍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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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沙城內的德軍兵力有多少？」科夫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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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蓋耶夫再次翻開文件：「根據最新情報，華沙城內的德軍主要是第56步兵軍的指揮部和後勤單位，戰鬥部隊不超過一萬人。此外，還有一些當地的輔助部隊——烏克蘭志願者和波蘭偽軍——但戰鬥力極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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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人守華沙？」格羅莫夫笑了，「學姐，你的八十萬大軍去打一萬人，這不是打仗，這是武裝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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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不是兒戲。」左雅淡淡地說，「就算敵人只有一個人，也要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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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學姐教訓得對。」格羅莫夫嘿嘿笑著，但眼中的不屑一絲都沒有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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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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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盤推演繼續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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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走到沙盤旁邊，開始介紹波蘭方面軍的作戰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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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方面軍的任務分為兩個階段——」他用指揮棒指著布列斯特，「第一階段：防守。德軍如果從華沙方向向東發動反擊，我的部隊將在布列斯特以東的築壘地帶進行防禦作戰。等待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突破盧布林防線後，轉入第二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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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揮棒從布列斯特劃到謝德爾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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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攻！從布列斯特出發，向西推進，攻佔謝德爾采，切斷華沙與東普魯士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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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指揮棒，雙手叉腰，看著沙盤上的德軍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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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你知道我最擔心的是什麼嗎？」他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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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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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德軍太強。」格羅莫夫說，嘴角掛著一絲冷笑，「而是德軍跑得太快。我擔心等我攻到謝德爾采的時候，德國人已經跑光了，我連個俘虜都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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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辛斯基坐在後排，聽到這話，太陽穴上的青筋又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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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相信格羅莫夫——他是不相信那張「德軍在波蘭只有兩個軍」的情報。他是處女座，天生謹慎，對任何信息都要反复核實。但在過去一個月裡，他無數次要求情報部門提供更多證據，得到的回复都是同一個——「目前沒有發現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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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發現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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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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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軍在法國戰役中使用了豹式坦克，橫掃了號稱「歐洲最強陸軍」的法國軍隊。那些豹式坦克哪去了？為什麼沒有部署在東線？如果德國人真的認為東線不重要，為什麼要在波蘭保留兩個軍——而不是一個師，或者一個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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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軍，不多不少，剛好夠「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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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剛好夠「拖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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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辛斯基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在戰爭中，當一切都顯得太過順利、太過合理的時候，那一定有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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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長同志，」博羅夫斯基低聲對亞辛斯基說，「你覺得格羅莫夫同志是不是太……樂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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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辛斯基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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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魚座」的博羅夫斯基是個敏感的人，他能感受到周圍人的情緒變化——此刻，他能感受到亞辛斯基心中的焦慮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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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亞辛斯基不願意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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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來又有什麼用呢？格羅莫夫會聽嗎？左雅會聽嗎？最高統帥部會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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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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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會說：「亞辛斯基同志，你的思想有問題。你是在懷疑蘇維埃的力量，你是在動搖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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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紙調令，他就會從方面軍參謀長變成某個偏遠軍區的倉庫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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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亞辛斯基選擇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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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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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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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是最後一個介紹作戰計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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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沙盤旁邊，拿起指揮棒，指向南方的利沃夫。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仔細丈量每一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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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第一方面軍的任務——」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緩慢，「第一裝甲軍和第二裝甲軍從捷爾諾波爾出發，向西推進，目標利沃夫。獨立重坦克師跟隨第一梯隊之後，負責掃蕩熱舒夫地區的德軍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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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似乎在想怎麼表述他的「連環坦克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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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部隊協同能力不夠好的問題，」他的語氣變得稍微有些得意，「我在第一梯隊實施了『連環坦克陣』戰術。每五輛坦克用鐵環焊接在一起，橫向並排，形成一個可以自行推進的移動陣地。這樣做的好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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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顧四周，確保每個人都聽到了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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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解決了坦克沒有無線電的問題。五輛坦克聯結在一起，車長可以通過旗語和手勢協調行動，不需要依賴無線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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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提高了部隊的衝擊力。五輛坦克並排衝鋒，寬度可達數十米，配合坦克之間的鐵絲網，可以對敵軍步兵造成大規模殺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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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增強了部隊的防禦能力。當遇到敵軍反擊時，五輛坦克可以互相掩護，形成一個移動的鋼鐵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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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指揮棒，轉頭看向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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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這就是我的『連環坦克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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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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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看著沙盤上那些沒有被標註出來的「連環坦克」——因為沙盤上無法體現這種戰術，只能用口頭說明——沉吟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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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同志，」她開口了，「你有沒有考慮過，如果五輛坦克中間有一輛被擊毀，其他四輛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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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擊毀的坦克會失去動力，」科夫林說，語氣依然沉穩，「但鐵環是焊接的，不會輕易脫落。其他四輛坦克可以拖著被擊毀的坦克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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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著一輛被擊毀的坦克前進？」格羅莫夫插嘴了，語氣中帶著一絲明顯的質疑，「那速度會慢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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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科夫林想了想，「可能會慢一些，但不會影響整體進攻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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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影響？」格羅莫夫站了起來，走到沙盤旁邊，「科夫林同志，你的T-35本來就跑不快，再拖一輛報廢的坦克，那不是成了蝸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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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同志，」科夫林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其中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悅，「我的『連環坦克陣』是經過反覆推敲的。如果不親自試過，請不要輕易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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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左雅的聲音不大，但兩個男人同時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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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同志的戰術是他的選擇。」左雅的語氣平靜而從容，「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作戰方式，沒有必要在這裡爭論誰對誰錯。戰場上見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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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說得對。」格羅莫夫嘿嘿笑著，退回自己的座位，「戰場上見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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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也回到了座位上，表情依然平靜如水，但那雙金牛座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是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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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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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座特有的、近乎偏執的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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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自己的「連環坦克陣」是正確的。他不需要別人理解，不需要別人支持，甚至不需要別人認同。他只需要一個機會——一個在戰場上證明自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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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四月十五日，那個機會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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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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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盤推演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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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午九點半到下午一點半，四位司令——加上各自的參謀長和政委——在沙盤上推演了「大雷雨」行動的每一個細節。從部隊集結、後勤補給、火力準備，到突破方向、追擊路線、預備隊投入，再到戰役第二階段、第三階段、第四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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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環節都被反覆推演，每一個可能出現的問題都被討論，每一個應急預案都被制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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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件事，沒有人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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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軍可能會使用新式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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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可能性，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在沙盤推演中。不是因為在場的將軍們想不到，而是因為——在蘇聯的情報體系中，沒有這個可能性。GRU說沒有，NKVD說沒有，那就沒有。誰質疑，誰就是不相信蘇聯的情報系統，誰就是「思想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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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半，沙盤推演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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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站起來，走到會議室的窗前，望向窗外灰濛蒙的天空。基輔的三月總是這樣——既不寒冷，也不溫暖，天空總是蒙著一層淡淡的灰色，像是在猶豫該不該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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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她轉過身，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今天的沙盤推演到此結束。回去之後，按照推演的方案修改作戰計劃，明天報送到我這裡。後天，我將簽字上報最高統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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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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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日，『大雷雨』行動正式發起。屆時，我們的鋼鐵洪流將碾碎一切阻礙，將勝利的旗幟插上柏林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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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屬於蘇維埃！」斯維里多夫第一個響應，他的獅子座嗓音幾乎要把會議室的屋頂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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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屬於蘇維埃！」其他人跟著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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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站在角落裡，也跟著喊了一聲。他的聲音在那些將軍們的嗓音中顯得微不足道，但他不在乎。他喊得很大聲，大到嗓子都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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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裡閃爍著淚光——不是悲傷的淚光，而是激動的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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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司令同志的話。他相信蘇聯會贏。他相信紅軍會一路打到柏林、打到巴黎、打到美國，然後在月球上插上紅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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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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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蘇聯的士兵，他是這個偉大國家的一部分，他是這支不可戰勝的軍隊中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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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相信——或者說不願意相信——那些坦克外面的附加裝甲只是廢鐵，那些被焊死在一起的坦克只是移動的棺材，那些沒有無線電的部隊只是戰場上的聾子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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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選擇了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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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八十萬白俄羅斯方面軍的士兵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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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八十萬波蘭方面軍的士兵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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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八十萬俄羅斯第一方面軍的士兵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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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選擇了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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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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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後，將軍們陸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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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走得最快——他急著回去修改作戰計劃，在「進攻」那一部分加上更多的「快速推進」和「追擊殲滅」。科夫林走得最慢——他還在想他的「連環坦克陣」，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著那些被鐵環焊死的坦克在戰場上的每一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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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是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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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沙盤旁邊，靜靜地看著那些紅色的箭頭和藍色的標記。她的手指輕輕撫過沙盤上的華沙、柏林、巴黎、倫敦，然後越過大西洋，落在美國東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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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球。」她輕聲自語，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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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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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瓦西里已經準備好了她的外套和帽子。她接過外套，披在肩上，然後戴上軍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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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同志，」瓦西里小心翼翼地問，「您說……我們真的能打到美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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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轉頭看了他一眼，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讓瓦西里永遠無法忘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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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能？」她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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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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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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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跟著左雅走出指揮部大樓，走進那輛黑色的「海鷗」轎車，駛向未知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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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數千公里之外的波蘭，在南方集團軍群司令部的地下指揮部裡，一個男人正站在巨大的地圖前，目光落在基輔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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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基輔的位置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移向盧布林、華沙、波茲南、柏林——順序和左雅在沙盤上劃出的紅色的箭頭一模一樣，只是方向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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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日。」他輕聲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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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日。」身旁的參謀總長施塔爾·庫特勒中將重複了一遍，「還剩三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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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舍爾納·君特說，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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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微笑裡的溫度，和左雅站在會議室窗前自語「月球」時的微笑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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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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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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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某種宿命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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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夠讓『大雷雨』變成『大輓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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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五完·待續——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8SjnGgM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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